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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5、盐碱废田 丹盟搜寻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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丹盟搜寻的风声虽紧，白芷却没有乱了阵脚。
她比谁都清楚，越是这等时候，越要将自己活得寻常。商会的风暴未至，丹盟的网也尚未收拢到潮信城来。她若此刻仓皇藏匿，反倒显得心虚，更易引人注目。倒不如照旧炼丹、售丹、经营这青禾药斋，将自己活成这死水沟边再寻常不过的一个散修丹师。
更要紧的是，青禾药斋的生意一日红火过一日，她那只随身的小丹炉与后院那一小片灵田，已渐渐供不上日益增多的丹药需求了。
她需要更大的药田。
这一日午后，白芷寻了城西那位姓周的管事，托他打听城外有没有便宜的灵田出租。周管事一听，圆脸上立刻堆起了为难的神色。
“白丹师，城外好的灵田，早叫商会与几家大户租光了。如今剩下的，要么是租价高得离谱的二三品田，要么……”他顿了顿，压低了声音，“便是城南那片没人肯要的盐碱废田了。”
“盐碱废田？”白芷心里头微微一动。
“可不是嘛。”周管事一脸晦气，“城南临着海湾，有一大片地，叫海水倒灌泡了不知多少年，盐碱重得很，寸草不生。莫说灵草，便是寻常的庄稼，撒下种去也只烂在地里头。那地白送都没人要，更别提租了。白丹师你若不嫌弃，倒是能以极低的价钱，包上一大片。只是……那地是种不出东西的，租了也是白搭。”
白芷却没有立刻回绝。
她心里头那道辨壤的灵觉，已经悄然动了起来。盐碱、海水倒灌、寸草不生……这几个字眼，旁人听了避之不及，在她耳中，却像是藏着另一层她才听得懂的玄机。
青壤匣调田之能，最擅的便是微调一小片土地的灵气结构。盐碱废田她虽未见过，可当年在青岚谷，那块被人断言“灵气枯了、种不出东西”的废田，不也是叫她从地底掘出了被截走的灵脉，种出了头一茬青苗。
死地与活田，往往只在一线之间。
“周管事，烦请你带我去那片盐碱地瞧一瞧。”白芷开口。
周管事愣了愣，见她神色认真，不似玩笑，便摇着头领她出了城。
城南的那片盐碱废田，比白芷想象的还要荒凉。
放眼望去，是一大片灰白龟裂的土地，地表泛着一层惨白的盐霜，在午后的日头下刺得人睁不开眼。海风从不远处的海湾吹来，带着浓重的咸卤气息，吹得地里头零星几株枯死的杂草瑟瑟发抖。这地荒得彻底，连鸟雀都不肯落脚，端的是一片死气沉沉的不毛之地。
周管事站在田埂上，一脸“我早说了吧”的神情。“白丹师，你瞧瞧，这地就这模样。盐霜厚得能刮下来腌菜，啥也种不活。”
白芷却没有理会他。
她蹲下身，伸手抓起一把灰白龟裂的泥土，在指间细细捻着。土质干硬，盐分极重，确实是寻常人眼中种不出东西的死地。可她神识沉入青壤匣，那一缕辨壤的灵觉顺着脚下的土地，缓缓向地底深处探去。
这一探，她眼底骤然亮起了一点极淡却灼人的光。
盐碱重的死土之下，竟暗藏着一道极为难得的脉络。
海水倒灌虽带来了盐卤，泡坏了地表，可这片地紧临海湾，地底深处，竟有一道丰沛的水灵之气与一缕极纯的土灵之气，相互缠绕着，蜿蜒流淌。水木暗脉，被这厚重的盐碱层死死压在地底，旁人辨不出半分，更引不出来。可一旦以青壤匣将地表的盐卤之气一寸寸净去、再将这水木暗脉缓缓引上来调养，这片寸草不生的死地，便能脱胎换骨，成一方极适宜养水属灵草的湿灵田。
白芷的心，怦怦地跳了起来。
这哪里是什么没人肯要的盐碱废田。这分明是一块被盐卤死死封住的、未经人识的璞玉。
她缓缓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盐霜，竭力压下心头的激动，神色平静地转向周管事。
“周管事，这片地，租价几何？”
周管事压根没料到她当真要租，愣了好半晌。“白……白丹师，你当真要租这鬼地方？我可跟你把丑话说在前头，这地种不出东西，租了可就是打水漂！”
“租价几何？”白芷又问了一遍，语气温和却不容置疑。
周管事咂了咂嘴，伸出一根指头。“这地白送都没人要。你若当真要租，一年……十块下品灵石，你包多大一片都成。东家巴不得有人接手，替他省下这片晦气地的赋税。”
十块下品灵石。
白芷心里头飞快地算了一笔账。这价钱，低得近乎白送。她如今手里头虽不宽裕，这点灵石却还是拿得出的。
“好。”她当即应下，“我包城南这一整片。租期，先签五年。”
周管事这下是彻底傻了眼。他张了张嘴，到底没再劝。横竖是这丹师自己要往火坑里跳，与他何干。他心里头只当白芷是个钱多没处花的冤大头，痛痛快快地应下了，约好回城便去办文书。
白芷立在那片灰白荒凉的盐碱地上，望着脚下这片在旁人眼中一文不值的死地，眼底却映着她才看得见的、地底深处那一道蜿蜒流淌的水木暗脉。
海风浩荡，掀动她素净的衣袂与鬓边的碎发。
她想起青岚谷那块废田。所有人都说它废了，灵气枯了。可她偏偏从那废田底下，种出了头一茬青苗，挣出了头一线生机。
如今，她又站在了一片被人弃如敝屣的死地上。
旁人看不上的盐碱废田，到了她白芷手里，未必就活不过来。
她转身往回走，心里头已盘算起这片田该如何一寸寸地净盐、引脉、调土。只是青壤匣调田，最是耗费心神与灵力。这般一大片盐碱废田，单凭她一个人，不知要耗多少时日。她需要趁手的农具，需要能引水灌田的器物。
念头转到此处，白芷的脚步顿了一下。
她想起方才在城里头，曾听人提起，潮信城西头有个落魄的器修，专会捣鼓些灵田用的水车农具，只是手艺古怪，性子也孤僻，铺子里头堆满了半坏的物件，鲜少有人光顾。
白芷望着城西的方向，眼底掠过一丝思量。
她还不知道，这位被人传得性子古怪的落魄器修，会卖给她一件怎样半坏的物件。更不知道，这件半坏的器物，会在日后这片盐碱废田的脱胎换骨里头，扮演一个怎样要紧的角色。
海风裹着咸腥，一路送她回城。身后那片灰白荒凉的死地，在午后的日头下静静地卧着，仿佛一头沉睡了千百年、只待有人将它唤醒的巨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