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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0、迁居 搬家那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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搬家那天是个晴天。十二月的最后一周,阳光难得地好,照在雪地上反着光,亮得人眯眼。季星燃起了个大早,把最后一批零碎装进纸箱——几本书、一把吉他、那盆已经被救活的绿萝。他环顾了一圈江叙白家,住了快半年的地方,每一个角落都有他的痕迹。
玄关的泰迪熊拖鞋,卫生间里并排的牙刷,书桌上多出来的台灯,衣柜里挤在一起的衣架。这些东西要搬走了,不是消失,是转移。从一个家到另一个家,从“他的”到“他们的”。
“搬家公司九点到。”江叙白从卧室走出来,手里拎着两个大袋子,“你先下去,我检查一下有没有漏的。”
季星燃应了一声,抱着绿萝下了楼。绿萝比刚来的时候精神多了,叶片油亮,藤蔓长长了一截,垂在花盆外面,像绿色的瀑布。他把它放在车后座,系上安全带。
“你也系安全带?”江叙白走过来,看到他给花盆系安全带,嘴角抽了一下。
“怕它摔了。好不容易救活的。”
江叙白没说什么,打开驾驶座的门,发动了车子。搬家的货车跟在后面,两辆车一前一后,开往城市东边的新家。
电梯到十五楼,门开了。季星燃站在门口,看着这个还空荡荡的客厅,阳光从落地窗涌进来,把木地板照得发亮。空气里有新装修的味道,不刺鼻,淡淡的,像新书的油墨味。他深吸了一口气,迈步走了进去。
“先搬什么?”江叙白站在他身后。
“沙发。搬完我要坐着指挥。”
江叙白看了他一眼,没反驳。两个人下楼,和搬家师傅一起把一件件家具搬上来。沙发、床、餐桌、书桌、书架,每一样都放在之前商量好的位置。季星燃站在客厅中央,像一个指挥官,左转右转,喊着“往左一点”“往右一点”“再往左”“好了停”。
沙发摆在落地窗旁边,灰色布艺,不软不硬。季星燃坐上去试了试,和在家具城试的时候一样舒服。他往后一靠,整个人陷进去,阳光照在身上,暖洋洋的。
“舒服吗?”江叙白站在他面前。
“舒服。你也坐。”
江叙白在他旁边坐下来。两个人并排坐在沙发上,看着空荡荡的客厅。家具都有了,但还缺很多东西——窗帘、地毯、挂画、书架上的书、冰箱上的便利贴。
“慢慢填。”江叙白说,“不急。”
“嗯。不急。我们有一辈子。”
中午,两个人叫了外卖,坐在新买的餐桌前吃。餐桌是原木色的,桌面很宽,放四菜一汤绰绰有余。季星燃把外卖盒一个一个打开,红烧肉、清炒时蔬、番茄蛋花汤,很简单的一餐。
“第一顿饭。”季星燃举起饮料杯,“敬新家。”
江叙白和他碰了一下。“敬新家。”
两个人喝了一口,开始吃饭。窗外的阳光很好,照在餐桌上,照在红烧肉的酱汁上,亮晶晶的。季星燃夹了一块肉送进嘴里,嚼了嚼。
“好吃。”
“外卖而已,能有多好吃。”
“不是因为好吃。是因为在新家吃。”
江叙白看着他,嘴角弯了一下。“那以后每顿饭都好吃。”
下午,两个人开始拆箱。衣服挂进衣柜,书摆上书架,碗碟放进橱柜,牙刷插进卫生间的杯子里。季星燃把绿萝放在阳台上,浇了水,摆在阳光最好的位置。江叙白把旧笔记本放在书桌上——就是那个贴满糖纸、夹满便利贴的旧笔记本,封面已经很旧了,边角磨损,书脊开裂,但里面的东西都在。
季星燃站在书房门口,看着那本笔记本被放在书桌最显眼的位置,鼻子酸了一下。
“怎么放那?”他问。
“因为要经常看。”江叙白头都没抬。
傍晚,东西都收拾得差不多了。季星燃站在落地窗前,看着窗外的夕阳。天边是橘红色的,云层被染成金的紫的粉的,一层一层,像打翻了颜料盘。城市的轮廓在夕阳里变得柔和,高楼大厦的玻璃幕墙反射着最后的光,像无数面小小的镜子。
“江叙白,过来看。”
江叙白走过来,站在他旁边。两个人并排站在落地窗前,看着夕阳慢慢沉入地平线。
“好看吗?”季星燃问。
“好看。”
“比我们以前看过的夕阳都好看。”
“因为这是在家看的。”
季星燃偏头看着他。夕阳的光落在江叙白脸上,把轮廓照得很柔和,嘴角有一个很小的弧度,不是笑,是一种满足。
“江叙白。”
“嗯。”
“谢谢你。”
“谢什么?”
“谢谢你找到这个房子。谢谢你带我来这里。谢谢你让我有一个家。”
江叙白伸手把他拉进怀里。“不是‘一个家’。是‘我们的家’。”
季星燃把脸埋在他胸口。夕阳的光从背后照过来,把两个人包裹在一片温暖的橘红色里。远处的天空从橘红变成深紫,再从深紫变成深蓝。星星一颗一颗地亮起来,像有人在黑色的幕布上扎了一个一个的小洞,光从后面透出来。
“今天晚上吃什么?”季星燃闷闷的声音从他胸口传出来。
“你想吃什么?”
“你做什么我吃什么。”
“那做面条。”
“好。”
江叙白松开他,走进厨房。季星燃站在窗前,看着他的背影。夕阳已经落下去了,天边只剩一线淡紫色。厨房的灯亮着,暖黄色的,把江叙白的轮廓照得很柔和。他系上围裙,烧水,下面条,切葱花。动作很慢,很从容,像在做一件很享受的事。
季星燃走过去,靠在厨房门框上,看着他。
“还要多久?”
“十分钟。”
“那我帮你。”
他走过去,站在江叙白旁边,帮他递调料、拿碗筷。两个人肩并肩站在小小的厨房里,水流声哗哗的,面条在锅里翻滚,葱花撒在碗底,淋上热油,香味一下子炸开了。
面条端上桌。简简单单的阳春面,清汤,细面,几滴香油,一把葱花。季星燃端起碗喝了一口汤,烫得嘶了一声,但舍不得吐出来,硬是咽了下去。
“好吃吗?”江叙白问。
“好吃。”
“第一顿正式的饭。”
“嗯。以后还有好多顿。”
江叙白看着他,笑了。“好多是多少?”
“数不清。”
“那就慢慢吃。不急。”
两个人低下头吃面,谁都没有再说话。窗外的月亮升起来了,很圆很亮,清冷的月光透过落地窗照进来,落在餐桌上,落在两碗面上,落在那双并排摆着的筷子上。
吃完面,季星燃洗了碗。江叙白站在他旁边,帮他冲水、擦碗。两个人肩并肩站在水池前,水流声哗哗的,碗碟碰撞声叮叮当当的。一切都和以前一样,但又不一样了。以前是“我在你家”,现在是“我们在家”。
季星燃把最后一个碗放进沥水架,擦干手,转过身看着江叙白。
“江叙白。”
“嗯。”
“这是我们搬进来第一天。”
“嗯。”
“要不要做点什么纪念一下?”
江叙白看着他,目光很深。“比如?”
季星燃从口袋里掏出那张一直没贴的便利贴,走到冰箱前,打开冰箱门。冰箱门上空空荡荡的,还没有任何东西。他把便利贴贴在最中间的位置,用手按了按边角,让它贴得更牢一些。
便利贴上写着四个字——“欢迎回家”。
江叙白走过来,站在他身后,看着那张便利贴。他伸出手,在便利贴的下面加了一行小字——“江叙白和季星燃的家”。
季星燃看着那行字,眼眶红了。“你什么时候写的?”
“刚才。你洗碗的时候。”
季星燃转过身,踮起脚尖,在他的嘴唇上亲了一下。“那以后每一张便利贴,你都写这句话。”
“好。”
两个人站在冰箱前,看着那张便利贴。白纸黑字,简简单单,但季星燃觉得那是他这辈子见过的最好看的字。不是因为字写得好看,是因为那行字的意思——江叙白和季星燃的家。不是“江叙白的家”,不是“季星燃的家”,是“江叙白和季星燃的家”。
两个人的名字,写在一起,贴在冰箱上,每天都能看到。
窗外的月亮很圆很亮,照着这座城市,照着这栋楼,照着这个小小的厨房,照着冰箱上那张崭新的便利贴。季星燃靠在江叙白肩上,闭上眼睛。
他听到江叙白的心跳,沉稳的,有力的,一下一下,和以前一样。但今天听起来不太一样,多了一种声音,像回声,从很远很远的地方传过来。他听了一会儿,听出来了——那是这座新房子在回应他们的心跳。
它有家了。他们也有家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