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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9、成本售丹 青禾药斋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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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禾药斋开张那日，没有鞭炮，没有贺客。
白芷只在天蒙蒙亮时，将那块写着“青禾”二字的木牌，端端正正地挂上了门楣。海风从巷口灌进来，吹得新削的木牌轻轻晃了晃。她退后两步，仰头望了一会儿，心里头那处空落落的地方，竟生出一丝极细微的、踏实的暖意。
铺子开了门，头半日却冷冷清清。
死水沟边的破铺，地段偏僻，名声又新。来往的散修与苦力，多是路过时朝那块新招牌瞥上一眼，便又匆匆走了。偶有几个进来问诊的，也多是被韩素娘的“济世”旧名引来的老主顾。
韩素娘有些坐不住。她立在门边，望着冷清的巷弄，眉头微蹙。“这般下去，怕是连开张头一日都撑不起场面。”
白芷却不急。她坐在柜后，慢条斯理地将一瓶瓶丹药码放整齐，神色平静得很。
“素娘，你方才不是说，码头上那个被你救回来的扛活汉子，已经醒了。”
韩素娘一愣。“是。前几日已能下地了。怎么……”
“他一家老小，指着他过活。”白芷垂眸，慢慢道，“他被商会的劣丹害得险些丢了命，心里头，最恨的是什么人，最盼的是什么。你比我清楚。”
韩素娘怔了片刻，骤然明白过来。
她什么也没说，转身便出了门，往码头去了。
不到一个时辰，巷口便有了动静。
那被救回来的扛活汉子，领着七八个码头上的工友，浩浩荡荡地进了青禾药斋。汉子的脸色还有些虚白，精神却已大好。他一进门，便冲着白芷与韩素娘，重重地作了一揖。
“两位医师救命之恩，俺老周没齿难忘。”汉子声音粗豪，眼眶却红着，“俺听素娘医师说，这青禾药斋的丹药，丹毒极低，又按成本价卖。俺把弟兄们都叫来了。俺们这些扛活的，三天两头受伤，往日吃商会那劣丹，伤没好利索，反倒落一身的病。今日，俺们认准了青禾药斋这块招牌！”
白芷立起身，温声道：“周大哥客气了。丹药就在柜上，金疮丹化瘀丹活血丹，按伤势取用便是。”
汉子的工友们围上柜台，一个个拿起丹瓶，凑近了闻。
“当真没有丹毒的冲鼻味儿……”
“俺上回吃商会的金疮丹，吃完头晕了三日。这丹闻着，倒像是带着草木的清气。”
“这般好的丹，竟只卖成本价？”
白芷立在柜后，将众人的神色尽收眼底。她不慌不忙地取出一枚金疮丹，又取出一枚商会出的同类劣丹，并排放在柜上。
“诸位若不信，大可一试。”她声音清和，“我青禾药斋的丹，与商会的丹，并排放着。哪个药性纯，哪个丹毒重，吃下去，身子骨自会告诉你们。”
她这般坦荡，反倒让众人信了大半。
头一个买丹的，是那位老周。他取了三枚化瘀丹，付了成本的灵石，当场便就着清水吞了一枚。
满铺子的人都盯着他。
片刻后，老周脸上露出了惊异之色。“奇了……往日吃药，胃里头总像揣了块烧红的炭。这丹下去，竟是温温润润的，半分燥气也无。伤处……伤处的瘀痛，竟也松快了。”
这话一出，铺子里顿时炸开了锅。
工友们争相买丹。消息像长了腿，从码头一路传开。不到半日，青禾药斋门前，竟排起了零零落落的队。来的多是码头的苦力、巷弄里的散修，皆是被商会劣丹害苦了、又买不起世家好丹的底层人。
白芷与韩素娘一个抓药取丹，一个问诊辨伤，忙得脚不沾地。
到得日暮，头一批炼出的疗伤丹，竟卖去了大半。
韩素娘清点着柜里那一小堆成本价收来的灵石，脸上是掩不住的喜色，又掺着几分心疼。“按成本价卖，咱们一文未赚。可瞧着这些人吃了好丹的模样，我这心里头，竟比赚了大钱还痛快。”
白芷将剩下的丹药收好，唇角极淡地弯着。
“素娘，这一日的本钱，咱们没白搭。”她望着门外渐渐散去的人群，眼底沉静而笃定，“咱们卖出去的，不是丹药。是青禾药斋这块招牌。是这潮信城的底层人心里头，头一回升起的、‘有人肯炼干净丹给他们吃’的念想。”
韩素娘怔怔地望着她。
她忽然觉得，眼前这个来历不明、出手却干净利落的素衣女子，心里头装着的，远不止一间小小的丹铺。
“白芷。”她忍不住问，“你……究竟想做多大的事？”
白芷没有立刻回答。
她走到门边，望着巷口那一片被暮色浸染的天空。海风裹挟着咸腥气息扑面而来，掀动她素净的衣袂。
她想起青岚谷那一夜的火光。想起被丹盟当作耗材、炼入邪丹的那三十余条性命。想起陆婆婆临终前那双殷切的眼。
“我想做的事，很大。”白芷的声音很轻，却字字清晰，“大到，眼下还说不出口。”
她转过身，望着韩素娘。“素娘，咱们先从这一炉丹、这一间铺，慢慢来。”
韩素娘望着她那挺直的脊背，重重地点了头。
是夜，青禾药斋的灯火，亮到了很晚。
白芷在丹房里炼新一批的丹药，韩素娘在前堂整理白日里积下的病案。两个女子各忙各的，铺子里头却透着一种久违的、安稳的暖意。
白芷不知道的是，青禾药斋成本价售出干净丹药的消息，在这一日之内，便如水波一般，悄然漾过了潮信城那一条条纵横的街巷，传进了某些一向不会留意死水沟边破铺的人的耳朵里。
海洲丹药商会把持全城丹药生意多年，从未将这等单门独户的小丹铺放在眼里。
可“成本价”三个字，与“丹毒极低”四个字撞在一处，却像一根细刺，悄然扎进了某些人的心头。
那道审视的、冰冷的目光，已经循着青禾药斋的名声，缓缓地，投向了死水沟边这间不起眼的破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