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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第 17 章 初中一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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初中一年,岳霖像抽条似的,个子猛地蹿了起来。
原本瘦弱的身躯,在篮球架下变得矫健有力。
他迷上了打篮球,每天下午放学,都能看到他在球场奔跑的身影。
汗水浸湿了新买的球衣,他浑然不觉,只是专注地运球、投篮。
“岳哥,传这儿!”李大伟在场边挥手大喊。
岳霖一个假动作,闪过防守,篮球在空中划出一道漂亮的弧线,“唰”的一声,空心入网。
篮球砸在水泥地上,发出沉闷有力的“砰、砰”声,那是属于少年的心跳。
瞥见王延之走近,岳霖随手将球抛给李大伟,大步朝他跑来。额角的汗珠顺着清晰的下颌线滑落,滴在领口处,很快洇湿了一小块布料。
他笑得眉眼舒展,习惯性地伸手去揽对方的肩膀。
王延之微微侧身,似乎想躲,却终究没躲开,任由那只还带着滚烫体温和薄汗的大手,沉甸甸地搭在自己肩上。
“渴死了。”岳霖喘着粗气,嗓音因为运动过度而显得有些沙哑。
王延之没接话,只是熟练地从书包侧兜摸出两瓶冰镇汽水,“啵”地拧开瓶盖,递了一瓶过去。一瓶橘子味,一瓶柠檬味。
他根本没问岳霖想喝哪个,直接把橘子味的塞进了他手里。
岳霖接过瓶子仰头猛灌,冰凉的气泡在喉咙深处轰然炸开,瞬间浇灭了满身燥热。他满足地舒了口气,抹了一把嘴:“等我去推自行车。”
山地车是初一开学时爷爷咬牙给他买的,每天骑着上下学,一年了依旧很新,就连车轮都被擦的干干净净。
岳霖推着车走到王延之身边,单脚撑地,偏过头看他:“坐后座?带你兜一圈再回。”
晚风恰好吹过,卷起操场边的几片落叶。王延之垂眸看着那辆银灰色的自行车,又看了看岳霖被夕阳勾勒出轮廓的侧脸,熟练的将手里的柠檬味汽水换到左手,右手轻轻抓住了后座的金属扶手。
车轮碾过细碎的石子,发出轻微的声响。少年的白衬衫在风中猎猎作响,载着另一份安静的重量,一起驶向长街尽头的暮色里。
其实王延之的舅舅家就在学校南边的家属院,穿过两条巷子,慢悠悠走过去也就十分钟。
但自从有了这辆车,王延之回家的路就变成了二十分钟。
因为岳霖从来不走大路。
他喜欢绕到城西的河堤上骑。那里路宽,人少,路灯昏黄,能看到整个小镇的灯火。
“今天数学最后一道题,你做出来了?”王延之坐在后面,双手虚虚地抓着车座下方的支架。
“嗯。”岳霖蹬车的频率很稳,声音混在风里,“辅助线画错了,后来改过来了。”
“我就知道你会错在那儿。”王延之的声音里带着一丝笑意,“那个几何模型,你总是漏看隐含条件。”
岳霖没反驳,只是嘴角翘了翘。
其实他早就做对了,故意在草稿纸上画错了辅助线,就是为了等王延之给他讲一遍。听着王延之用那种小老师的口吻念叨他,心里莫名地踏实。
到了家属院门口,岳霖刹车停下。
“到了。”他支起脚撑。
王延之跳下车,活动了一下有些僵硬的腿。这二十分钟的路程,他大部分时间都在发呆,看着岳霖宽阔的后背挡在前方,把风全部挡住。
“明天还带水吗?”王延之问。
“带。”岳霖拧开水瓶喝了一口,“你嗓子不好,别老喝凉水。”
王延之没说话,只是点了点头。他转身走进家属院的大门,走了几步,又回头看了一眼。
岳霖还没走,正靠在车边,仰头看着家属院里亮起的灯光。
王延之忽然觉得很愧疚。他其实早就说过不用送,自己走回去就行。但岳霖总是那句话:“顺路。”
哪有什么顺路,明明是绕了远路。
第二天放学,王延之刚走出教室,就看见岳霖又在门口等他。
今天,王延之手里多了一个纸袋子。
“这是什么?”岳霖指了指袋子。
“我舅妈蒸的肉包子。”王延之把袋子挂在了车把上,“她说谢谢某人天天辛苦当司机。”
岳霖挑了挑眉,心情肉眼可见地好起来。
他跨上车,载着王延之,再一次驶离了通往家属院的正道,拐向了那条更远的河堤路。
车把上的肉包子晃荡着,香味混在晚风里。
王延之坐在后座,看着岳霖因为用力而绷紧的脊背,忽然轻声说:“阿延。”
“嗯?”
“以后……别绕远路了,冬天黑的早点,村里的路灯少。”
岳霖蹬车的脚顿了一下,随即蹬得更快了,声音被风吹散:“不行。绕远路吹风舒服。”
王延之笑了,这一次,他把手轻轻地搭在了岳霖的腰侧。
隔着两层校服布料,岳霖想起那年暑假王延之坐在竹床上给他抹花露水,忍不住唇角微扬,当年浑身都是痒痒肉,这几年也是被阿延摸习惯了。
秋风卷起落叶,自行车碾过金黄的银杏叶,发出清脆的碎裂声。
十钟的路程,他们硬是骑出了二十分钟的长度。
谁也没再提抄近道的事。
九月的阳光穿过教室老旧的窗框,在课桌上切割出明暗交错的光斑。
空气里浮动着粉笔灰和旧课本的油墨味,还夹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属于王延之身上干净的皂角气味。
王延之坐在靠墙的位置,指尖转着一支黑色中性笔,目光落在摊开的物理竞赛题集上。
他的坐姿很正,校服拉链拉到锁骨处,镜片后的眼神平静而专注。在这个喧嚣的午后,他像一座沉静的孤岛,而岳霖就栖息在这座岛上。
岳霖侧着身子,脑袋几乎要靠在王延之的肩膀上,手里转着一支和王延之一模一样的笔。
他不喜欢这种过于明亮的阳光,刺得人睁不开眼。
他更享受的是王延之身上传来的、透过两层校服布料的温热。
后排传来椅子腿摩擦地面的刺耳声响,紧接着是一阵风风火火的脚步声。
“岳哥!延之!”李大伟硕大的身躯像一座移动的小山,轰隆隆地挤进狭窄的过道,一手重重拍在岳霖的肩膀上,震得岳霖不得不把脸从臂弯里抬起来。
“重磅消息!年级组疯了,刚开学就要搞事情!”
岳霖皱了皱眉,揉了揉被拍得发麻的肩膀,声音闷闷的:“你能不能小点声,班主任刚走两分钟。”
“怕什么,”李大伟完全无视了他的抗议,半个屁股坐在王延之的课桌边缘,唾沫横飞地比划着。
“下个月,年级篮球赛!这可是咱们这届第一次正式比赛!我刚去办公室偷听的,奖品是阿迪达斯的篮球鞋!”
“不去。”岳霖想都没想,声音冷淡,甚至往王延之那边靠得更近了些,像是要把自己藏进对方的影子里。
“为啥啊!”李大伟急了,嗓门又拔高了几度,“咱们班那几个能打的都走了,现在就靠我带着你呢!你那个三分线,那是相当有准头啊!”
岳霖坐直了身子,把物理书翻过一页,语气平淡得像在陈述一个定理:“李大伟,你数学是不是体育老师教的?现在是初二,过完这学期,还有一年半就要考高中了。参加比赛就要训练,训练就要占时间。有那功夫,我还不如和阿延在这儿多做两套卷子。”
他想和王延之在一起就要考到市里的重点高中,就要努力,他总觉得时间不够,还得加把劲。
“啊,别呀岳哥,”李大伟在一旁央求,像只看到了主人的金毛犬:“延之都没见过你扣篮!不对,是上篮!那姿势,帅炸了!”
王延之闻言,转笔的动作停了下来。他抬起头,看向岳霖。目光有一种温润的穿透力,像是秋日午后微凉的风。
“阿霖,”王延之开口了,声音不大,却恰好能盖过窗外嘈杂的蝉鸣,“才九月份,刚开学。”
岳霖愣了一下,看向他。
“离高考还有很长时间呢。”王延之把笔放下,双手交叠放在书上,语气循循善诱,“劳逸结合,效率才高。你最近总坐着,背都驼了。去跑一跑,出点汗,脑子才清醒。”
岳霖不说话了。
他想起上周物理小测,最后一道大题他卡了壳。
不是不会,是算到一半,脑子里嗡的一声,乱了。
王延之当时把卷子拿过去,笔尖在草稿纸上轻轻一点,说:“你看,这里漏了个摩擦系数。”
如果去打球,王延之会去看吗?
这个念头一冒出来,岳霖握车把的手紧了紧。
“你去看吗?”他问,声音闷闷的。
王延之笑了,气息拂在他后颈上,有点痒。“我去给你计分。你投一个,我记一个。”
岳霖的心跳漏了一拍。
如果王延之在看,那就不一样了。。
“那……试试看。”他小声说。
李大伟高兴的拍了一下桌子“太好了,岳哥,我这就去给你报名!”
王延之在微笑,眼里都是光。
篮球赛定在十月末尾。
天气已经凉了,风里带着秋天特有的干爽。
岳霖穿着23号球衣站在球场边上,衣服是王延之洗的,上面的味道和他的一样,淡淡的皂角香,混着阳光晒过的暖意。
他把领口往上拉了拉,像是想把那份安心穿在身上。
王延之没站在人群里瞎起哄,他搬了张凳子,坐在场边最角落的位置,那双沉静如水的眼睛,牢牢锁定在场上那道穿梭的身影上。仿佛只要他在看,就能替对方记住所有的轨迹与荣光。
李大伟在那边大喊:“岳哥!防守!”
岳霖动了。他平时看着冷,动作却极快。他像一道影子,贴上去,卡位,起跳。篮球被他一掌扇飞,砸在地上,砰砰作响。全场哗然。
岳霖落地,第一时间看向场边。
王延之没有鼓掌,也没有欢呼,只是静静地看着他,然后缓缓竖起大拇指,对着他笑。那种被注视的感觉,让岳霖的骨头缝里都透着一股劲儿。仿佛全世界的喧嚣都退潮了,只剩下那个人眼里的光,稳稳地托着他。
下半场,比分咬得很死。对方那个中锋壮得像头牛,撞得岳霖胸口发闷。他摔倒在地,手掌擦过粗糙的水泥地,火辣辣地疼。血珠混着灰尘,渗进掌心的纹路里。
他爬起来,没去拍身上的灰,只是看向王延之。
王延之的目光像一汪深潭,把所有嘈杂都隔绝在外。那眼神里没有担忧,没有焦急,只有一种笃定的信任,仿佛在说:我知道你可以。
岳霖转过身,接球,起跳。手腕下压的瞬间,他脑子里闪过王延之讲题时的声音:“抛物线,45度,别犹豫。”
唰——
三分空心入网。
全场沸腾。欢呼声像海浪一样涌过来,可岳霖什么都听不见。
李大伟冲过来要抱他,岳霖躲开了。
他径直跑向场边,抓起王延之手里的毛巾,胡乱擦了一把脸上的汗。
王延之站起身,把拧开的水瓶递到他嘴边。
岳霖仰头喝了一口,水顺着嘴角滑下来,滴在球衣上。
他喘着气,眼睛亮得惊人,盯着王延之,像是在确认什么。
“我投进了。”他说,声音沙哑,却带着笑意。
王延之用拇指蹭掉他脸颊上的一道灰痕,轻声说:“嗯,我看到了。”
那一刻,夕阳正好落在他们之间,两个人的身影像是镶了一层金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