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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0、第 100 章 青禾药斋成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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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禾药斋成本价售丹的名声，传得比白芷预料的还要快。
不过三五日，死水沟边那间原先无人问津的破铺，门前竟日日排起了队。来的人越来越多，丹毒极低的疗伤丹一炉接一炉地炼出，又一瓶接一瓶地卖空。白芷与韩素娘忙得脚不沾地，可铺子里头那股蒸蒸日上的活气，却是骗不了人的。
白芷心里清楚，这般声势，迟早要惊动城里那些把持丹药生意的人。
她没料到的是，头一个寻上门来的，竟不是海洲丹药商会的人。
这一日午后，铺子里的散客刚散去。一架华贵的青纱小轿，在两名劲装护卫的簇拥下，停在了那条逼仄的横巷口。轿帘掀开，下来一位锦衣妇人。
妇人约莫四十上下的年纪，身着一袭石青缠枝纹的锦袍，发间斜插一支赤金点翠的步摇，行走间环佩叮当。她生得一张圆润富态的脸，眉眼间却透着一股久居上位、惯于权衡的精明。一双眼扫过青禾药斋那简陋的门面，又掠过门前散落的人群，眼底掠过一丝极淡的、不易察觉的轻慢。
韩素娘迎上去。“这位夫人，是来问诊，还是抓药？”
那妇人没理会她，径直走进铺子，目光落在了柜后的白芷身上。
“你便是青禾药斋的丹师？”妇人开口，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惯于发号施令的笃定。
白芷搁下手里的活计，不卑不亢地回了一礼。“正是。不知夫人是？”
“裴三娘。”妇人报上名号，唇角噙着一抹意味深长的笑，“海洲坊市，裴家拍卖行的掌柜。”
韩素娘在一旁，听见“裴家拍卖行”五个字，神色微微一变。
白芷心里却是一动。
裴家拍卖行。她租下这破铺时，那位姓周的管事，便是裴家底下管事的人。海洲坊市里，论灵石流转、奇珍交易，绕不开裴家。这位裴三娘亲自登门，绝非寻常。
“裴掌柜大驾光临，寒舍简陋，怠慢了。”白芷温声道，亲自取了一张矮凳，又奉上一盏粗茶，“不知掌柜寻我，所为何事？”
裴三娘也不绕弯子。她端起茶盏，却不饮，只用盏盖轻轻撇着浮沫，慢条斯理地开了口。
“近来潮信城里，传得最响的，便是你这青禾药斋的丹药。”她抬眼，目光在白芷脸上打了个转，“都说你这丹，丹毒极低，药性纯净。我做拍卖行的生意，最是识货。今日来，是想瞧一瞧，你这丹，究竟有没有外头传的那般神。”
白芷不动声色，取了一枚化瘀丹，放在柜上。“掌柜请验。”
裴三娘拈起那枚丹丸，凑近了细看，又闻了闻。她毕竟是做了多年奇珍生意的人，眼力非凡。这一验之下，她那富态的脸上，精明的笑意便淡了几分，取而代之的是一丝压不住的惊异。
“好丹。”她搁下丹丸，盯着白芷，眼神变了变，“丹毒压到这般地步，便是丹盟旗下的丹师，也未必炼得出。你一个名不见经传的散修，竟有这手段。”
白芷垂眸，并不接她这话头里的试探。“掌柜过誉了。不过是些上不得台面的旁门手艺。”
裴三娘盯着她看了片刻，忽然笑了。
“白丹师不必谦虚。”她将身子往前倾了倾，语气里添了几分志在必得的意味，“我裴家拍卖行，门路宽广，销路通达。你这般的好丹，困在这死水沟边的破铺里，零零散散地按成本价卖给那些苦力散修，实在是埋没了。”
她顿了顿，唇角的笑意深了些。
“不如这样。你往后炼出的丹药，尽数交予我裴家拍卖行代销。我替你打通销路，卖到海洲各大坊市去，价钱翻上几倍都不止。你只管安心炼丹，旁的事，一概不必操心。”
这话说得动听。韩素娘在一旁听着，眼里已有了几分意动。
白芷却没有立刻应。
她端起自己面前的茶盏，慢慢饮了一口，心里飞快地权衡。
裴三娘开出的条件，看似优厚。可她话里头，藏着一个未曾言明的钩子。代销的价钱、抽成的几何、定价的权柄，皆未提及。这等老于世故的商人，绝不会无缘无故送上门来一桩稳赚不赔的好买卖。
白芷搁下茶盏，抬眼迎上裴三娘的目光，声音温和却不见半分松动。
“掌柜的好意，白芷心领了。只是不知，掌柜代销我这丹药，打算以何价收？又抽几成？”
裴三娘没料到她竟一口便问到了根上，眼底掠过一丝讶异，随即笑得更和气了。
“白丹师果然是爽利人。”她伸出三根手指，慢条斯理地比了比，“你这丹，市面上的散客认得不多，名声还未打响。我裴家替你代销，担着销路的风险。这头一批，便按市面同类丹药的三成价，从你手里收。抽成嘛……我裴家只取五成。这价钱，已是看在你这丹成色好的份上，给得极厚道了。”
三成价收。五成抽成。
白芷心里冷笑了一声。
这哪里是代销。分明是要将她炼出的干净丹药，以低得离谱的价钱压到手里，再借裴家的销路，翻几倍高价卖出去，独吞那中间的厚利。她白芷辛苦炼出的丹，到头来，连成本都未必收得回。
韩素娘脸上那点意动，也僵住了。
铺子里头，一时静了下来。海风从门外灌进来，吹得柜上那一排丹瓶轻轻碰响。
裴三娘端着茶盏，似笑非笑地望着白芷，眼里头是一种笃定的、等着对方应承的从容。她做了多年这等生意，吃定了眼前这个无门无派的散修，断不会拒绝裴家递来的这条“门路”。
白芷垂着眼，指尖在粗瓷茶盏上轻轻摩挲着。
她还不知道，自己接下来这一句话，是顺水推舟地应下这桩看似优厚、实则盘剥的买卖，还是当面回绝、得罪了这位把持着海洲销路的拍卖行掌柜。
更不知道，裴三娘这般志在必得地登门压价，背后，究竟只是这位精明商人惯常的逐利之举，还是另有一双看不见的手，已经借着这桩“代销”的由头，悄然将探向青禾药斋的第一根线，伸了过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