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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3、炉中旧账烧不尽 “杀人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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翌日午时,几人来到城西废炉。
赵空山守在荒路旁,见到谢灵戈,只点了点头。
方子寒站在坍塌的院墙下,眼下乌青,手里紧紧攥着父亲留下的信。他没有像从前一样叫“小谢”,只生硬地说:“谢公子。”
谢灵戈脚步微顿:“方少爷。”
两个人客客气气,听得赵空山牙疼。
方子寒看向晏玉舟:“这是我爹留下的信。”
晏玉舟看完后,将信还给他:“你要如何做?”
“开废炉。”方子寒道,“我不是来替谢灵戈查清白的。我只想知道,我爹究竟瞒了我什么。”
谢灵戈道:“理应如此。”
方子寒抬头看他,像是没想到他会答应得这样痛快。
“还有,”他说,“若里面的东西证明我爹因你而死,我不会放过你。”
“好。”
“你除了好还会说什么?”
“节哀。”
方子寒眼睛一下红了,猛地转过身:“谁要你安慰!”
谢灵戈一时语塞,也不知道说什么。
废炉早已荒废多年,炉口生满杂草。方子寒依照信中所写,将那半枚烧焦的钥匙插入炉壁,可铁片只进了一半。
“缺了一半。”赵空山道。
晏玉舟看向方子寒:“庄主印。”
方子寒从怀中取出黑铁印。铁印底部刻着半圈细密齿纹,与残缺钥匙严丝合缝。
两者拼合后,炉膛深处响起一连串机括转动声。
整面炉壁缓缓后退,露出一条仅容一人通行的石阶。
晏玉舟走在最前,谢灵戈随其后。方子寒拿着火折子,赵空山走在最后。许药仙不会武,留在荒路旁的马车中。
石阶尽头是一间狭窄石室。
石室里没有金银,只有一张铸台、一只铁匣和满墙刀剑拓图。铸台四周挖着一圈乌黑的油槽,头顶几根粗木撑住石壁,看着已有些年头。
其中两张拓图并排挂在正中。
两柄刀一左一右,形制几乎完全相同,像是隔着一面镜子彼此相望。
左侧写着“佛念”。
右侧写着“雁峰”。
两张拓图旁还有方念山亲手写下的题记。
佛念刀主,芈无双,惯用左手。
雁峰刀主,谢青松,惯用右手。
方子寒手里的火折子颤了一下。
“我爹果然早就知道,那把刀不是雁峰。”
谢灵戈望着父亲的名字,没有说话。
方子寒走到铸台前,将铁匣打开。匣内装着一卷铸谱,谱纸外裹着一层薄铁皮,用来隔绝潮气。
他刚把铸谱取出来,石阶上方突然传来一声弦响。
晏玉舟道:“退后!”
一支火箭破空而来,直直落入石室油槽。
火舌沿着四壁飞蹿而起,满墙拓图转眼便被烈焰吞没。
一名黑衣人逆着火光冲下石阶,右手扣着数枚形似树叶的薄刃,径直扑向方子寒手中的铸谱。
谢灵戈横刀拦在两人中间。
黑衣人手腕一抖,三枚薄刃分上中下同时飞出。谢灵戈以刀鞘斜挑,第一枚撞上木鞘,弹进石壁;第二枚擦过他肩侧;第三枚却贴地掠过,直取方子寒脚踝。
方子寒向后退时踩中碎石,身体失去平衡。
谢灵戈左手抓住他的手臂,将他拽向自己身后,右手刀鞘随势下压,把第三枚薄刃钉在地上。
方子寒撞在他背上,怔了一瞬。
黑衣人袖中又滑出一根中空细针。
他的目标忽然一转,针尖直刺谢灵戈手腕。
谢灵戈侧身避开,刀鞘自下而上挑去。细针擦过木鞘,留下白痕。
黑衣人反手又刺。
一只苍白修长的手从谢灵戈身侧探出,两指夹住针身。
晏玉舟手指轻轻一错。
“叮”的一声,细针断成两截。
黑衣人立刻后退。他退到第三阶,反手斩断墙边一根早已布好的细索。
石室上方轰然断裂,两根燃烧的横梁同时坠下。一根砸向出口,另一根直落方子寒头顶。
晏玉舟挥袖托住横梁。
四周石顶被这一撞震出无数裂缝,碎石接连落下。黑衣人借着烟尘跃上石阶,转眼消失在火光外。
谢灵戈已经追上了第一阶。
身后忽然传来一阵咳嗽。
方子寒半跪在火里,一手捂着口鼻,一手还死死拽着那卷铸谱。火已经顺着谱纸边缘烧了起来。
晏玉舟只叫了他一声:“谢灵戈。”
谢灵戈看了看石阶上消失的黑影,又看了看方子寒。
“知道了!”
他咬牙转身,扑向落入火中的铸谱。
他脱下外袍盖住火焰,隔着布料将谱纸拖出油槽。方子寒也扑过来,两人一人扯住一边,将纸上的火压灭。
赵空山一刀斩断烧裂的木梁,清出半条退路。
晏玉舟以剑气托住不断坠落的石顶:“走。”
几人冲出废炉时,身后传来沉重的坍塌声。半座炉场陷进地下,烟尘冲天而起。
方子寒跌坐在地上,手里还死死抓着焦黑的铸谱。他掌心被烫出水泡,却像感觉不到疼。
谢灵戈蹲下身:“手给我。”
方子寒将手缩到身后:“不用你管。”
“药仙就在外面。”
“我自己会走。”
他站起来走了两步,被一块石头绊得踉跄。谢灵戈伸手扶他,他又立刻甩开。
赵空山道:“你们两个若是还要客气,不如先给彼此磕一个。”
方子寒骂道:“闭嘴!”
几人回到荒路旁。许药仙替方子寒处理烫伤,又接过晏玉舟带出的半截细针。
他以白布擦过针尖,又对谢灵戈道:“手。”
谢灵戈伸出右手:“今日怎么人人都想要我的手?”
“少废话。”
许药仙将断针贴在他腕上那道伤旁比了比,冷笑一声:“宽窄一样。针中是空的,里面还有防止血凝的药。上回取你血的人,用的八成也是这个。”
赵空山道:“一次不够,还要来第二次。小谢,你的血难道分甜咸?”
“你尝尝?”
“不了,我怕晏宗主一剑把我钉在这里。”
方子寒没理他们:“他为何还要来?”
晏玉舟道:“上一次没有试出他想要的。”
谢灵戈想起竹林里那人说过的话。
它为何会应你?
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腕。
原来那人不是想杀他。
至少,不只是想杀他。
许药仙将断针收进药囊:“留神些。想杀人的,杀一次便罢。想从你身上找东西的,甩不掉。”
方子寒低头展开残存的铸谱。
谱纸左侧已经烧毁,余下字迹也被烟火熏得模糊不清。
“佛念,芈无双所持,惯用左手。雁峰,谢青松所持,惯用右手。二刀同出天门,形制相同,刀势相反。”
再往下,只剩下零碎几句。
“二十年前,方某为观双刀……助人封山……”
“谢青松无罪……”
“长白山上所见之人……”
最后一行只剩下半个“非”字。
方子寒死死盯着“助人封山”四字。
“我爹做了什么?”
晏玉舟道:“现下还不能确定。”
“他自己写了!”方子寒把铸谱拍在膝上,“助人封山!他帮谁封山?他为什么不说?”
谢灵戈道:“信上不是写了吗?怕。”
方子寒猛地看向他。
“你闭嘴!”
“好。”
“你又好什么好!”
谢灵戈看着他:“那你想让我说什么?”
方子寒张了张口。
他想问,谢灵戈是不是恨他爹。又想问,若他爹真的害过谢青松,谢灵戈以后还会不会同他做朋友。
可这两个问题都很丢人,他问不出口。
谢灵戈却像是看出来了。
“我爹已经死了,我替不了他原谅谁。”他说,“你爹做过什么,也轮不到你替他受着。先查清楚,再说别的。”
方子寒低头看着烧焦的铸谱,没有说话。
过了许久,他低声问:“那天,我爹死后,你为什么不回来?”
“我追凶时内力失控,昏过去了。”
“你就不能少逞一次强?”
谢灵戈道:“现在知道了。”
方子寒看向他被火燎破的外袍,又看了看自己怀里的铸谱。
谢灵戈方才明明已经追出去了。
最后还是转了回来。
方子寒别开脸:“通缉令是邓夫人发的。她是我继母,也是邓予桓的姑姑。她亲眼看见我爹的尸体,一时不会信你。”
谢灵戈道:“我明白。”
“我回去让人停手。”方子寒道,“但邓夫人未必听我的,庄里那些人也未必听。你别以为我叫他们停手,就是信你了。”
“好。”
方子寒咬牙:“你怎么又只会说好?”
谢灵戈想了想:“谢谢方庄主。”
“谁是方庄主?”
赵空山道:“你爹已经把庄主印给你了。”
方子寒握紧那方黑铁印,神情一时有些茫然。
“这庄主当得一点也不好。”
赵空山搭住他的肩膀:“没事,先回去挨你继母一顿打,再慢慢学。”
“把手拿开!”
“走吧,方庄主。”
两人沿荒路往山庄方向走去。
方子寒走出几步,又停下来。
他没有回头,只扬声道:“小谢。”
谢灵戈抬起头。
“下次再敢莫名其妙失踪,我先打你一顿,再听你解释。”
谢灵戈笑了:“知道了。”
这一次,方子寒没有再纠正他的称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