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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9、轮廓 看房回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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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房回来的那天晚上，季星燃失眠了。不是翻来覆去睡不着的那种失眠，是脑子太清醒了，清醒到每一个画面都像4K高清投影，打在眼皮上，闭着眼睛都能看到。他看到落地窗，看到阳光，看到浅色的木地板上两个人并排走着的影子。影子没有脸，但他知道那是他和江叙白。
他翻了个身，面朝江叙白的方向。小夜灯亮着，昏黄的光落在江叙白脸上，他已经睡着了，呼吸均匀，睫毛微微垂着，像两把安静的小扇子。季星燃看着他的睡颜，忽然想到一件事——他们还没有一起逛过家具城。
这个念头一冒出来就再也按下不去了。他拿起手机，打开备忘录，开始列清单。沙发、床、餐桌、书架、书桌、椅子、窗帘、床单、碗碟、锅具、拖把、垃圾桶。他列得很细，细到连卫生间里的毛巾架都写了进去。列完之后他看了两遍，删掉了几样，又加了几样，然后把手机放回枕头下面，闭上眼睛。
还是睡不着。
他又拿起手机，给江叙白发了一条消息。明明人就在旁边，但他不想说话，怕吵醒他。打字的声音很轻，在安静的房间里像小老鼠在啃东西。
季星燃：睡了吗？
没有回复。他偏头看了一眼，江叙白睡得很沉，呼吸一点都没变。他笑了一下，把手机放回去，翻了个身，面朝窗户。窗帘没有拉严，月光从缝隙里漏进来，落在地板上，像一条银色的、很窄很窄的路。他闭上眼睛，在那条路上慢慢地走，走着走着就睡着了。
第二天早上，季星燃醒来的时候，发现手机屏幕上有一条新消息。江叙白发来的，时间是凌晨两点多——他睡着以后。
“没睡。在想事情。沙发买布的还是皮的？”
季星燃看着这条消息，嘴角弯了一下。他以为江叙白睡着了，其实他也没睡。他们都在黑夜里睁着眼睛，想着同一件事——沙发是布的还是皮的。
季星燃：布的。皮的冬天太凉。
江叙白：好。那床买多大的？
季星燃：一米八。两个人够睡。
江叙白：好。
季星燃：你昨晚几点睡的？
江叙白：三点多。
季星燃：在想什么？
江叙白：在想冰箱上第一张便利贴写什么。
季星燃的鼻子酸了一下。他想起江叙白家冰箱上那些便利贴——“买鸡蛋”“交水电费”“周四前还书”。还有季母写的那张“下次再来”。每一张都是生活的痕迹，每一张都是一个人在认真活着的证据。新家的冰箱上，第一张便利贴会写什么？他想了想，打了几个字。
季星燃：写“欢迎回家”。
江叙白：好。
周六，两个人去了家具城。很大，好几层楼，每一层都摆满了样板间。沙发、床、餐桌、衣柜、书桌，各种风格，各种颜色，看得人眼花缭乱。季星燃走在前面，江叙白走在后面，两个人一前一后，像在逛一个巨大的迷宫。
“这个沙发好看吗？”季星燃停在一家店门口，指着一款灰色的布艺沙发。
江叙白看了看。“坐一下。”
两个人坐下来。沙发很软，整个人陷进去，像被一只大手轻轻托住。季星燃靠了靠，又站起来，看了看沙发的深度和靠背的高度。
“怎么样？”江叙白问。
“太软了。坐久了腰疼。”
“那换一家。”
他们逛了很久，从一楼逛到四楼，从东区逛到西区。季星燃试了十几款沙发，有的太软，有的太硬，有的颜色不好看，有的尺寸不合适。江叙白一直跟着他，不催，不急，每一款都认真试坐，认真给意见。导购小姐跟了他们好几家店，最后笑着说“你们是我见过最认真的客户”。
季星燃不好意思地笑了笑。“因为这是我们第一个家。想选好一点。”
导购小姐看了他一眼，又看了江叙白一眼，目光在两个人之间来回扫了一下，笑了。“那慢慢选，不着急。第一个家很重要。”
最后他们选了一款灰色的布艺沙发，不软不硬，深度刚好，靠背的高度能托住后脑勺。季星燃坐上去的时候，整个人都放松了，像被量身定做的一样。
“就这个。”江叙白对导购说。
季星燃偏头看着他。“你不再试试了？”
“不用。你坐着舒服就行。”
导购小姐在旁边笑了，笑得意味深长。季星燃的耳朵红了，站起来，假装在检查沙发的做工，其实什么都没看进去。
选完沙发选床，选完床选餐桌，选完餐桌选书桌。每一件东西都是两个人一起挑的——季星燃看外观，江叙白看质量；季星燃看颜色，江叙白看材质；季星燃说“好看”，江叙白说“耐用”。他们像一台运转良好的机器，齿轮咬合，各司其职。
选到书桌的时候，季星燃停下来了。
“这个。”他指着一款深色的实木书桌，桌面很大，可以放两台电脑，旁边有几个抽屉，可以放文件和文具。
“你不是说想要白色的吗？”江叙白问。
“白色的好看，但深色的更实用。而且——”他看了江叙白一眼，“和你现在用的那个颜色一样。”
江叙白看着他，目光很温柔。“好。那就这个。”
两个人站在那款书桌前，想象着把它搬进新家以后的样子。书桌会放在书房靠窗的位置，两台电脑并排放着，中间隔一个杯垫。他们会像现在一样，各占一端，看书、写论文、投简历。偶尔抬头对视一眼，笑一下，低下头继续。日子就是这样过的，不是轰轰烈烈的，是安安稳稳的。是在同一张书桌前度过无数个平凡的日日夜夜。
家具都选完了，两个人走出家具城。天已经快黑了，冬天的天黑得早，路灯亮了，风很大，吹得人缩脖子。季星燃把手插进江叙白的大衣口袋里，手指碰到他的手指，一根一根地扣进去。
“江叙白。”
“嗯。”
“今天开心吗？”
“开心。”
“我也是。”
两个人走在回家的路上，步子不快不慢，和每一次一样。季星燃偏头看着江叙白的侧脸——路灯的光落在他脸上，把轮廓照得很柔和，嘴角有一个很小的弧度，不是笑，是一种满足。
“江叙白，你说我们以后会不会吵架？”
“会。”
“为什么？”
“因为两个人在一起，不可能一直不吵架。”
季星燃想了想。“那吵完架怎么办？”
“和好。”
“怎么和好？”
江叙白偏头看着他。“我做饭给你吃。你吃了就不生气了。”
季星燃忍不住笑了。“万一我很生气，吃了也生气呢？”
“那我就再做一顿。做到你不生气了为止。”
季星燃握紧了他的手。夜风很大，把梧桐叶吹得满地跑，但他不觉得冷。因为江叙白的手很暖，暖到整个冬天都像春天。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