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他好像太了解了 两人被困电 ...
-
第二天一早，林述便办理了出院。
头很痛，身上也痛，但他就是不想一个人孤零零地待在医院里。反正也没人会关心他在哪。
出院后，他先回了公司附近那间小出租屋。房间空空荡荡的，只摆了几件简单的家具，冷清得像从来没有人住过。
他给自己简单做了点早饭，吃了几口，又觉得没胃口，便倒掉了。
随后他打开工作电脑，开始修改昨天的方案。改得差不多时，他将方案发到了江寻的邮箱。本想再私发一条消息提醒他，可点开对话框后，手指却迟迟落不下去。
突然，江寻的消息弹了出来：
“林助理，我记得我昨天叫你休息了。”
林述一时有些不知所措，组织了半天语言，才回了一句：“我昨晚看见你的消息，以为急用，就临时赶出来了。”
“不用。你好好养病，公司的事不用你操心。”
语气冷漠客气，就是普通上司和下属之间的对话。林述谨记着自己还要追人的事，又加了一句：“那江总今天早餐吃了吗？你胃不好，要不要我找人给您准备一份？”
“不要。”
依旧冷淡，只有简简单单两个字，像是不屑于在他身上浪费一丁点时间。
林述不敢再看下去，关了手机，闭着眼睛深吸了好几口气。
等他再次打开时，对话框的下面又多了一条
“谢谢。”
也是简简单单两个字，却让林述的心快了好几拍。
他跟我说谢谢。
江寻跟我说谢谢。
他把那两个字来回看了好几遍，嘴角不受控制地翘了起来，又在意识到的时候赶紧压下去。
别激动，林述。他只是客气。
……可是他还是说了谢谢。
冷冷的字符，此刻在他眼中却有了暖意。
简单休养了一天。第二天早上，他起了个大早，做了一桌子菜，都是他平时偷偷记下的江寻爱吃的。他细心地用保温盒装好，准备带去公司。
江寻素日总是一忙起来就忘了吃饭。以前林述觉得自己没有立场管，但现在为了追人，他终于鼓起了勇气。
为了遮住额前的伤，林述特地将刘海压低了些，浅浅遮住伤疤。又换了一件偏日常的高领毛衣，配上奶白色的外套，一改往日的形象。
到了公司门口，前台小姐姐看见他，笑着调侃：“林助今天怎么穿得这么嫩？是不是看上了什么人？”
林述微笑着敷衍过去，匆匆上楼。
他将早餐摆好，又去茶水间冲了一杯咖啡。一边冲一边算着时间，在江寻到达前几分钟放到了办公桌上等他来时，温度不冷不热，刚刚好。
这时，门口的光线一暗。
江寻走了进来，看到林述的瞬间，表情有一瞬间的愕然。
“林助理，我记得我给你批了假。”
林述感觉他的语气中似乎带了一丝不易察觉的怒意。他看着满桌的食物和咖啡，突然有点委屈，低声回了句：“江总，我觉得我已经好了。”
江寻的眉头微微皱了一下，但不知怎么，张了张嘴，终究没说出什么。
他转身看到桌上的食物，顿了一下：“你做的？”
“嗯。”林述应了一声。
江寻在桌前坐下，拿起了餐具，慢条斯理地品尝起来。他吃得很慢，脸上依旧没什么表情，像一位国王在进行审判。
但林述能感觉到，此刻他是愉悦的。
“很好吃。”江寻突然开口。
语气依旧无甚起伏，却在林述内心掀起了惊涛骇浪。
这是江寻第一次夸他。
第一次，脱离上司的身份，肯定他。
他不讨厌我。
这个念头像一颗种子，猛地在他心里扎下了根。
林述鼓足勇气，小心翼翼地开口：“那……我以后每天给江总准备早餐，可以吗？”
江寻看了他一眼，那一眼很短，短到林述来不及看清里面的情绪。
然后他点了点头：“把其他东西拿走吧。”
他答应了。
林述的心咚咚地敲起了鼓，嘴角怎么也压不下去。
两人今天的工作配合得格外默契，破天荒地没有加班。
等他们前后脚走出办公室，正巧碰上了下班的同事小李。
小李惊奇地问：“林助，今天这么早就下班了？”
林述礼貌地笑了笑：“今天工作完成得比较快。”余光瞥见江寻走远的背影，他匆匆结束了话题，追了上去。
江寻已经进了电梯。
林述本以为他不会等自己，谁知江寻伸手按住了电梯门，那双狭长的眼睛隔着即将合拢的门缝看了他一眼。
林述快跑两步，闪身钻了进去。
“怎么今天改坐电梯了？”江寻问。
电梯内空间狭小，林述头都不敢抬，只低着头小声回了句：“那天……摔怕了。”
话音刚落，灯光突然熄灭了。
黑暗来得毫无征兆。窒息的黑暗瞬间包裹住林述的四肢百骸，一股强烈的恐惧从心底蔓延开来，像冰冷的海水一样漫过他的口鼻。
他仿佛又回到了那个布满灰尘的杂物间。
七八岁的他被反锁在里面，门缝里透进来的光线一点点消失，没有人来，没有人应。他哭哑了嗓子，也没有人听见。
此刻他就像个溺水的人，无法呼吸。
身体本能地开始颤抖。
下一秒，一只温热的大掌按住了他的肩膀。
紧接着，一件带着体温的外套披在了他身上。那上面有一股淡淡的香气，是独属于江寻的味道。
清冽、冷感，却在此刻让他莫名地感到安全。
紧接着，一道低沉而坚定的声音自黑暗中传来：
“别怕，林述。我在。”
他想回应，但做不到。喉咙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发不出任何声音。他本能地想缩起来，把自己藏到一个安全的角落。
江寻却像预判到了一样，伸手一捞，将他的后背贴上了自己的胸口。
隔着衣料，他感受到江寻的心跳。
沉稳，有力，一下一下地敲在他的背上。
像在说：我在这。我在这。我在这。
那一瞬间什么剧情，什么上下级都被他抛到了脑后。
也不管他以后会不会爱上温以安了。
此刻他只知道这个人的怀抱很温暖，很安全。
他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一般，拼命地往后靠，直到两人完完全全紧贴在一起，他才完全心安。
他没有注意到，江寻捏在他肩上的手微微收紧了几分。
但江寻没有推开他。
江寻单手打开手机拨打了救援电话，语气沉着冷静，有条不紊地报出电梯编号和所在楼层。
全然没有了刚才的温柔。
仿佛刚才那个说“我在”的人，不是他。
电梯的灯重新亮起时，林述才意识到自己靠了多久。
他几乎是弹开的，脸颊烧得厉害。
“抱、抱歉……”他结结巴巴，手指却还紧紧地攥着身上那件外套，舍不得松开。
江寻看着他窘迫的样子，似乎叹了一口气。
“走吧。”
他先一步走出电梯，步伐和平时一样快。林述跟在后面，发现他的耳廓好像又红了。
但走廊灯光太暗，也可能是自己看错了。
“我送你。”江寻忽然说。
没等林述反应过来，他已经拉开车门，示意他上车。
坐在车内的林述还有一种恍若在梦境中的感觉。他使劲咽了咽口水，余光暗暗飘向身边的人。
江寻此时像是疲惫极了，闭着眼睛在小憩。眉弓和鼻梁处投下两道阴影，衬得原本优越的骨相更加立体，也多了几分凌厉的气场。
林述看得有些呆。
他怎么可以长得这么好看？
他怎么可以在救了他之后，还这样若无其事地闭着眼睛？
他怎么可以……让他越来越控制不住自己的心跳？
正想着，江寻忽然睁开了眼。
四目相对。
林述慌乱地移开目光，结结巴巴：“抱、抱歉江总，打扰你休息了。”
江寻似乎低笑了一声。很轻，轻到林述觉得那只是一个幻觉。
两人一路无言地坐到林述的小区门口。
林述郑重地道了声谢，将外套整齐叠好放在一边，然后推开车门。
走了几步，他又忍不住回头。
车窗缓缓摇下，露出江寻半张侧脸。
“江总晚安。”林述说。
江寻没有回应，车窗又升了上去。
车子启动，尾灯在夜色中拖出两道红光，渐渐远去。
林述站在原地，看着那两盏灯消失在路口，这才转身往家走去。
走到一半，他才发觉自己的嘴角一直是上扬的。
……不对，我追他是为了活命，我笑什么？
可是心跳不听他的话。
他突然想起一件事。
江寻好像太了解他了。
上次受伤，这次电梯里他想蹲下的时候……江寻总能预判到他的动作，总是在他需要的时候，刚刚好出现。
他怎么知道我伤在哪？
他怎么知道我怕黑？
他怎么会在我发抖的前一秒，就按住了我的肩膀？
一个念头慢慢冒了出来，像水底的泡泡，咕嘟咕嘟地往上浮。
或许……他比林述想象的，更关注他自己。
或许……他不只是不讨厌我。
林述攥了攥拳头，深吸一口气，又缓缓吐出。
不管怎样，至少能确定一件事。
他不讨厌我。
那在温以安出场之前，他还是有希望的……吧？
只是他不知道，在他转身的瞬间，那辆本该开出去的车却依旧停在路旁。
车窗里，一双眼睛注视着他着的背影从楼道消失。
很久很久。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