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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 3 章 1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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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
我到底想要做什么。
这是一个非常愚蠢的问题，身为所罗门的使徒在找回自己的主人后，被允许的只有一件事。
他得随侍在自己主人身边，时时刻刻替对方警惕这个世界，一直保护他直到这个世界没办法对他轻易产生伤害，直到对方能找回自我，选择作为所罗门还是作为一个人。
虽然严格意义来说，所罗门就是人类，但是……对雷夫过去的旅途而言，人类的所罗门王有一个新的名字，罗马尼阿基曼，简称为罗曼，那是这个人类为自己精挑细选使用了十年的名字。
如果没有他们的干涉，这个名字会被使用很久，直到他在某日像个普通人类一般，像第一次离去时一般，在一个普通的平日再一次离开人世。
但很遗憾，对方的人生在开始的时候就已经宣布了结束，但很遗憾，这条充满恐惧痛苦和迷惘的人生持续了仅仅只有十一年就结束了。
十一年间绝大多数时间他都在迦勒底度过，而其他时间在大地上游荡搜集情报，像块干瘪的海绵不顾一切的搜集所需要的知识，而这样的行为让雷夫感到亲切，作为司掌情报的魔神，他非常习惯执行这样的任务……但是，不眠不休的搜集了十年，那对魔神来说也太违背常理了。
他在过去，在还未拥有雷夫莱诺尔弗劳伦斯的名字，甚至还未作为人前，仅仅作为第六十四柱的他也曾在所罗门的指示下进行情报搜集工作，而王拥有千里眼，只要王愿意，只需要看一眼就能知道过去所有的细节，只要王愿意，只需要动动脑子就能清晰的知道眼前生命会以什么方式死去。
他一直无法理解对所罗门而言自己存在的意义，而那时的王对他的迷惘只是笑笑，神让我创造你是因为你是有价值的，而即便你暂时没办法帮到我，你也能帮助其他人。
14.
而那时的魔神弗劳伦斯认为自己只需要服务好所罗门就行，至于其他人类之不过是王所放牧的羔羊。
可恶的所罗门，居然要让我服从于普通人类，不知不觉魔神们中间有了这样的声音，按理来说工具有了这样的思想几乎是谋反，但王并不在乎，对他们的认真工作一如既往的褒奖，对他们的消极怠工也只是有所预料般下达新的指令。
说实话，在像对方一样以一个人类的方式游荡的时候，雷夫逐渐意识到了他们早就被王宠坏了，王信任他们如同信任手足，以及对凡世的王而言，一旦下属有了自己的私心只会被流放甚至会被杀害。
但王既没有流放他们，也没有创造出新的魔神柱进行替代，而他们也没有意识到或者从未将自己和凡人划等号。
实际上是一样的，他们和那些不耻的谋逆的人类没有任何区别，而他们更加过分，因为他们在王死后不久，就将王的遗骸穿上改变了王赋予的使命在世间行走了三千年。
王从未要求过他们变成人，而他们也对作为人应该如何没有清晰的实感，而在时间神殿发生了那件事后，在全能被抹除，像个普通生命一般视野变得狭小的时候，他们突然明白了过去他们一直没有弄懂的一些问题。
王的确是错误的，但那并不是王的错，因为对方作为人的机能并不完善。
他们的确是错误的，但那也并不完全是他们的错，因为他们由一个不完善的人创造。
15.
所以，这就是他的愿望吗？
他看着怀中安静睡着的所罗门，虽然是所罗门的灵基，但现在与其说像是一个从者不如说更像个人类。
对方的身体是温暖的，心脏正在尽职尽责的跳动，喷到他脖子上的鼻息也是温热的，幼童的手搭在他的肩膀上，像抱着玩具熊一般抱着他。
而他们从未接触过这样形态的所罗门王，也没有像现在一样以人的姿态将王怀抱。
这一刻让他几乎想要哭泣了，但他做不到，因为这会打扰他的安眠，因为他还想贪婪的感受王的依靠再一会儿。
他就保持着这样的姿势直到了他听到外面传来了鸟叫声，新的一日如同约定般不差一分一秒的到来，而自称是伯爵的人从屏风后走了出来，他看到他们后愣了一下，然后叹息着又缩了回去。
等一会儿我给你们准备点吃的，然后你们去外面走走，既然来到了新的世界，不去创造一些回忆不是太无趣了吗？
伯爵的声音在他的脑海中传来，而雷夫在一夜的思考中顺带明白了这个能力是这里的兽，或者心灵纯净之人所共有的一种能力，他们能听见彼此的声音，在奇妙的时光中交换喜悲。
而所罗门在大约十分钟后就醒来了，他小小的打了个哈欠，然后收回自己扒在雷夫身上的手臂，睁开眼望向他小小的点了点头。
雷夫也点了点，这是打招呼的意思，在过去罗马尼在迦勒底的时候，偶尔也会见到这样的他，哪怕是努力挣扎之人在睡醒后也会有这样困顿无害的时刻，一同出现的还有乱糟糟的头发，虽然这很快会在洗漱后恢复应有的整洁和干练。
而那时的雷夫对此接受良好，作为那座罪恶的研究所中少数正常的人类，他对罗马尼有着比常人更多的容忍度，也在计划将实行前思考到底要怎样温和的将对方杀死。
现在想来，他们和那些人类没有什么区别，傲慢不只是人类的通病，也是他们的。
而在他作为伪典所罗门，在异闻带上观察的时候，明白了哪怕是他们成功了，也只会创造一个美好的无法前进的异闻带而已。
无论是温和的独裁者，还是暴虐的独裁者，不身为人类是没办法去了解人支配人的。
在他们发出那些英灵怎么那么愚昧，敢于反抗他们的时候，他们的结局就已经注定了。
虽然到现在，他们都没办法理解人。
16.
伯爵为耶底底亚准备的食物是一块热乎乎的类似煎饼但里面卷起来塞满配料，配着的是白米煮成的粥以及小菜。
而为雷夫准备的则是一块同样热乎乎的司康，配上的是一杯黑咖啡。
你的外表看是一个德国人，但你的话语和行为却是来自另一个国度，所以我觉得你会喜欢这个。
而对于伯爵的好意雷夫点了点头，发自肺腑的表达了感谢，对方像是拯救落单野兽一般拯救了他们，而作为回报他递给了对方昨天用来给所罗门梳头时用的梳子。
上面有着一个魔术，在你需要的时候它会引领你，既然你收留了我们，那么作为报答请收下吧。
而伯爵愣了一下然后欣慰的笑了，他以双手接过了那把梳子，笑着说那我就不客气了。
至于耶底底亚则专心致志的对付着被称为煎饼果子的中国早点，在尝试第一口后眼睛眨了眨，然后迫不及待的吃了第二口。
真不错，虽然感觉如果可以的话他会将这个当成主食，但至少不会一天到晚的就吃草莓蛋糕了。
他们无言的吃完了这一顿早餐，然后就被伯爵赶了出去。
“穿越世界的门将会在逢魔时刻打开，而在此前，就像我说的那样，出去走走吧。”
17.
于是，雷夫和耶底底亚手牵着手站在了大街上。
外面来来往往的都是些普通人，雷夫回头看了看，才发现他们出来的地方挂着中文写的宠物店的牌子。
对于他们的出现行人们大多都见怪不怪，而雷夫庆幸自己在被推出门的时候手疾眼快的给耶底底亚上了一个干涉认知的魔术，对方依旧是孩童，但是过长的头发变短了也变成了粉红色，而金色的眼睛也变成了绿松石般澄澈的绿。
这就是他想象中的，并不是作为神之宠儿，而是作为一个普通人降生的所罗门，对这样的姿态，原本说好了叫对方耶底底亚，却最后吐出来的是罗马尼。
对此，无垢稚子点了点头应下了，并且下意识的扬起嘴角露出一个笑来。
而这个笑容让雷夫喉咙有点发紧，他按了按帽檐掩饰眼中的情绪，轻声说那么就和我一起走走吧，漫无目的的走走，直到时候到了我们去前往新的地方。
对于他的决定，罗马尼依然选择了无言的支持，这也让雷夫叹了一口气，然后一步一步的，领着他那重新活一遍的王往未知去了。
而在他们身后，伯爵赞许的笑着，这对主从终于踏上了第一步，虽然依旧无法理解人和兽能有这样复杂的关系，但至少在他们身上他有一种预感。
化为人的兽和重新入世的人迟早会完成自己的旅途，只是希望在此之前他们的关系能变得越来越好吧。
他轻声让机灵的几个孩子远远的跟着，虽然说这个世界不存在能伤害对方的东西，但还是谨慎一点比较好吧。
18.
雷夫和罗马尼花了快二十分钟才走出了唐人街。
并不是说这个街有多长的意思，而是总有人会被罗马尼幼小的外貌所俘获，摆摊的商贩们在看到他后会忍不住用滑稽的逗弄幼仔的声音问他饿不饿，想不想吃点东西。
而罗马尼也并没有拒绝，或者说绝大多数情况在拒绝前，一份热乎乎的食物已经递到了他的手边，对，不是给罗马尼而是给他雷夫莱诺尔。
大人们对此非常理所当然，因为刚出炉的食物还是有点烫的，身为监护人有必要为孩子的健康考虑。
而雷夫在心里想，如果真的要考虑健康，他会考虑亲自下厨，但看在罗马尼在他接下后用隐隐期待的目光看着被收下的食物的时候，他还是体贴的没有说出来。
于是，在他走到街尾，终于看到另一条街道的大门的时候，雷夫端着大约七八个打包盒忍不住松了一口气。
但是他松的太早了，因为在胜利曙光出现前，罗马尼被递上了一个大大的棉花糖。
对于雷夫空白的表情，守在关底的小贩笑眯眯的说，棉花糖又不烫。
而罗马尼对这个像是云朵一般甜蜜蜜的食物没有一点抵抗力，即便是自我存在微乎其微，他依旧像是饿久了看到草莓蛋糕一样迫不及待的就是一大口。
如果雷夫还有空余的手的话，他现在恐怕会想捂一下脸的。
而不速之客望着他咦了一声，然后不好意思的说，本想小哥你是个严肃的人，什么嘛也是会笑的嘛。
在说完这个话后，不速之客给他们放了行，而他在走了一段时间来到一片公园后才反应过来，原来自己笑了。
他看向了罗马尼，而罗马尼已经吃完了所有的棉花糖，嘴边上残留着糖屑，甚至是有些粘到了头发上。
他找了一个地方将所有东西放了下来，然后从口袋里掏出手帕，轻轻给罗马尼擦了擦脸。
这样也不错，他想。
至少，他觉得世界也许会善待他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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