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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雁过留痕霜寒剑 仗弱骗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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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绝风回头,只见一个瘦弱少年站在面前。少年穿着麻袋似的破布衣,肩上搭着一条洗得发灰的毛巾,一看便是燕城最底层的穷苦人。
偏偏他生得十分出挑。秦绝风看清他的脸,心里无端又添了一股火气。
他心想,无非是什么勾栏女人的儿子,冷笑道:“你是谁,也配教育我?”
谢六平静道:“我是猫的主人,你把猫还给我。”
秦绝风哈哈大笑:“你是什么人,也配同我说话?”
他挥袖成剑,凌厉长风直扫少年腰间,竟是奔着取命去的。谢六斜跨几步,险险避开风剑。
秦绝风的眼神从不屑变得凌厉,虽然他这招使得并不认真,但这可是青阳门的看家本领风青剑,就这么被一个灰头土脸的少年避开了。
他叱道:“你是谁,竟能避过我的剑?”
谢六并不答话,秦绝风的剑铺天盖地般袭来,但少年的身形鬼魅,轻飘飘地左闪右避,他的步法古怪,竟然将风青剑一一避开。
谢六道:“你这么好的武功,欺负一只猫,浪费了,你还给我吧。”
秦绝风怒道:“轮不到你这种无名小喽啰说了算。”
风青剑在空中急旋,转眼织成剑网。谢六向后退了一步,身影一晃,竟已到了秦绝风身后,一掌直取其后背。
秦绝风骤然回身,扣住他的肩膀。谢六本可反掌挣脱,余光却看见拐角处出现一红一白两道身影。
事在人为。
他咬了咬牙,收回了那一掌。
秦绝风邪笑道:“臭小子,我抓住你了。”
咔嚓一声,双臂被生生拧折。谢六闷哼着跪倒在地,疼得眼前发黑。
“打断他的腿,”秦绝风冷冷道,“什么人,也敢在我面前造次!”
秦少明有点不忍心,但还是应声道:“是。”
他拿起旁边的一根粗壮的树棍,抬手就往谢六身上打,谢六闭上眼,他的手摸上了那块诸事皆灵牌。
老天,谢六心想,保佑我,诸事皆灵。
致命的疼痛并没有发生,秦少明正要打时,一根红绫缠住了木棍,“哪来的小子,又欺负人了?”
秦少明认得这根红绫。
来人是晏扶桑。她的美貌与凶悍同样闻名江湖。而她既然出现,另一个人必然也在。
秦少明一想到这个,几乎腿都软了。
秦绝风顺着红绫看向来人,他看见了晏扶桑,眼睛却被她身边的人所吸引,他浑身一震,这座城里,他最想碰见、又最不想碰见的人出现在了他面前
“晏玉舟。”他呢喃道。
尽管从未见过晏玉舟,秦绝风还是一眼认出了他。那双眼冷漠冰凉,仿佛世间万物都不值得他多看。
秦绝风兴奋得发抖,也恐惧得发抖。
这就是真正的强者的眼神。
秦少明等人忙不迭地全都站起来,害怕地往后退,躲在秦绝风后面,恨不得会遁地术,立刻消失不见。
谢六闭眼:幸好,灵了。他身子一倒,直接昏死过去。
晏扶桑惊叫道:“你们把那小孩弄死啦。”
她走过去,将昏迷的谢六的脸扒拉过来,惊呼道,“哎呀,怎么又是这倒霉小子。”
秦少明低声道:“少爷,晏少主最厌恶仗势欺人。事不宜迟,我们赶紧走。”
秦绝风喝道:“走什么走!我可是青阳门未来的少门主!”
可你现在还不是。秦少明闭上眼,只盼这位容易上头的少爷别真去挑战晏玉舟。面子不重要,命才重要。
秦绝风举着剑,冲着晏玉舟:“原来你就是昆仑少主,和我打一场。”
晏扶桑嗤笑道:“哪来的毛头小子,轮得到你跟我哥打?你配吗?”
“你配吗”三个字,正戳中秦绝风最深的痛处。门中人也曾这样问他:你配做秦吾乡的儿子,配继承青阳门吗?
他提剑直冲晏玉舟而去。
晏玉舟身形未动,但他的剑却不能前进分毫,仿佛面前有一幢无形的墙。
身后骤然响起一片惨叫。秦绝风猛地回头,只见同行众人都捂着脸,每个人脸上都多了三道血痕。
一阵麻痹的痛楚从脸颊处传来,他伸手一摸,手上满是血。
秦绝风:“你!”他的声音里有三分愤怒,七分恐惧。
晏玉舟还在原地,根本没有任何动作,他到底怎么做到的!!!
晏玉舟并没有看他们,他向晏扶桑走去。
晏扶桑对那群嚎啕大叫的人见怪不怪,并不在意:“哥,又是昨天那倒霉小子,他被这几个人折断了胳膊,现在昏过去了,也不知道死了没。”
她说话没心没肺的,晏玉舟摸向他的脉搏:“还活着。”
“他的胳膊得好好治,不然估计好不了。”晏扶桑道。
晏扶桑本意是想为这小孩找个郎中来看,但没想到,晏玉舟一手揽住谢六的脖子,一只手穿过他的腿弯,将他打横抱起,将他的胳膊垂下,避开了他的伤处。
晏扶桑目瞪口呆:“哥,你的洁癖呢?”
晏玉舟一向喜洁,此刻却将满身泥尘与汗水的少年抱在怀中,眉头都未皱一下。
晏扶桑恍惚地想:这真是我哥?
见两人要走,秦绝风慌忙地喊了声:“喂!晏玉舟!”
秦少明瞪圆了眼,完全不知道少爷这一声喊的是什么意思?这阎王都要走了,被他划三刀就划三刀吧,疼一疼十天就好了,他可不想死啊!
晏少主并未回头,晏扶桑倒是驻足,看了他们一眼:“怎么,没把人杀死,不甘心是吗?还是说不甘心输给我哥?安啦安啦,世界上输给我哥的人数不胜数,你不是头一个啊。”
秦绝风也不知道他喊他们留下来是什么意思,他迟疑片刻,晏扶桑眼中满是不耐烦:“我哥没把你们打死已经算你们命好,下次再敢做这样的烂事,就不止这三道刀疤的事了。”
秦绝风喊道:“以后我一定会打败你!”
晏扶桑挖了挖耳朵,大声道:“这句话到底有多少人说过,我耳朵都要起茧子啦。”
晏玉舟道:“扶桑,走了。”
秦绝风恋恋不舍地看着他的背影,秦少明有点不可思议,这少爷向来是个自大狂,今天被晏少主这么一弄,怎么感觉像受虐狂。
不过,他摸了摸自己的脸颊,哭诉道:“少主,这伤痕会留疤的,好难看的。”
秦绝风不耐烦道:“留什么疤,一个月就好了。”
秦少明绝望道:“少爷,这是好不了的啊。”
秦绝风皱眉道:“这是为何?”
秦少明哭道:“霜寒剑号称‘削铁如泥,雁过留痕’,意思就是,他的剑锋利到什么都能削开,而且,不管是什么金银铁铜,只要他的剑刮过,留下的痕迹就永远不会消失。”
晏家兄妹将谢六带回住所。二人出行不爱带侍从,却住在燕城最好的酒楼。
晏扶桑喊了店内的管家过来帮忙去医馆抓药,晏玉舟则是闭目为躺在床上的少年输送灵力疗伤。
晏扶桑在一旁看着:“哥,你跟药王谷的许仙人来往多了,医术也高明不少,现在连接骨疗伤都会了,以前你可是什么都不会。”
等了一会儿,晏玉舟睁开眼,眼神却变得凝重。
“他伤得很重吗?”见他面色凝重,晏扶桑有些紧张。
晏玉舟摇摇头:“他除了手折了,身上还有些皮肉伤,我为他接了骨,静养一月便可好,只是,”
“只是什么?”晏扶桑问道。
“他的丹田有些异常。”
“什么?”
晏玉舟道:“修行者丹田蓄气,常人丹田空无一物。方才我以内力探他丹田,本想替他平复心肺,却进入了一个奇怪的地方。”
他伸出手,看了看自己的掌心,眉间有一丝不解。
“什么地方?”晏扶桑有些不解,“修道者丹田之处除了有灵核和灵力,还有什么?”
晏玉舟道:“我触碰到了……一片海。”
晏扶桑听不懂了:“什么意思?”
晏玉舟道:“他的丹田非气非空,浩瀚无边,像一片海。”
晏扶桑挠头:“他年纪这么小,我们碰到他两次,都被人打的鼻青脸肿,看上去也不像有什么通天本事啊。”
晏玉舟没有说话。
少年无知无觉地躺在床上,很轻很浅地呼吸着。
两日后,谢六醒来,一骨碌爬起身,立刻被双臂疼得叫出声。从手腕到肩膀都裹着柔软帛巾,他还是第一次见到这么好的布料。
他看了看自己的腰带,诸事皆灵牌还好端端地挂在那里。
莫名地,他脸有些发烫。
这场仗着自己弱小的算计,真是……
有用啊!
一名女子闻声推门而入:“小公子,你醒了,少主交代你不要乱动,伤筋动骨一百天,要好好修养。”
谢六见有人在,立刻不惨叫了:“姐姐,谢谢你照顾我。”
女子笑道:“我没出什么力,主要是晏少主为你疗的伤,只是为你熬了一些药汤,现下受了少主委托,过来照顾你。”
谢六忙问:“那他们呢?”
女子道:“晏少主和晏小姐都去参加英雄宴了。”
谢六忙问:“今天英雄宴进行到第几天了?”
女子笑道:“你睡了两天两夜,现在已经是第二天了。”
谢六一拍脑袋,穿起衣服就要冲出门,女子忙唤他:“你不饿吗?”
话音刚落,他肚子就发出一声咕噜声。
女子道:“少主临行前让人送了些饭菜。你有什么急事,也先吃饱再去。”
虽然他很着急,但确实是饿了。
“谢谢姐姐。”
“不用客气,我姓王,叫我王姑娘便好。”女子拍了拍手,几名小厮鱼贯而入,将色泽鲜亮的菜肴摆满桌面。
“这么多,都是给我吃的?”谢六瞪大了眼。
王姑娘笑道:“这是当然,除了你,这里还有谁正饿肚子呢?”
谢六这辈子没见过这么多美味,肚子叫得更响了,王姑娘让人布好菜,道:“你尽管吃,有事儿吩咐我。”
谢六叫住她:“姐姐。”他想说什么,却有些难以启齿,最后,还是说,“王姐姐,这一桌,多少钱?”
王姑娘笑道:“你安心吃吧,这一桌虽贵,但比不上晏少主为你买药的零头呢。”
谢六天塌了。
“小公子,别紧张,”王姑娘朝他调皮地眨眨眼,“晏少主有钱,天下闻名,不花白不花。有事喊我,我就在外面。”
“等等,王姑娘,”谢六唤住她,“可否借我纸笔。”
他急着去英雄宴,却不能不告而别。于是提笔留下一封信,郑重写完谢意,转身奔赴那场或许能改变他一生的英雄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