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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4、告慰 订婚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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订婚后的第一个周末，两个人开车去了江叙白母亲的墓地。
六月的天已经很热了，阳光晒在车顶上，空调开到最大还是觉得闷。季星燃坐在副驾驶，手里捧着一束白菊花，花瓣上还沾着水珠。他低头看着那束花，又看了看手上的戒指。银色的素圈在阳光里反着光，内壁的“星燃”两个字贴着他的皮肤，有一点凉。
“你妈会喜欢白菊花吗？”季星燃问。
“喜欢。她最喜欢白色的花。”
“那就好。”
车子拐进山路，路两旁种满了松柏，绿得发暗。阳光从树叶的缝隙里漏下来，在地上投下一片一片的光斑。季星燃把车窗摇下来一条缝，风灌进来，带着松脂和青草的味道。
到了半山腰，两个人下了车。石阶被晒得发烫，踩上去能感觉到热气从鞋底往上窜。季星燃走得很慢，一只手捧着花，另一只手被江叙白牵着。
“你紧张？”江叙白问。
“有一点。上次来的时候还是男朋友，这次是未婚夫了。”
“她不会介意的。”
“你怎么知道？”
“因为她最希望我幸福。你让我幸福，她会很喜欢你。”
墓碑还是老样子，黑色的石碑上刻着名字和生卒年月，那张照片上的女人依然笑得温柔。江叙白蹲下来，把旧花收走，换上新的。白菊花在阳光里白得发亮，花瓣上的水珠被晒得快要蒸发了，一闪一闪的。
“妈，我和星燃订婚了。”江叙白的声音很轻，像怕惊动什么。季星燃在他旁边蹲下来，看着照片上那双和江叙白几乎一模一样的眼睛。
“阿姨，我会对他好的。”他说，和上次一样的话，但这一次不一样了。这一次他手上戴着戒指，是她的儿子给他戴上的。他不再是“星燃”，她是“江叙白未婚妻”。季星燃把戴着戒指的手举到墓碑前。
“您看，这是江叙白给我买的。好看吗？”
风吹过来，白菊花的花瓣轻轻颤了一下。季星燃笑了。“您说好看？我也觉得好看。”
江叙白偏头看着他，目光很温柔。“她能听到。”
“我知道。”
两个人在墓碑前蹲了很久。太阳从头顶移到了西边，影子从短变长。季星燃的腿蹲麻了，换了个姿势，但没站起来。他有很多话想对这个从未谋面的女人说。
“阿姨，江叙白现在过得很好。他论文投了，等结果。他做饭还是那么好吃，我学了很久都没学会。我们养了一只金毛叫大福，一只橘猫叫小橘，它们都很乖。我们的家有落地窗，阳光很好。您放心，我会照顾好他。”
江叙白伸出手，握住了季星燃的手。两枚戒指在阳光下靠在一起，银色的光一闪一闪的。
下山的时候，夕阳已经快沉下去了。天边是橘红色的，云层被染成金的紫的粉的，一层一层，像打翻了颜料盘。季星燃走在江叙白右边，手牵着手，两个人的影子投在石阶上，一长一短。
“江叙白。”
“嗯。”
“你妈会喜欢我吗？”
“会。”
“你怎么知道？”
“因为她刚才说了。”
季星燃偏头看着他。“她说什么了？”
“她说，这孩子不错，眼睛亮，笑得好。”
季星燃笑了。“还有呢？”
“她说，你们要好好的。”
季星燃握紧了他的手。“会的。”
晚上，两个人开车去了一家餐厅。不是高档的西餐厅，是一家很普通的中餐馆，开在老城区的一条小巷子里。江叙白说这是他母亲以前最爱来的店。老板是个六十多岁的大叔，系着一条洗得发白的围裙，看到江叙白的时候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小叙白！好久没来了！”
“陈叔，这是星燃。我未婚夫。”老板看了看季星燃，又看了看两个人握在一起的手，笑了。
“好，好。还是老位置？”
“嗯。”
老位置在靠窗的角落，能看到巷子里来来往往的行人。桌上的玻璃板下压着菜单，边角已经卷起来了。季星燃翻开菜单，发现上面没有图片，只有菜名和价格。字是手写的，笔迹有些潦草。
“你妈最爱吃什么？”
“糖醋排骨。每次来必点。”
“那我们也点。”
“好。”
两个人点了糖醋排骨、清炒时蔬、番茄蛋花汤、两碗米饭。菜上得很快，糖醋排骨色泽红亮，酱汁浓稠，撒了白芝麻，香气扑鼻。季星燃夹了一块送进嘴里，酸甜适中，外酥里嫩。
“好吃吗？”江叙白问。
“好吃。”
“我妈也觉得好吃。她说这是全霖城最好吃的糖醋排骨。”
季星燃又夹了一块，嚼了嚼，眯起了眼睛。“你妈品味好。”
江叙白笑了。两个人吃得很慢，一边吃一边聊天。窗外的天彻底黑了，巷子里的路灯亮了，昏黄的光照在青石板路上，反射着湿润的光。吃完饭，两个人沿着巷子慢慢地走。巷子很窄，只能并排走两个人。两旁是老式的民居，木门、木窗、墙上爬满了爬山虎。季星燃走得很慢，一边走一边看。
“江叙白，你小时候在这条巷子里玩过吗？”
“玩过。和邻居家的孩子一起，追来追去，从这头跑到那头。”
“你跑得快吗？”
“不快。我总是跑最后。”
“为什么？”
“因为跑的时候在想事情。想为什么树叶是绿的，为什么天是蓝的，为什么人要吃饭。”
季星燃笑了。“你从小就想这么多？”
“嗯。所以跑不快。”
江叙白握紧了他的手。路灯下，两个人靠得很近，近到影子叠在一起。
“江叙白，谢谢你带我来这里。”
“谢什么？”
“谢谢你让我看到你小时候生活过的地方。谢谢你让我知道你妈喜欢吃什么。谢谢你让我离她更近了一点。”
江叙白低下头，在季星燃的发顶落下一个很轻很轻的吻。“她才要谢谢你。谢谢你让我这么幸福。”
季星燃把脸埋在他胸口，闻到他身上洗衣液的味道。月光照在两个人身上，把他们的影子投在青石板路上，一个长一个短。远处的巷口传来汽车喇叭声，近处的民宅里亮着灯，有人在炒菜，有人在看电视，有人在哄孩子睡觉。一切都很普通，很日常，很平凡。但在这个普通的、日常的、平凡的夜晚，季星燃觉得自己离那个从未谋面的女人很近。近到能感觉到她在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