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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4、黑市传讯 柳沉舟在青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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柳沉舟在青禾药斋住下的第三日，铺子里头又添了一个旧相识。
那是个一身灰扑扑行商打扮的中年男子，进门时戴着顶压得极低的斗笠，遮住了大半张脸。他先是装模作样地在柜前问了两句丹价，待韩素娘转身去后院取药，才忽然压低了嗓音，朝柜后的白芷挤眉弄眼。
“白丹师，别来无恙啊。”
白芷一听这油滑的腔调，便认了出来。她抬眼一瞧，斗笠底下那张惯会赔笑的脸，可不正是当年在青岚谷黑市里头，那位专做情报买卖的纪无咎。
“纪老板。”白芷不动声色，给他递了盏茶，“你的消息，倒是比谁都灵。”
纪无咎嘿嘿一笑，摘下斗笠，自顾自地寻了张矮凳坐下。他这人，修为不过筑基，本事却全在一张嘴和一双能钻营的眼上。当年青岚谷的黑市里头，就数他门路最广，三教九流的消息，没有他打探不到的。
“我吃的就是这碗饭，消息要是不灵，岂不是要饿死。”纪无咎呷了口茶，那双精明的眼在白芷脸上打了个转，又往院中那道布阵的玄色身影上瞟了一瞟，意味深长地压低了声音，“白丹师如今改了名号，在这潮信城开起了青禾药斋，还请来了位九嶷剑宗的阵师护院。啧啧，这阵仗，可不小啊。”
白芷端茶的手微微一顿。
九嶷剑宗四个字，纪无咎竟也知道。这人的消息网，果然不是寻常黑市贩子可比。
她不动声色地放下茶盏，神色平静。“纪老板大老远跑来这死水沟边，想必不只是为了叙旧。有什么消息，但说无妨。”
纪无咎要的就是她这句话。他往四下里瞅了瞅，确认韩素娘还在后院，柳沉舟也不在前堂，才将身子往前倾了倾，声音压得极低。
“我这趟来海洲，是替几位主顾跑生意。路过潮信城，听说了青禾药斋的名头，便想着来探探虚实。”他顿了顿，眼底掠过一丝精光，“果然是你。白丹师，我跟你交个底，免费的。你那位老东家青岚谷，近来可不太平。”
白芷的心，骤然一沉。
青岚谷。
那个被她亲手烧了身份玉牌、决然斩断了一切牵系的地方。
“怎么个不太平法？”她竭力维持着声音的平稳。
“丹盟那位金真人，在青岚谷折了三十多个药童，又当众杀了个老杂役，这事虽叫宗门高层压成了走火入魔的糊涂账，底下却没那么容易平。”纪无咎慢条斯理地说着，眼睛却紧紧盯着白芷的神色，“听说执法堂里头有几个不信邪的弟子，私下还在查这桩血案。更要紧的是……”
他故意拖长了语调，卖了个关子。
白芷垂着眼，指尖在膝头悄然收紧。她知道纪无咎这是在试探，想从她的反应里头，套出些什么。她面上不显，心里头却已是惊涛骇浪。
“更要紧的是什么？”
“更要紧的是，金真人始终没寻见那个夜闯他内库、以草木之能藏身的‘耗子’。”纪无咎一字一句道，眼底那精光愈发亮了，“他临走撂下话，说那只藏着秘密的匣子，他记下了，来日方长。如今丹盟放出风声，正四处悬赏，搜寻一个会草木遁形、身怀异宝的年轻散修。白丹师，你说，这消息，可值几个钱？”
铺子里头，骤然静了下来。
白芷端坐在柜后，脸上没有半分波澜，心里头却像是被一只冰冷的手攥住了。
她早知金真人不会善罢甘休。可她不曾想到，丹盟的搜寻竟来得这般快、这般广，连海洲这等偏远地界的黑市，都已传开了悬赏的风声。她以为烧了玉牌、断了神识追踪，便能在这天高水长的海洲藏身。如今看来，那张追命的网，比她想象的还要密。
她抬起眼，迎上纪无咎那双精明算计的眼，唇角竟极淡地弯了一下。
“纪老板的消息，确实值钱。”她声音温和，听不出半分慌乱，“只是不知，纪老板特意将这消息送到我这青禾药斋来，是想卖个人情，还是……想拿这消息，去丹盟那处换那笔悬赏？”
纪无咎被她这一问，脸上的笑僵了一瞬。
白芷不等他答，便又徐徐道：“纪老板是聪明人。丹盟那笔悬赏虽厚，可它能给你的，不过是一锤子的买卖。我青禾药斋虽小，往后却有的是长长久久的生意。一味丹毒极低的好丹，在你那情报网里头，能换来多少长久的门路，纪老板心里头，应当比我清楚。”
纪无咎盯着她看了半晌，忽然抚掌大笑起来。
“好！白丹师果然是爽快人！”他笑得眉眼舒展，先前那点试探的精光尽数收了起来，“不瞒你说，我纪无咎做这情报买卖，最看重的就是个长久的主顾。丹盟那笔悬赏，我若当真起了贪心，也不会大老远把消息免费送上门来了。我图的，就是你这青禾药斋日后的生意。”
他这话半真半假，白芷心里头清楚得很。可她也明白，纪无咎这等人，逐利却有底线，是个能用、也值得结交的旧识。
“纪老板若信得过青禾药斋，往后这海洲的丹药销路、坊市的消息，咱们便长长久久地做下去。”白芷郑重道，“你替我留意丹盟的动向，我青禾的好丹，也优先供你的门路。”
纪无咎大喜，连声应下。
待他戴上斗笠、揣着白芷悄然塞给他的两瓶好丹心满意足地走了，白芷立在门边，望着他那道精瘦的背影没入巷口的人流，眉宇间却凝起了一层化不开的忧色。
丹盟的搜寻已至海洲。金真人那句“来日方长”，竟当真化作了一张正在收拢的网。
她正出神，院中布阵的许荆南不知何时已走到了她身侧。
“丹盟在找你。”许荆南开口，声音清冷平淡，听不出情绪，可那双眼里头，却凝着一种白芷读得懂的沉重。
白芷没有否认。她抬眼望着许荆南，心里头掠过一丝复杂。
许荆南背负着九嶷剑宗与丹盟的血仇，本就是丹盟追杀的对象。如今丹盟又在搜寻她白芷。她们两个，竟都是这吃人世道里头，被同一个庞然大物追着不放的人。
“你该走的。”白芷轻声道，“丹盟若知道你我牵连在一处，对你而言，是祸不是福。”
许荆南却没有应这话。她垂眸看了白芷片刻，转身重新走向院中的阵眼，留下一句极轻的话，散在了海风里。
“阵未布成。我哪儿也不去。”
白芷立在门边，望着她那道沉静而决绝的背影，心里头那股酸热，又一次翻涌了上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