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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设局 那以后用崔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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冯大海死了。
他仍瞪着双眼,脸上凝固着惊骇的神色,脑袋垂向一边,颈骨被捏碎了,尸体倒在镖局的通铺上。
长隆镖局这几年混得风生水起,镖师养了一大帮,每四人一间房,睡大通铺,冯大海也不例外。可同住的三人夜里没察觉任何动静,直到早起才发现他早已横死在自己的铺位上。
崔瑾蹲下身,伸手替他合上双眼。
长隆镖局的贺总镖头站在崔瑾身后,几个镖师手持兵刃,将崔瑾隐隐围住。
崔瑾想到了那个袭击他们的人。本以为幕后之人已经放弃了,没想到竟在他们抵达丹宜县,最放松警惕的时候,对冯大海下了手。
能做镖师的,多少有些真功夫傍身,不是庄稼把式。要在不惊动同屋之人的情况下,悄无声息地杀死冯大海,崔瑾自忖,即便是自己也很难做到。此人的功夫,远超他的预料。
他的心底随即浮起一个更大的疑惑:凶手既然有这样的身手,为何没有对自己和小安下手?只除去冯大海,岂不是令自己更加戒备,这对凶手又有何好处?
“冯大海昨天和我汇报了失镖的事,”贺镖头踱步到崔瑾身前,视线沉沉地落在他脸上,“也说了你多次救了他的命。按说我不该如此对你,可你也知道,我身为总镖头,要为弟兄们的性命负责。而冯大海回镖局前,最后见过的外人就是你。”
贺镖头放缓语气,神态却没有真正软下来,脸上的表情依旧冷肃。
“所以,还望崔少侠海涵。”这话说的客气,可他始终用审慎的目光盯着崔瑾。
被这样当做犯人看待,便是泥人也要生出三分火气,更何况崔瑾也不是会忍气吞声的性格,之前任由他们把刀架在脖子上,不过存着看看冯大海究竟发生何事的念头。
听了贺镖头的话,崔瑾当即站起来,语气冷硬:“不是我做的。”
“确实有可能不是你。”出乎意料的,贺镖头竟然点点头,低声肯定了他这句话,“你与他同行多日,有许多机会可以下手,没有道理冒着风险,非要等冯大海回了镖局再动手。”
“嗯?”崔瑾一愣。
贺镖头挥了挥手,示意那几个镖师暂且退开。
很快,房间里只剩崔瑾和贺镖头两个。
外面传来杜雨安说笑的声音。他还不知道冯大海身亡的事,以为自己和崔瑾只是被邀请到镖局做客的,此时正在两个丫鬟的陪伴下用早点。
贺镖头侧耳听了听外面的动静,这才压低声音开口:“崔少侠,方才人多眼杂,我不得不做那场戏。”
崔瑾目光微动:“做戏?”
“临近吴神医他老人家的寿诞,丹宜县如今鱼龙混杂,客栈里、长街上,到处是各路人马的眼线。凶手能悄无声息地摸进镖局杀人,保不齐就有人暗中盯着我们的行动。”
贺镖头指了指窗外:“我若对你客客气气,那人便知我们没有怀疑的方向,反倒会缩回去。可我若做出怀疑你的姿态,他便会以为有机可乘。”
“……你想引诱他们对我下手?”
“正是,”贺镖头看着他,眼里多了几分赞许,“我打算将计就计,明面上把你们关起来,放出话去,说证据确凿,明日一早移交官府。暗地里,镖局的人手都布置在暗处。若那凶手真如你们所料,是冲着灭口渡船上幸存者来的,今晚一定就会来。”
“若他没来呢?”
“那说明你和冯大海都猜错了方向,凶手另有所图,”贺镖头坦然道,“到那时我再放了你,亲自摆酒赔罪。”
崔瑾没有犹豫:“好。”
“那下手的人武艺高强,崔少侠以身作饵,不再好好想想么?”
崔瑾淡淡道:“我不想让冯大哥死得不明不白,何况那人若真是冲着灭口来的,我便是什么都不做,他也不会放过我。”
贺镖头深深看他一眼,忽然抱拳:“崔少侠,刚才多有得罪。”
“没事,”崔瑾看一眼窗外,杜雨安的笑声又传了过来,“若动起手来,还请你派人护住小安。”
——
“唉。”
沈行酬偏头看过去,年轻的素衣公子坐在水塘边,望着水面远处,第三次发出叹息。
“怎么了吗?”他把手中的水囊灌满水,盖好塞子,坐到眉宇间满是愁绪的公子身边。
“哦……”苏琼回过神来,迟疑片刻才说道,“我在担心师兄他们会不会遇到……危险。”
沈行酬不知两人被渡船凶案的幕后黑手盯上,只当苏琼是在担心残卷和遮遏馆的事,笑着安慰道:“那东西如今在我身上,若要遇到危险,也该是我们才对。何况崔兄剑术高绝,单论剑道,连我也远非他的对手,你不必担心。”
苏琼眼睛一亮:“真的吗?我瞧你的剑术也十分精妙,连你都这么说,难道他的剑术真的已经达到超一流的水准了?”
在他这几日孜孜不倦的“演绎”下,崔瑾的【剑术】已经恢复到原本的9点,连带自己这具身体的灵魂强度也达到60/60。他也适应了双开,同时高强度行动也不会导致某一方动作变形了。
也就是说,苏琼现在是完全可以“独立行走”的状态,只不过中毒的事不能露馅,在沈行酬眼皮子底下,他还得继续伪装瘫痪。
沈行酬思索了一会,肯定道:“崔兄出剑不依赖固定招式,几乎完全依靠本能直觉。从前听我师父说过,剑术臻至化境时便是如此。因此我推断,不靠内力,只凭剑术的话,再过几年,恐怕只有三十年前的剑圣云出岫前辈和青霄剑派的掌门李徵能稳胜他一头了。”
什么?那以后用崔瑾的身份行走,岂不是能吹嘘自己是天下第三了?
“不过,”沈行酬打断他漫无边际的幻想,“崔兄此前一直隐居深山,与人交手的经验远远不足。他剑法天赋绝佳,但应变上还欠缺些火候,遇到真正的老江湖,恐怕会吃大亏。再说,他身负的内功心法似乎有些滞碍……”
讲到这,沈行酬略一停顿,瞧了眼他的神色,似乎在斟酌该不该往下说。
苏琼知道他是怕自己介意旁人议论“师门功法”,可他连崔瑾所在的“万魂殿”到底是什么都不知道,更别提有什么归属感了。于是他故作不在意地笑了笑:“我们师门没什么规矩,沈大哥你尽管说就是。我还想代师兄谢你指出他的不足之处呢。”
“我与他交手时便发觉,他分明有截断我剑势,直取要害的机会,可他的内功似乎跟不上这个念头。就好比——”沈行酬用手舀起一捧水,“好比他的内力就是这捧水,正常施展招式的时候,就是这样……”他手指松开,水很快便流尽了。
他又舀起一捧:“可当他想以内力辅助剑招时,却像这样——”这次他只错开一点指缝,水便断断续续地往外渗,半天也滴不完。
“招式到了,内力却跟不上,剑也就慢了。”
苏琼恍然。怪不得崔瑾与人对战时,偶尔会让他觉得“剑先走,力后到”,他一直以为是和马甲的契合度不够,发挥不出全力,原来根子在这里。
“那你觉得,会是什么原因呢?”苏琼找到原因,忙不迭地追问。
“唔……”沈行酬沉思片刻,“具体原因我拿不准。不过依照常理推断,不外乎两种原因。一是他受了很重的内伤,二是他修习的功法太过精深。”
苏琼自然知道崔瑾没有内伤,心绪聚焦到第二种可能性上:“精深……不好么?”
沈行酬摇摇头,又拿水做起比喻:“普通武者修习的内功,就像这水塘里的水。而精深的内功,却像水银。虽然水银数倍重于水,可若是修炼者的境界不够,想把它运转起来,那可比水要难上百倍千倍。”
苏琼若有所思地点点头。
原来如此,那看来崔瑾身负的功法确实精深,连他这个9点根骨的马甲都——
等等!
9点根骨都难以修习的功法……
他忽然僵住了。
一个念头从脑海中猛地蹿出来,带着令人脊背发凉的寒意。
他是见过《先天行炁法》的残卷的,甚至还在系统里刻录了一份,用崔瑾的经验来看,若是被补齐了,也确实是部世所罕见的精妙功法。
苏琼艰难地咽了口唾沫,缓缓问道:“……沈大哥,你听说过万魂殿吗?”
“万魂殿?”沈行酬愣了下,“你是说那个六十年前就覆灭的魔教?”
魔、魔教吗……
苏琼在心里暗暗吸了口气。
虽然这个名字确实很魔教……但是崔瑾这个马甲从头到脚,怎么看都不像是魔教中人,所以他压根没往那个方向想过。
苏琼心中突突跳了几下,面上却不动声色,装作不经意地问:“你说到精深功法,我就突然想到师父从前也提过,万魂殿所藏的功法堪称高明,所以好奇……当年万魂殿覆灭之后,他们的功法就全都失传了吗?”
“……这些年在江湖上似乎没有传闻,有什么人得了万魂殿的真传。”说到这,沈行酬笑了笑,“只怕就算是真的暗中得了魔教的功法,也要给它改头换面,换个名字,好遮掩它的来历。”
沈行酬这话说得云淡风轻,却正好戳中苏琼心中的那一点。
他越想越觉得,《先天行炁法》十有八九出自万魂殿。如果它真是昔年万魂殿所藏,落在天剑宗这样的门派手中,其来历岂不是也要被“改头换面”?
苏琼没敢再往下问,只是干笑两声:“说的也是,毕竟魔教的名声不好听。”
揣着满腹的疑惑,苏琼被沈行酬扶到马背上。
“离丹宜县还有不到一日路程,我们到那里先歇息一夜,再去青囊斋。”两人共乘一骑,苏琼坐在沈行酬身前,视线投向远方,心里把残卷与万魂殿翻来覆去地搅在一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