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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8、金府身后青阳门 登临,开其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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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姑娘话音刚落,楼上忽然传来一声脆响。
谢灵戈方才拿过的木剑从中裂开,一块薄如蝉翼的红色晶片自剑腹飞出,悬在院子上空。
红光散开。
四周的木屋、泥地与孩子都不见了,眼前只剩一间破旧草屋。
屋里有四个孩子。
三个男孩长着一模一样的脸。大哥王满春在灶边找吃的,二哥王仲春正替三弟王季春包扎手臂,最小的女孩坐在门槛上,眼睛蒙着白布。
“大哥,”女孩问,“今日有饭吗?”
最高的男孩把手藏在身后,手背上全是被人踩出来的泥。他笑道:“有。我捡了三个馒头,一人一个。”
女孩道:“我们有四个人。”
“我不饿。”
另外两个男孩也说自己不饿。
女孩伸手摸索,准确地抓住了大哥的衣袖:“你们每次都说不饿。”
画面一转。
三名少年跪在一名青衣老人面前。
老人手中拿着三张画像。画上是金家三位公子,三张脸各不相同。
“长得一样,是你们的苦处,也是你们的福气。”老人道,“金家有钱,有药,也有能让盲人重见天日的灵物。只要你们替我做一件事,你们的妹妹便不必再摸着黑过一辈子。”
最小的少年问:“做什么事?”
老人将一卷功法放在他们面前。
卷首只有四字。
万川归墟。
“先变强。”老人道,“变强以后,自然有人告诉你们该做什么。”
红光又是一变。
大火吞没金府。
三名少年站在火外,脸上、手上都是血。最小的那个想往回走,被另两人死死拉住。
“娘还在里面!”他喊。
“那不是我们的娘。”
“她把我当儿子!”
“从今日起,我们就是她的儿子。”
画面中的声音被大火吞没。
最后一幕,是三人换上金家公子的衣裳,站在青衣老人身后。老人将一枚青阳门玉牌挂在腰间,对赶来的官差道:“金氏三子受惊过度,不记旧事。由青阳门作保,谁敢多问?”
红光熄灭。
院子重新出现。
白欢欢半晌才找回声音:“他们为了给妹妹治眼睛,杀了金家所有人?”
王姑娘仍站在院门外:“他们原先没有想杀。”
谢灵戈道:“但最后还是杀了。”
“延师叔说,金家的药只能救一个人。三个哥哥若不听话,那个人便不会是我。”王姑娘笑了一下,“人活得太穷,命便很便宜。别人拿一碗饭、一句能治病的话,就能买走。”
“归墟诀也是延鹤山给的?”晏玉舟问。
“是。”
“他现在何处?”
“你们毁了金府,他自然回青阳门了。”
王姑娘抬起手。她腕间系着一只小铜铃,方才说话时,铃一直没有响,此刻却被她轻轻摇了一下。
叮。
谢灵戈忽然觉得不对。
院中太安静了。
那些方才还在拍手叫好的孩子,不知何时已经一个都不剩。
“祁师兄,带欢欢离开屋子!”他喝道。
祁良没有问为什么,拉起白欢欢便往东侧院墙退。
同一时刻,王姑娘脚下的泥土忽然裂开。数十根细如发丝的红线从地下弹出,分别缠向四人脚腕。
晏玉舟挥剑斩断面前红线,剑气落地,泥土下竟露出一道道盛满火油的沟槽。
火油一路通往木屋。
白欢欢脸色一白:“她要烧了这里!”
王姑娘道:“第一次大火,三个哥哥活了。第二次大火,他们都死了。这第三次,总该有人陪他们。”
她手中的拐杖从中裂开,露出一柄赤红短剑。
谢灵戈腰间的无名刀轻轻震了一下。
王姑娘听见声音,偏头望向他:“原来那把刀在你手里。”
“你认识?”
“不认识。”王姑娘道,“但延师叔找了它很多年。”
她一步踏出,明明双目失明,剑锋却准确刺向谢灵戈心口。
谢灵戈以刀相迎。刀剑相撞,赤红短剑上亮起三个陌生字符,无名刀上的纹路也随之亮起,像隔了许多年,终于认出了同族。
王姑娘借力后退,脚尖点上围栏。谢灵戈正要追,身后却传来一声极轻的喘息。
晏玉舟扶住了院中的石桌。
“师尊。”
“无碍。”
又是这两个字。
谢灵戈挡开一名蒙面人的剑,从袖中取出金球。金球在掌心碎开,露出一枚雪白药丸。
“金蝉仙给的镇脉药。”他说,“能压住蚀心劫。”
晏玉舟看着他:“那四日,你去见了金蝉仙?”
谢灵戈道:“是。”
“服药以后会如何?”
“经脉会安静一阵。”
这是真的。
只是没说会睡三日。
晏玉舟没有接。
谢灵戈将药递得更近:“师尊。”
院内刀剑相撞,火油味越来越重。王姑娘站在墙头,正将一根火折子夹在指间。
晏玉舟看了谢灵戈片刻。
他知道谢灵戈没有把话说完。
最后,他还是接过药,服了下去。
谢灵戈喉结动了一下,忽然不敢看他。
“待此事结束,”晏玉舟道,“你再把没说的告诉我。”
谢灵戈低声道:“好。”
王姑娘笑道:“师徒情深,真叫人羡慕。”
火折子落下。
谢灵戈一刀劈向地面,刀气沿着火油沟槽向前,抢在火焰之前掀起泥土,将离他们最近的一段油沟盖住。
但火不只从一处起。
木屋四角同时传来爆响,火舌顺着墙壁往上爬。王姑娘早已在屋中埋好火药,方才那一只铜铃,便是让孩子们从后门暗道撤离的信号。
“出院!”晏玉舟道。
祁良抱起白欢欢,跃向东墙。屋顶一根燃烧的横梁砸下,他在半空无处借力,只能转身以背挡住。
白欢欢听见他闷哼一声:“祁良!”
两人一同摔到墙外。
谢灵戈站在院门与晏玉舟之间,双掌向前推出。丹田中的海翻涌起来,内力撞上迎面而来的火浪,将火焰向两侧分开。
“师尊!”
晏玉舟从谢灵戈身侧出剑,霜寒沿着地面铺开,冻住谢灵戈脚边正在燃烧的油。随后,他抓住谢灵戈后领,将人一同带出院门。
两人刚落在门外石道上,身后木屋轰然坍塌。
气浪撞来。
谢灵戈转身护住晏玉舟,后背被碎木擦开一道血口。晏玉舟抬手挡住砸向他后脑的木块,手却在半途失了力。
药效到了。
谢灵戈接住他。
晏玉舟靠在他肩上,眼睫缓缓垂下。
“你骗我。”他说。
谢灵戈手臂一紧。
“对不起。”
晏玉舟似乎还想说什么,最终却没有抵过药力,闭上了眼。
王姑娘站在远处树梢。
她的半边衣袖被火烧毁,手臂也受了伤,赤红短剑仍握在手中。
谢灵戈抬头看她。
“你不追吗?”她问。
“今日不追。”
“为了你师尊?”
“为了那些孩子。”谢灵戈道,“你若敢回去伤他们,我下次一定杀你。”
王姑娘笑了一声,转身跃入林中。
谢灵戈没有追。
不远处,白欢欢正扶着祁良从地上坐起。祁良后背被木梁划出几道伤,血看着多,幸好没有伤到骨头。
白欢欢哭得满脸是泪:“小谢,宗主怎么了?”
谢灵戈将晏玉舟扶到路边,让他靠在自己怀里。
“睡着了。”
“这种时候怎么会睡着?”
“我给他吃了药。”
白欢欢一下愣住:“你给宗主下药?”
“药能让他睡三日,也能让蚀心劫晚三个月发作。”谢灵戈道,“潇湘夫人很快会来。你们带师尊回淮香楼,再联系卉铭师姐,让她尽快请许药仙来。”
“那你呢?”
“我要去找解药。”
白欢欢看着他袖口上的血:“你也受伤了。”
“皮外伤。”
“你告诉宗主了吗?”
谢灵戈没有回答。
白欢欢忽然明白了:“你骗他吃下去的。”
谢灵戈低头看着晏玉舟。
晏玉舟睡着以后,眉眼没有平日那么冷,像五年前把他从雪地里抱出来的那个人。
“他若知道,便不会同意。”谢灵戈道。
“可他醒来会生气。”
“我知道。”
“也可能再也不信你了。”
谢灵戈沉默了很久。
“我也知道。”
远处传来马蹄声。潇湘夫人带人赶来,红衣在林间一闪一闪,已经离得不远。
谢灵戈将晏玉舟交给白欢欢,自己站起身。
白欢欢问:“你要去哪里?”
“暂时不能说。”
“师尊醒来问我怎么办?”
谢灵戈回头看了一眼。
半晌,他道:“你就说,我回家了。”
淮香楼。
潇湘夫人诊完脉,将晏玉舟的手放回被中。
“不是受伤。”她道,“确实是药。三日内经脉近乎停滞,三日后自然会醒。”
祁良问:“会伤身体吗?”
“眼下看不会。反而是他体内那股乱窜的力量安静了许多。”潇湘夫人看向白欢欢,“谁给的药?”
白欢欢低声道:“小谢。”
祁良没有露出意外的神情。
“他不会害宗主。”他说。
“可他骗了宗主。”白欢欢道。
祁良看着床上的晏玉舟:“所以等宗主醒来,他最好跑得够远。”
白欢欢想了想:“小谢轻功比宗主好一点吧?”
“以前是。”
“现在呢?”
“不好说。”
白欢欢更担心了。
祁良将从王家带回的赤红短剑放在桌上。王姑娘逃走时,短剑的剑鞘落在院中,鞘上刻着三个从未见过的字符。
短剑一出,第二枚铜球自行裂开。
一行字浮在空中。
“延鹤山,青阳执法长老。六年前取断魂刃,三年前盗归墟残卷,今已还山。”
祁良神色沉了下来。
方念山身上的暗器,终于有了明确的经手者。
白欢欢指着剑鞘:“师兄,你看这个字,像不像小谢无名刀上的?”
祁良仔细看了片刻。
赤红剑鞘中间的字符,与无名刀上的一处纹样几乎一模一样。
“赤翎旧文。”祁良道,“西域铸器一族的字。”
“王姑娘的剑和小谢的刀,是同一处来的?”
“不一定是同一把炉火,却一定出自同一族。”
白欢欢看向最后一枚没有开启的铜球:“还有一句,登临,开其三。”
祁良将铜球收好。
“青阳门在东岳山巅。”他说,“登临的意思,恐怕是让我们上山。”
窗外雨声未停。
晏玉舟安静地睡着。
桌上那柄赤红短剑,却轻轻震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