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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紫衣姑娘 她凑过来时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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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有半日,我们就能到丹宜县了。”冯大海擦擦额头的汗说道。
自从上次被那活尸般的人袭杀,两日来他们一直提心吊胆,就连在客栈歇息都要崔瑾和冯大海分开守夜。可预想中的偷袭并没有到来,一路上反倒平静得近乎诡异。
崔瑾的直觉一向很准,越是风平浪静,他心里就越发不安。
然而,直到三人平安踏进丹宜县城门,竟都没再遇到半点波折。
此处是长隆镖局的分部,说是分部,其实与在山右兴贺县的本部也没有什么两样。镖局的宅子坐落在城北的一条宽巷尽头,离着老远就能看到一串三盏连着的灯笼高高缀在屋檐下,“长隆镖局”四个字被烛光映得分明。
到了自家地盘,冯大海总算放松下来,露出了真切的笑意:“崔兄弟、小安,这便是我们镖局了。你们稍等片刻,我去通报我们镖头。”
崔瑾瞧瞧渐暗的天色,说道:“不必了冯大哥,天色已晚,我们明日再来拜会。”
“这……”冯大海本想挽留,可转念一想,渡船失镖以及折了两个弟兄的事,也需要同镖头好好汇报,确实没有时间招待崔瑾他们,“好吧,等明日我定要带你们在丹宜县好好转转。”
他豪气地拍了拍崔瑾的肩膀:“你救了我两次命,大恩不言谢,今后有用得上兄弟的地方,你尽管说来,我冯大海绝不推辞!”
“那我就不客气了,”崔瑾一本正经地说道,“等以后我在江湖混不下去了,请冯大哥帮我同镖头美言几句,叫我还能在你们镖局做个趟子手,混口饭吃。”
冯大海闻言一愣,这几日同崔瑾相处下来,只觉这人面冷话少,没想到他竟然也会开玩笑,不禁哈哈大笑道:“好!有你这句话,别说是趟子手,就是想坐副总镖头的位置,我也给你抢来!”
崔瑾难得的微微一笑,抱拳道:“冯大哥,明日见。”
冯大海也是一抱拳,转身大步流星地朝镖局走去。
丹宜县算是雍西境内比较繁华的县城,虽然已是傍晚,客栈的大堂内依旧灯火通明,人声喧哗。十几张桌子几乎都坐满了人,而且大多都带着兵刃。还有几位身着统一的制式服装,好似出自同一门派。
最角落还空着一张桌子,崔瑾领着杜雨安过去,将剑搁在桌边。
“客官,您来点什么?”小二殷勤地过来擦拭桌椅。
崔瑾先点了几样小菜,眼风扫过周围,问道:“怎么这么多江湖人?”
“嗐,还不是因为吴神医的五十大寿马上就要到了。”小二往前凑了凑,小声道,“他老人家的青囊斋离我们这只有十余里远,那附近没处落脚,所以来贺寿的江湖朋友就都挤在丹宜县了。”
“哎!小二!老子点的菜嘞?你搞啷个,老子同兄弟伙等喽半天咯,再不上菜,老子把你这个烂店子给拆喽!”一旁的桌边坐着三个汉子。他们俱都身着短褐,头上扎着布巾,袖子挽到手肘,露出一身腱子肉。其中一个满脸不耐烦,高声嚷嚷着。
“客官莫急,莫急!我马上去给您上菜!”小二擦了擦满脸的汗,点头哈腰地往后厨去了。
“哼!小小的‘巴水三虫’,千里迢迢从巴蜀赶来雍西,就是为了冲寻常百姓大耍威风吗?”四位身着同样制服的人中,为首的那个面露轻蔑,冷笑道,“听说蜀中第一大派,号称毒药和暗器双绝的唐门掌门,半个月前居然莫名其妙的被人给毒死了。我看你们巴蜀的武林,也不过如此。”
“呸!老子是巴水三龙!”三个汉子怒目而视,领头的那个“啪”的一声把短刀拍在桌子上,“摘星门的嗦?你们祖师爷从唐门偷学暗器手法,又不要脸地跑到中州去开宗立派,到处跟人说你们暗器天下第一,你当老子不晓得?”
“你!”摘星门的四人也是拍案而起,方才说话那人,一脚踹翻长凳,“你们‘巴水三虫’不过是几个不入流的水匪罢了,也敢信口雌黄,污蔑我们摘星门?!”
几人各自拉开架势,当场就要斗到一处。
“哎呀!几位客官消消火气,以和为贵,以和为贵呀!”掌柜的这下可急了。随着临近吴神医的寿诞,这两天住店的江湖人也多了起来,这些人仗着有些功夫傍身,往往一言不合就要动手。
他们打起来,可不会顾及到店里的东西,发起性来,打碎几张桌子都是常事。甚至还有那使毒的,随手就把药粉洒得到处都是,浑不在意会不会被其他人误食。只苦了掌柜的,劝完这个劝那个,生怕他们又打起来。
就在众人都把注意力放在这场即将上演的“好戏”上时——
“哈哈!”银铃般的清脆笑声从客栈外响起,众人一怔,纷纷转头瞧了过去。
却见一位头戴帷帽的紫衣女子正倚在门口,笑个不停。
巴水三龙的老大翻江龙,瞧见自己几人竟被一个女子嘲笑,怒道:“你这婆娘哪个喔!笑啥子笑!再笑老子连你一起打!”
“你是说我吗?”那女子偏着头,伸出一只白皙的手指,指着自己,“抱歉,我不是在笑你们。”
她款步走进大堂,环顾一圈后,又肆无忌惮地穿过剑拔弩张的人群,来到崔瑾和杜雨安的桌前,轻声问道:“请问,我可以和你们坐在一起吗?”
她凑过来时,崔瑾只觉幽香扑面。他不着痕迹地微微后仰,没有答话,只抬眼看她。
“你当老子几个不存在噻!”翻江龙几人水匪出身,虽然近几年投身武林,不再做劫掠船只的勾当,骨子里却仍存着匪气。此时被一个女子当众无视,顿觉脸上挂不住,当下探手过去,要抓那姑娘的肩膀。
杜雨安把翻江龙的动作瞧得分明,见他来者不善,不由得发出一声惊呼。
崔瑾的手指微曲,到底没有动作。
那女子背对翻江龙,被他铁爪般的手抓个正着,忍不住“哎呀”一声,顺着他手上的劲道摔倒在地,头顶的帷帽也滚落下来,露出一张丰润白皙、略带娇憨的面容。
她一手捂住肩膀,抬起头来,又气又恼:“你这人怎么这样!我不过笑了几声,也同你道过歉了,你怎的还动手打人!蛮不讲理,怪不得人家摘星门的高徒说你们是水匪!”
翻江龙本来见到她貌美,心底的火气已泄了三分,手也撒开了。谁料那最后一句“水匪”,正戳中他的痛脚,他登时怒道:“说老子是水匪?好哇,老子叫你瞧瞧什么是水匪手段!”
他拔出短刀,抬手就要在她的脸上划个几刀。
“崔哥哥,崔哥哥。”杜雨安皱起小脸,悄悄揪住崔瑾的袖子摇了摇。
那姑娘吓得紧闭双眼,就在刀锋要落下的瞬间——“铛”的一声,一柄剑鞘稳稳格住翻江龙的刀。
翻江龙一愣,抬眼去看,只见刚才还坐在桌边的那位年轻男子,不知何时已站在自己身侧。
那人一袭黑色劲装,身形高挑,眉眼间带着拒人千里之外的淡漠,手中正擎着那把格住自己的剑鞘。
哪来的小白脸?翻江龙心中一凛。还是个武功不俗的小白脸,这人出手之快,自己竟全然没反应过来。
心知自己碰上了硬茬,翻江龙面上却不肯露怯,强撑着喝问:“你又是爪子人?少管闲事!”
那姑娘这时才回过神来,见有人替自己挡了刀,登时又有了底气。她抹了把刚才被吓出来的眼泪,恶狠狠地瞪着翻江龙:“你们巴水三龙敢动我,我就让我姐夫给你们下七八种奇毒,叫你们个个肠穿肚烂,死无葬身之地!”
翻江龙被她这番话噎住,巴水三龙的另外两龙见情势不妙,也围了过来。老二蹈海龙接话道:“你姐夫又是个爪子东西?报上名号来!”
“哼!”姑娘拍拍手,重新站直身子,扬起下巴,“我姐夫,就是鼎鼎大名的天下三神医之首,江湖人称‘医老爷’的吴病!”
“什么?!”这下不仅是巴水三龙,就连想趁势给巴水三龙好看的摘星门弟子,乃至大堂里其他看热闹的江湖人士,都齐齐变了脸色。
众人不远万里从五湖四海汇聚而来,为的就是交好这位天下三神医之首。人在江湖,哪有不受伤的?皮肉小伤寻个医馆便罢了,可若是遇上难治的重伤,没有誉满江湖的神医出手,只怕唯死而已。
就算你自个健健康康,你家人就不会有个疑难杂症?神医少有,需治病的人却多。到那时,谁跟神医关系好,谁就大概率先被救治。正因如此,吴神医的寿宴才引来了无数江湖中人,有名的、无名的,乃至巴水三龙这样的绿林人士,都纷至沓来,想着趁这个机会在吴神医面前混个脸熟,指望将来真有个三长两短时,他能救自己一命。
听到这姑娘是吴神医的小姨子,巴水三龙便先怯了胆色。三人对视一眼,蹈海龙扯了扯翻江龙的袖子,低声道:“大哥,算了噻。”
翻江龙抹不开面子,还准备放句狠话,猝然间对上崔瑾含着冷意的眸子,背上不觉生出一层冷汗,硬是把到了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
“走!”他一摆手,兄弟三人灰溜溜地从人群中转了出去,连摘星门投来的不屑目光都不敢回应。
大堂里很快就恢复了先前闹哄哄的架势,有几个自忖有些脸面的江湖人腆着脸凑过来,想邀请姑娘同坐,都被她笑着婉拒了。
她没再戴起帷帽,只托着腮,笑意盈盈地坐在崔瑾身旁,偏头望他:“多谢你啦,这位公子,敢问尊姓大名呀?”
“举手之劳,不必言谢。”崔瑾面色淡然,一手抓起细剑,一手提起杜雨安,“小二,给我开间客房,方才点的菜送到客房去。”说罢起身离开,没再多看她一眼。
杜雨安艰难转过头来,对着漂亮姐姐挥手告别。
姑娘也笑着同杜雨安挥挥手,目送两人离开大堂。
直到那人的身影完全消失后,她嘴角的笑意才一点点敛去,垂下了眼帘。
——
崔瑾做了一夜的梦。
他梦到有条蛇紧紧地勒住自己,蛇首高昂,吐着信子,一双竖瞳幽幽地盯着自己。就在他马上要窒息的时候,耳边突然听到了“叩叩”的轻响。
他睁开眼。
杜雨安躺在他旁边,呼吸均匀。
“叩叩。”
不是梦,外面真的有人在敲门。
崔瑾蹙起眉,揉着额角下床。天还没亮,谁这么早来敲门?
他拉开门闩,刚开了一条缝,两把朴刀便一左一右地横在他的脖颈上。
“你是崔瑾,对吧?”外面有三人,正中间的那位开口问道。
那人身量极高,肩宽背阔,将身上的绸衫绷得紧紧的。一张方脸黝黑,高鼻深目,嘴角紧抿。
崔瑾没有挣动,只瞥了眼架在自己颈前的朴刀样式,心里生出了不妙的想法:“你是长隆镖局的人?”可长隆镖局的人怎么会如此作派?难道……
“冯大哥出事了?”崔瑾眼皮一跳,脱口而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