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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6、涟漪   十一月 ...

  •   十一月的最后一周,季星燃收到了那家教育科技公司的正式录用通知。
      合同、薪酬、入职时间,每一项都清清楚楚地印在白纸黑字上。他坐在江叙白家的书桌前,把那份通知看了三遍,然后用手机拍了照,发给了母亲。
      母亲秒回了一条语音,点开是她的声音,带着掩饰不住的欣喜和一点哽咽:“好,好,妈就知道你行的。”
      季星燃把那条语音听了两遍,把手机扣在桌上,仰头看着天花板,嘴角翘得很高。
      江叙白从厨房探出头,手里拿着汤勺。“收到了?”
      “嗯。”
      “那晚上庆祝一下。想吃什么?”
      “你做什么我吃什么。”
      江叙白笑了一下,缩回厨房,继续做饭。
      季星燃听着厨房里传来的切菜声和油锅声,觉得这个世界的声音真好听——不是交响乐,不是天籁,是一个人在为你做饭时发出的所有声响。
      那些声音加在一起,就叫“幸福”。
      晚上,江叙白做了满满一桌子菜。红烧排骨、清蒸鲈鱼、香菇菜心、玉米排骨汤,还有一道季星燃最爱吃的糖醋里脊。
      两个人面对面坐着,暖黄色的灯光落在桌上,把每一道菜都照得色泽鲜亮。
      季星燃端起酒杯,看着江叙白。
      “江叙白,谢谢你。”
      “谢什么?”
      “谢谢你这一年。谢谢你帮我改简历、模拟面试、在我紧张的时候跟我说‘你可以的’。谢谢你做的一切。”
      江叙白端起酒杯,和他碰了一下。玻璃杯碰撞的声音清脆悦耳,在安静的餐厅里回荡。“不用谢。你值得。”
      季星燃喝了一口酒,红酒的味道在舌尖散开,涩涩的,但回甘很甜。
      他放下杯子,夹了一块糖醋里脊送进嘴里,嚼了嚼,眯起了眼睛。“好吃。”
      “那多吃点。你今天找到工作,应该多吃。”
      “你也多吃。你今天应该也多吃。”
      “为什么?”
      季星燃看着他,嘴角弯了一下。“因为你今天有我了。以后每天都有。”
      江叙白看了他两秒,低下头,夹了一筷子青菜送进嘴里,嚼了很久。季星燃注意到他的耳朵尖红了一小片,和他自己害羞时的反应一模一样。
      原来他们是一样的——在喜欢的人面前,都会失去那种从容不迫的淡定,都会脸红,都会心跳加速,都会在对方说出“以后每天都有”的时候,在心里偷偷地、郑重地、不敢声张地,把“每天”这两个字刻进骨头里。
      吃完饭,季星燃抢着洗碗。江叙白没有跟他争,靠在厨房门框上,看着他笨手笨脚地刷碗。水流冲在碗碟上,哗哗地响,洗洁精的泡沫在水槽里堆积,被水冲走,又堆积,又被冲走。
      季星燃的手浸在热水里,皮肤被泡得发红,但他洗得很认真,每一个碗都洗了三遍,冲水冲了很久,沥水的时候把碗摆得整整齐齐,碗口朝下,碗底朝上,一排排好,像在做一件需要高度专注的工作。
      “你洗碗的样子,很像一个人。”江叙白忽然说。
      “谁?”
      “我妈。”
      季星燃的手顿了一下,转过头看着他。江叙白的表情很平静,但季星燃能看到他眼睛里有一层薄薄的水光,像湖面的反光,一闪一闪的,明明灭灭。
      “我妈洗碗的时候也是这样的,很慢,很认真,每个碗都要洗好几遍,摆得整整齐齐。我爸说她强迫症,她说不是强迫症,是对生活有要求。”
      季星燃放下手里的碗,擦干手,走过去,站在江叙白面前。他伸出手,摸了摸江叙白微微泛红的眼角。
      “那你妈应该会喜欢我。我对生活也有要求。”
      江叙白看着他,笑了。“她会的。她最喜欢认真的年轻人。你这么认真,她会很喜欢。”
      季星燃踮起脚尖,在江叙白的额头上亲了一下。“那就好。我希望她喜欢我。”
      江叙白伸手把他拉进怀里,抱了很久。
      周末,季星燃回了一趟出租屋,把剩下的东西搬到了江叙白家。其实没多少了——几件换季的衣服,几本忘了拿走的书,一把旧吉他,一盆快要枯死的绿萝。
      他站在那间越来越空荡的房间里,环顾四周,墙上还贴着他刚搬来时的便利贴,写着各种提醒——“买牛奶”“交电费”“不要忘记带钥匙”。现在都不需要了,牛奶江叙白会买,电费江叙白会交,钥匙他每天都带在身上,和江叙白家的那把串在一起。
      他最后看了一眼这个住了快两年的地方,然后关上门,把钥匙留在了信箱里。他下了楼,把那盆快要枯死的绿萝放在副驾驶座上,系好安全带,发动车子——车子是江叙白的,他借来搬家用的。
      “走吧。”他对那盆绿萝说,“带你去新家。”
      绿萝没有回答,但它蔫蔫的叶子在空调的风里微微晃了一下,像是在点头。
      回到江叙白家,季星燃把绿萝放在阳台上,浇了水,剪掉了枯黄的叶子。他站在阳台上,看着这盆被他忽略了好几个月的植物,忽然觉得它和自己有点像——差点死了,又被救活了。不是因为生命力顽强,是因为有人没有放弃。
      “活了。”他看着那些重新挺起来的叶片,说。
      “什么活了?”江叙白从客厅走过来,站在他旁边。
      “绿萝。我以为它要死了,又活了。”
      江叙白看了一眼那盆绿萝,又看了一眼季星燃。“跟你一样。”
      季星燃偏头看着他。“我什么时候要死了?”
      “五年前。那个雨夜之后,我以为你要死了。不是身体,是那种——从我的世界里消失了,像死了一样。”
      季星燃握住他的手。“没死。活了。被你救活的。”
      江叙白握紧了他的手。两个人站在阳台上,看着十一月的天空。灰蓝色的,云层很低,压在城市的上空,远处的楼顶有一只鸟在盘旋,一圈又一圈,像是在找回家的路。
      十二月的第一天,霖城下了今年的第一场雪。不是大雪,是小雪,像盐粒一样细密,落在手上还没来得及看清形状就化了。季星燃站在窗前,看着那些细小的雪花在路灯的光里飞舞,觉得它们像萤火虫,像星星,像所有微小但闪亮的东西。
      江叙白从背后抱住他,下巴搁在他肩上。“看什么呢?”
      “看雪。今年的第一场雪。”
      “嗯。好看。”
      季星燃偏头看着他。江叙白的侧脸在雪光的映衬下显得格外柔和,睫毛上沾了一片雪花,还没来得及化。季星燃伸手把那片雪花轻轻拂掉,指尖碰到他的睫毛,痒痒的。
      “江叙白,你还记不记得,你以前说过,想和我一起看雪。”
      “记得。说过很多次。”
      “那我们今天看吧。就现在。一起看。”
      江叙白收紧了手臂,把季星燃整个人圈在怀里。两个人站在窗前,看着窗外的雪越下越大,从盐粒变成了鹅毛,从稀疏变成了密集,把整座城市慢慢染成白色。远处的屋顶已经白了,树枝上也积了薄薄一层,路灯的光透过雪幕变得朦胧而温柔,像有人在夜空里点亮了一盏巨大的灯,为了照亮这座城市,为了照亮这两个人。
      “江叙白。”
      “嗯。”
      “以后每年的第一场雪,我们都一起看。”
      “好。”
      “不管在哪里,不管在做什么,都要一起看。”
      “好。”
      季星燃从他怀里转过身,面对着他。雪光映在两个人脸上,把他们的轮廓照得很柔和。他踮起脚尖,在江叙白的嘴唇上亲了一下。很轻,很慢,像一片雪花落在另一片雪花上,还没来得及感受到凉意就已经融化了。
      “我爱你。”他说,声音很轻,但很重。
      江叙白低下头,额头抵着他的额头,鼻尖碰着他的鼻尖。“我也爱你。”
      窗外的雪还在下,越来越大,越来越密,把整个世界都裹进了一片白茫茫的寂静里。但在这间小小的客厅里,暖气烧得足足的,灯光是暖黄色的,两个人拥抱的温度是刚好三十七度。
      季星燃闭上眼睛,在江叙白的怀里,听着他的心跳,感受着他的温度。这个世界很大,大到有些人一辈子都遇不到对的人。这个世界也很小,小到两个走散了五年的人,还能在同一个教室里重逢。他不知道这是命运的安排还是纯粹的巧合,他不在乎了。重要的是,他们遇到了,他们在一起了,他们不会再分开了。
      雪落无声,城市安眠。在这个十二月的第一个夜晚,在这个下着初雪的冬日,在爱人的怀里,季星燃听到了全世界最好听的声音——不是雪落的声音,不是风声,是江叙白的心跳。沉稳的,有力的,一下一下,像是在说——我在,我在,我一直都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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