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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第 16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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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箍载梦记》第十六章
净坛使者的金身落在云栈洞前时,夕阳正把山石染成熔金的颜色。猪八戒摸着新镀的佛光,耳扇上还沾着最后一粒从灵山带来的菩提子——那是如来佛祖亲手递给他的,说“净坛”二字,是让他受人间香火,也受人间烟火,把贪嗔痴里的真性情,活成众生的镜子。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圆滚滚的肚皮,九齿钉耙在掌心转了个圈,耙齿扫过洞前的老槐树,惊起一串麻雀。三百年了,从天蓬元帅到猪悟能,从高老庄的“妖怪”到取经路上的“呆子”,如今成了这净坛使者,倒像是把前半生的颠沛都揉进了这金身里,沉甸甸的,却也暖烘烘的。
“使者大人!南边镇上的百姓送供品来了!”两个捧着托盘的小沙弥气喘吁吁地跑过来,托盘里摆着刚蒸好的米糕、腌渍的梅子,还有一壶温热的米酒——都是他从前在高老庄最爱吃的。
八戒咧嘴一笑,耳尖抖了抖:“知道了知道了,放这儿吧。”他没急着动供品,反而扛着钉耙往镇子里走。夕阳把他的影子拉得老长,金身的佛光在石板路上淌成一道金线,路过的孩童追着光跑,喊着“猪爷爷”,他就停下脚步,从怀里摸出颗糖(不知何时揣的),塞给孩子,看着他们蹦跳着跑远,自己背着手继续晃悠。
镇子东头的王寡妇正蹲在河边捶衣裳,见他过来,直起腰笑:“净坛使者今日倒清闲?”八戒凑过去看,木槌下的粗布衣裳冒着热气,是刚从染坊取回的靛蓝色。“瞎晃呗,”他挠挠头,“你家柱子呢?上次说要跟俺学钉耙耍法,咋没见人?”王寡妇捶了捶腰:“去后山采蘑菇了,说要给你下酒。”八戒眼睛一亮:“还是柱子懂事!”
正说着,西边传来吵嚷声。一个穿绸缎的富商正指挥家丁推搡卖糖葫芦的老汉,骂道:“挡路的东西!弄脏了爷的新马褂,赔得起吗?”老汉抱着糖葫芦杆,脸涨得通红:“明明是你马跑得太快……”
八戒把钉耙往地上一顿,“哐当”一声,震得富商的马惊了蹄。“欺负老人家算啥本事?”他往前站了半步,金身的佛光在阴影里亮了亮,“马褂脏了,俺赔。但你惊了街坊的鸡,踩了李婶的菜畦,这笔账咋算?”
富商认出他是净坛使者,气焰顿时矮了半截,却还嘴硬:“使者大人,这刁民……”“闭嘴!”八戒的钉耙尖挑起一片落在富商肩头的槐叶,“俺在西天路上见多了装腔作势的,你这马褂,还不如老汉的糖葫芦金贵。”他从怀里摸出几枚铜钱递给老汉,“再串两串最大的,记俺账上。”又对富商道,“马褂脱下来,王寡妇会浆洗,明儿来取。至于鸡和菜,去给李婶道个歉,不然俺这钉耙可不认人。”
富商灰溜溜地应了,家丁们跟着跑了。老汉捧着铜钱,手都在抖:“使者大人,这……”八戒已经咬了串糖葫芦,含糊道:“拿着!下次见着这号人,直接喊俺!”
往回走时,路过染坊,掌柜的探出头喊:“使者!上次你要的靛蓝布做好了,给你裁件新衣裳?”八戒摸了摸身上的袈裟,笑道:“不了,这金身穿着舒坦。”心里却想起高老庄的翠兰——当年她总说要给他染件靛蓝短褂,说比天蓬元帅的铠甲好看,后来没来得及,倒成了念想。
云栈洞的供桌上,米糕还冒着热气。八戒刚坐下,就见两个小神仙驾着云来,是天庭派来的文书仙官,捧着玉册道:“使者大人,该去东海水晶宫赴宴了,龙王备了千年珍珠宴。”八戒摆摆手:“不去,俺这儿有新蒸的米糕,比珍珠好吃。”仙官急了:“可是龙王说……”“说啥都不去,”八戒往嘴里塞了块米糕,含糊道,“告诉老龙,下次送两筐海蛎子来,俺给大伙烤着吃。”
仙官没办法,只好驾云走了。八戒看着他们的背影笑,忽然想起孙悟空——那猴子成了斗战胜佛,听说天天在灵山打坐,怕是早忘了当年在通天河抢烤鱼吃的事。还有唐僧,该在大雷音寺讲经了吧?沙僧呢?流沙河的水是不是还那么浑?
正想着,山脚下传来铃铛声,是取经时骑的白龙马,不知从哪儿跑来了,背上还驮着个包袱。八戒迎过去,见马背上的包袱里是件靛蓝短褂,针脚有点歪,像是初学针线的人缝的。包袱里还有张字条,是翠兰的字迹:“柱子说你成了使者,给你做件新衣裳,别总穿袈裟,沉。”
八戒摸着短褂的针脚,忽然觉得这净坛使者当得真值。金身再亮,不如米糕的热气暖;香火再盛,不如街坊的笑声亲。他把短褂往身上比了比,虽然大了点,却合身得很。
夕阳落尽时,八戒扛着钉耙站在洞前,看镇上的灯一盏盏亮起来,像撒在人间的星星。他知道,这净坛使者不是让他高高在上受香火,是让他守着这人间烟火,守着那些像他一样有缺点、却活得热辣辣的人。
远处传来孩童的笑闹声,夹杂着王寡妇的骂声和染坊的捶布声。八戒咬了口米糕,觉得这才是真正的“净坛”——净的不是尘埃,是心里的执念;坛里装的不是供品,是活色生香的日子。
夜色渐浓,云栈洞的灯也亮了,和镇上的灯连成一片,在山坳里淌成了河。八戒的金身映着灯光,少了些佛光,多了些人气,像个真正的“人”,在烟火里扎了根。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