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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2、砸坛砸出一封信 “不许独自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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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念山死后的第四日,锻星山庄仍挂满白幡。
灵堂内香烟缭绕,方子寒跪在棺木前,已经整整一日没有开口。
邓怡香坐在一旁,眼睛哭得红肿。有人来报,说谢灵戈的通缉令已经送往周边四城,她只点了点头,声音嘶哑道:“活要见人,死要见尸。”
方子寒的手指动了一下。
邓怡香看向他:“你有话要说?”
方子寒摇头。
他不知道该说什么。
他爹死在谢灵戈面前,竹林里所有人都说,只看见他们两人站在一处。谢灵戈满脸是血,方念山的头滚在地上,下一刻,谢灵戈便不见了。
可晏玉舟说,杀人的是断魂刃。
赵空山也说,小谢不会做这种事。
方子寒不知道该信谁。
他从前觉得,相信朋友是一件很简单的事情。朋友说没做,那便是没做。可现在躺在棺木里的人是他爹,他只要闭上眼,便能想起方念山那双没有合上的眼睛。
“我想一个人待着。”方子寒终于开口。
邓怡香道:“你又想去找昆仑宗的人?”
“我没有。”
“从今日起,不许你踏出山庄一步。”邓怡香盯着他,“你爹尸骨未寒,你若还敢替那个姓谢的说一句话,便不配做他的儿子。”
方子寒猛地抬起头:“我什么时候替他说话了?”
邓怡香没有回答,起身走出灵堂。
山庄弟子将门从外面合上。
方子寒在棺木前又跪了半个时辰,忽然站起来,一脚踹翻了旁边的蒲团。
“谁愿意替他说话!”他对着棺木怒道,“你什么都不告诉我,死了还要我猜!那把刀是假的,名器宴也是假的,你把所有人都骗得团团转,很了不起吗?”
棺木自然不会回答。
方子寒越想越气,转身去了酒窖。
方念山活着时不许他随便喝酒。如今人死了,总不能从棺材里爬出来打他。
方子寒抱起一坛酒,拍开泥封,仰头喝了一大口。酒太烈,呛得他眼泪直流。他抹了一把脸,分不清是被酒呛的,还是别的什么。
“难喝。”
他把酒坛重重放回架上。
架子没放稳,酒坛滚下来,砸在地上,哗啦一声碎成数片。
酒液流了一地。
一只巴掌大的铁匣从碎瓷片里滚出来,撞在方子寒脚边。
方子寒愣住了。
这坛酒叫“贺连,于酒泉赠”,前几日谢灵戈还拿起来看过。他爹将一个铁匣藏进酒坛,又重新封好泥口,显然不是一时兴起。
铁匣没有锁,里面只有一封信。
信封上写着两个字。
“子寒。”
方子寒的手忽然开始发抖。
他坐在满地碎瓷片中,将信拆开。
“子寒吾儿:
若你见此信,为父多半已死。
佛念一出,旧人必来。
为父年轻时,只想看一眼天下双刀,为此帮人做过一件错事。后来越想越怕,越怕越不敢说,一拖便是二十年。
若为父死得不明不白,你先别急着提刀找人。去城西废炉,把为父留下的东西看完,再决定这一刀该砍向谁。
庄主印在你幼时常走的暗道尽头。持印开炉,请晏宗主同行。
还有,少喝酒。
父,方念山。”
方子寒看完最后一句,眼泪终于掉了下来。
“你管我。”
他将信揉成一团,又慌忙展开,一点点抚平。
信上没有谢灵戈的名字。
方念山活着时什么都不肯说,死了还是这样,只肯说一半,还要他自己去看。
方子寒盯着“先别急着提刀找人”几个字,气得想把信再揉一次,手指动了动,又忍住了。
这老头死都死了,还要管他。
方子寒在地上坐了许久,起身往酒窖后方走去。
他幼时怕被父亲抓去练功,经常从一条运酒的小道溜出山庄。那条路极窄,后来被方念山封死,他还为此气了好几个月。
方子寒摸到尽头,借着火光看了半天,才看见第三块石砖上有一道很浅的刀痕。
他按下石砖,墙内传来一声轻响,露出一方黑铁印和半枚烧焦的钥匙。
方子寒将庄主印揣进怀中,又回到灵堂。他没有去找邓怡香,也没有撤下通缉令,只从棺木前取走了自己那把刀。
谢灵戈若是凶手,这把刀就砍谢灵戈。
若不是——
那就换个人砍。
当夜,一只木头做的鸟撞上客栈二楼的窗。
尚风奕拔剑出鞘:“什么人?”
祁良推开窗,只见木鸟四仰八叉地躺在窗台上,左边翅膀不停扑腾,右边翅膀已经掉到了楼下。
谢灵戈捡起木鸟:“方子寒做的。”
祁良道:“你如何看出来的?”
“寻常人做机关鸟,是为了传信。他做机关鸟,大约是为了砸人。”
木鸟的鸟喙突然张开,狠狠咬住谢灵戈的手指。
谢灵戈面无表情地补充道:“现在更确定了。”
鸟腹里藏着一张纸。
“明日午时,城西废炉。
带上晏宗主。
你也来。我有话当面问你。
方子寒。”
谢灵戈将信递给晏玉舟。
晏玉舟看完,道:“我与你同去。”
“师尊不让我回昆仑了?”
“见完方子寒便回。”
谢灵戈还想说话,晏玉舟抬眸看他:“不许独自行动,不许追人,不许擅自离开。”
谢灵戈一哽,硬着嘴道:“师尊,我在你心里,究竟是个什么形象?”
晏玉舟淡淡道:“你自己清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