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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第七章 海港藏暗流,夜半探行踪 是南洋逐暗 ...

  •   东部沿海大港依山傍海,是九州对外通商的重要门户。码头区域方圆数里之内,客栈、商行、货栈、酒馆鳞次栉比,青石板铺就的街道被往来行人踩踏得光滑发亮。不同地域的口音交织在一起,九州商旅、海外商贩、水手、镖师穿梭往来,喧嚣声、叫卖声、船只鸣笛声混杂一处,热闹至极,也鱼龙混杂。
      按照边境线人提前留下的暗号与地址,沈砚四人穿过主街,绕开人群密集的码头核心区,走进了一条相对僻静的巷弄深处。巷尾坐落着一家不起眼的老式客栈,门头简陋,牌匾褪色,门前没有过多招揽客人的幌子,在繁华的港口之中显得格格不入。这正是古脉线人专门用来接应内外传人的隐秘据点,表面上是普通客栈,内里却常年传递边境情报、安置往来修行者。
      走到客栈门前,沈砚按照约定的暗号,抬手在门框左侧的木质雕花上轻叩三下,节奏快慢有序。片刻后,客栈木门“吱呀”一声向内拉开,一名身穿粗布短衫的中年伙计探出头来,目光警惕地扫过四人。
      “远道而来,求一间靠内院的客房,借一壶清茶解渴。”苏棠上前一步,说出联络暗语,同时不动声色地亮出一枚小小的青铜令牌。令牌之上刻着简易地脉符文,是古脉线人的专属信物。
      伙计看到令牌,眼中的警惕瞬间散去,侧身让出道路:“几位客官里面请,内院客房早已备好。”
      四人低头走入客栈大堂。大堂之内客人不多,寥寥数桌,大多是行色匆匆的商旅,彼此沉默用餐,无人随意交谈。伙计领着四人穿过大堂,走向后院。后院与前院截然不同,静谧清幽,院墙高大,墙角布有简易的警戒符文,一旦有外人翻墙闯入,符文便会触发警报。
      “四位是从古脉秘境过来的传人吧?”进入单独的客房后,伙计关上房门,压低声音说道,“上头早已传下消息,让我们全力配合诸位。明日清晨有一艘前往东瀛大阪的远洋商船,船主是多年合作的老朋友,为人可靠,已经预留好了舱位。你们明日寅时登船即可,避开码头白日的人流盘查。”
      “有劳了。”沈砚拱手道谢,“近日港口之内,可有异常之人活动?尤其是行迹诡秘、身怀邪异气息的外来者。”
      伙计沉吟片刻,仔细回想近日见闻:“近半个月,港口确实多了一批陌生面孔。一部分是东瀛过来的浪人与邪修,成群结队,行踪不定,经常在码头酒馆聚众闹事,身上带着一股阴冷气息。还有几人看着像是南洋过来的修士,肤色偏深,身着怪异服饰,四处打探出海路线。除此之外,夜间常有黑影在码头货栈附近游荡,不知是盗贼,还是另有图谋。”
      这番情报与四人手中的卷宗记载相互印证,众人心中了然。东瀛邪修、南洋余孽都已经嗅到了风声,提前赶到港口布控,显然是冲着他们,或是冲着流失的古卷而来。
      “我们今夜在此休整,轮流值守。”沈砚做出安排,“亥时之后,港口夜色深沉,正是异动频发之时。我与萧尘前半夜值守,温清禾、苏棠后半夜值守。一方面防备有人暗中偷袭,另一方面,也趁机探查港口内潜藏的暗线。”
      众人一致应允。连日赶路身心俱疲,四人简单用过客栈准备的餐食,便各自回房调息。客房分为两间,两两同住,既能相互照应,也方便轮流值守。
      夕阳西下,落日沉入海面,海港渐渐被夜色笼罩。码头之上点亮了万千灯火,灯火倒映在海面之上,波光粼粼。白日里的喧嚣稍稍褪去,可暗处的暗流,却开始涌动。
      亥时一到,夜色浓如墨汁。沈砚与萧尘悄然推开客房房门,脚步轻盈地走出后院。两人运转功法,收敛周身气息,如同两道黑影,沿着巷弄边缘,朝着码头货栈区潜行而去。
      沈砚脚步落地极轻,同时持续沟通地下地脉。港口地处海边,地脉薄弱且杂乱,可他依旧能捕捉到空气中飘散的各类灵气轨迹。“东侧三号货栈、西侧废弃码头,有两股阴冷邪气盘踞,气息特征,与东瀛盗版卷引动的阴浊之力一致。”他低声提醒身旁的萧尘。
      萧尘双目微凝,周身内敛的正气悄然绷紧。武骨一脉天生克制阴邪,即便相隔数十丈,他也能清晰嗅到那股腐朽浑浊的气息,像是烂泥混着霉腐的枯叶,令人心生不适。“是依附伪卷修行的邪修没错。白日里混迹在人群中掩人耳目,夜里便盘踞在此处修炼,吸纳海港人流繁杂生出的杂念戾气,壮大自身邪力。”
      两人贴着墙根,借着建筑与夜色的掩护,缓缓向东侧三号货栈靠近。这片货栈堆满了往来周转的货物,木箱、麻袋层层堆叠,形成无数交错的阴影死角,恰好成了邪修藏身的天然屏障。越往深处走,空气中的阴冷感便越发浓重,周遭晚风仿佛都带上了刺骨的寒意,原本寻常的市井气息被彻底压制。
      行至货栈外围的矮墙下,二人屏住呼吸,探出头向内望去。只见货栈中央的空地上,三名身着东瀛武士服饰的男子盘膝而坐,呈三角阵型围成一圈。他们手中各自捏着一页泛黄的纸卷,正是残缺盗版《天地卷》的散页。纸卷之上流转着灰黑色的雾气,丝丝缕缕的负面情绪、暴戾执念从四周空气中被抽取而来,顺着他们的口鼻涌入体内。三人面色青白交错,双目泛着诡异的灰光,周身煞气翻涌,显然已被伪卷之力侵蚀颇深。
      “足足三人,皆是常年修炼邪术的老手。”萧尘压低嗓音,指节不自觉握紧腰间短刃,“看他们的修为,在东瀛本土邪修里也算中等偏上,绝非散兵游勇,应当是山口组专门派来驻守港口、拦截异路之人的哨探。”
      沈砚微微颔首,指尖在墙面轻轻一抚,几道淡金色的地脉符文无声浮现,沿着墙体蔓延开来。这是简易的隔音与隐匿结界,能隔绝声响,也能遮蔽二人的气息,避免被对方察觉。“先静观其变,看看他们除了修炼之外,还有没有别的图谋。贸然出手会惊动整个港口的暗桩,打乱我们明日登船的计划。”
      二人隐于暗处,静静观察。那三名东瀛邪修一边运转邪功吸纳戾气,一边用晦涩的东瀛语低声交谈。语言隔阂摆在眼前,好在苏棠此前整理的卷宗里附有东瀛常用语释义与口型辨识技巧,萧尘常年游走四方,也略通几句异域言语,结合口型与零碎词汇,勉强拼凑出大致内容。
      “上面传讯,九州古脉的传人近日会从此地登船前往本土,务必拦下……”
      “那部残卷威力无穷,若是能将四脉传人擒住,拷问出完整古卷下落,组内必有重赏……”
      “还有南洋来的那群人也在找古卷踪迹,不必理会,先顾好我们自己的差事……”
      几句话入耳,二人心中已然明了。对方果然是冲着他们而来,不仅早早布下拦截人手,还知晓了此行的目的。而提及的南洋来人,应当便是蛰伏在海外的逐暗会余孽,各方势力齐聚港口,都想从流失的古卷中分一杯羹,局势远比预想中更加复杂。
      就在这时,货栈西侧忽然传来一阵细碎的脚步声。几道身形瘦小、肤色偏深的人影从黑暗中走出,身着南洋特色的麻衣,身上萦绕着混杂瘴气与古老咒力的气息。一共四人,彼此戒备地盯着场内的东瀛邪修,气氛瞬间变得剑拔弩张。
      “东瀛的鼠辈,独占港口要道,当真以为没人敢过问吗?”为首的南洋修士开口,口音生硬,带着浓浓的异域腔调,“被盗走的天卷轨迹已显露,九州传人要出海追查,你们拦不住,不如联手,共分古卷之力。”
      三角阵型中的一名东瀛邪修猛地睁眼,灰光乍现,厉声呵斥:“放肆!古卷残卷是我山口组之物,岂容外人觊觎?识相的立刻退走,否则休怪我们不客气!”
      言语冲突瞬间升级,灰黑色的阴浊雾气与青绿色的南洋瘴气隔空碰撞,发出滋滋的异响,两股邪异力量相互侵蚀。货栈之内空气骤然凝滞,一场冲突一触即发。
      沈砚眉头紧锁:“是南洋逐暗会余孽。他们蛰伏三十年,果然依旧不死心,想要抢夺古卷,重燃寂灭大道。现在两方势力对峙,正是我们抽身的机会,留在这里只会被卷入混战。”
      萧尘也知晓利害,此地一旦开打,动静必然传遍整个港口,明日登船的计划便会彻底泡汤。二人不再停留,借着双方注意力相互牵制的空档,悄然后退,沿着来时的巷弄原路折返。
      走出货栈区域,周遭阴冷的气息渐渐消散,海港寻常的喧嚣与海风重新包裹周身。二人一路疾行,朝着落脚的隐秘客栈赶回。行至半途,沈砚忽然脚步一顿,目光望向码头深处的废弃栈桥。
      “那边还有一股气息,不同于东瀛邪术,也不是南洋瘴气,空灵缥缈,似正似邪。”他凝神感知片刻,神色愈发凝重,“气息极为隐晦,藏在栈桥之下,既没有参与货栈的对峙,也没有显露敌意,只是远远观望,行踪莫测。”
      “莫非是九州本土的隐脉修士?”萧尘心头一动,想起先辈们昨夜提及的暗中接应者。
      “不好判断。”沈砚摇了摇头,“对方气息收束得滴水不漏,看不出善恶立场。如今港口三方势力交错,明哨暗探数不胜数,我们务必加倍小心。”
      二人不敢多做停留,加快脚步赶回客栈后院。推开客房房门,屋内灯火摇曳,温清禾与苏棠早已起身等候。后半夜值守的二人并未歇息,听闻院外动静,一直留意着周遭变化。
      “情况如何?可有查到线索?”苏棠连忙上前问道,手中还握着一卷临时绘制的港口地形图,笔尖墨迹未干。
      沈砚将夜间探查的所见所闻一五一十道出:东瀛邪修驻守货栈、南洋逐暗会余孽上门对峙、两股势力剑拔弩张,还有栈桥之下身份不明的神秘人影。每一条信息,都让屋内的气氛愈发凝重。
      温清禾秀眉微蹙,抬手轻按心口,本心之力铺展开来,感知整座海港的情绪洪流:“方才我静坐之时,便察觉到港口内戾气丛生,贪婪、暴戾、偏执的情绪交织缠绕,全是被伪卷与邪念催生而出。东瀛邪修、南洋余孽,皆是被贪欲与执念支配,若是放任他们登上船只,一路同行,路途必定凶险万分。”
      “他们目标明确,就是要拦截我们,抢夺古卷相关线索。”萧尘擦拭着短刃,锋芒在灯火下一闪而过,“明日寅时登船,时间仓促,码头人多眼杂,对方必然会在登船之时动手。硬拼难免两败俱伤,我们需要想个对策,悄无声息摆脱纠缠。”
      苏棠俯身展开地形图,指尖在码头、航船、巷弄之间来回比划,快速梳理路线:“明日登船的商船停在深水泊位,远离方才冲突的货栈区。对方主力被彼此牵制,短时间内无法抽身。我们提前半个时辰动身,借着凌晨雾气掩护,走码头后侧的偏僻小径登船,避开人流与明哨。上船之后立刻进入船舱深处,紧闭舱门,利用船只结构阻隔探查。”
      他顿了顿,补充道:“另外,船上水手、客商混杂,我们四人分开行动,两两分散在不同舱位,不要聚集在一起,降低目标辨识度。待到船只驶离港口,进入远洋海域,对方就算想追,也为时已晚。”
      这套方案稳妥周全,利用时间、地形、人员分散多重手段规避风险,四人纷纷点头认可。
      “就按这个计划行事。”沈砚拍板定夺,“后半夜依旧轮流值守,所有人收敛气息,不再外出。养精蓄锐,静待凌晨动身。无论外面闹出多大动静,没有特殊变故,绝不出客栈半步。”
      安排妥当,四人各自回归值守岗位。院落之内恢复安静,唯有油灯灯花偶尔爆裂,发出细微声响。院外的海港深处,争吵声、术法碰撞的闷响断断续续传来,两股邪异势力的对峙仍在持续。
      夜色渐深,海潮拍岸的声响连绵不绝,如同潜藏在暗处的巨兽,吞吐着风浪。客栈之内,四人心境各异。沈砚闭目调息,心神始终与脚下地脉相连,监控着周遭每一丝灵气异动;温清禾静静打坐,本心不断涤荡外界传来的负面情绪,守住内心澄澈;萧尘枕着短刃假寐,周身正气时刻紧绷,随时准备应对突发袭击;苏棠则坐在灯前,反复核对登船路线与商船信息,将每一处细节反复推演。
      所有人都清楚,今夜的暗流只是前奏。明日清晨的登船之路,便是出海之后的第一场硬仗。而那藏在废弃栈桥之下的神秘人影,以及先辈们反复提点的“寻回未必是福”,像两团迷雾,笼罩在众人前路之上。
      寅时将至,天际依旧浓黑如墨。海港的灯火在海风中摇曳,一场围绕古卷的追逐与博弈,即将在破晓之前,正式拉开序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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