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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0、商会登门 潮生草萌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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潮生草萌发后的第七日,海洲丹药商会的人,终于上门了。
那一日午后,青禾药斋的散客刚散去,铺子里头一时清净。白芷正在柜后清点新炼的丹药,巷口忽然传来一阵不疾不徐的脚步声。来人是两个,皆是一身锦缎长袍,气度与寻常散修截然不同。
走在前头的,是个面白无须的中年男子,约莫五十上下的年纪,穿一袭茶褐色的暗纹锦袍,腰间悬着一枚刻了“盟”字的玉牌。他生得一副温文尔雅的模样,唇角噙着笑,那双眼里头却透着一股久居上位的、冷淡的审视。跟在他身后的,是个筑基中期的护卫,腰挎长刀,神色冷硬。
白芷一眼便辨出了那中年男子的修为。
筑基后期。在这潮信城里头,已算得上是数一数二的人物了。
她心里头那道弦,悄然绷紧,面上却不动声色,搁下手里的丹药,温声迎了上去。“两位是来问诊抓药,还是……”
那中年男子没有立刻答话。他踱着步子,在青禾药斋这简陋的铺子里头慢慢转了一圈,目光掠过柜上那一排丹瓶,掠过墙上挂着的“青禾”木牌,最后落回白芷脸上。他唇角的笑意未变,开口时声音却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居高临下。
“在下范守拙,海洲丹药商会的二管事。”他报上名号,那双冷淡的眼在白芷脸上打了个转,“青禾药斋的白丹师,久仰了。”
白芷心里头一沉。
海洲丹药商会的二管事,亲自登门。这阵仗,比她预想的还要重。
“范管事大驾光临,寒舍简陋,怠慢了。”白芷不卑不亢地回了一礼,亲自奉上一盏粗茶,“不知二管事寻我,所为何事?”
范守拙没有去接那盏茶。他在柜前的椅子上坐下,慢条斯理地理了理锦袍的衣袖,方才开口。
“白丹师是聪明人,我便也不绕弯子了。”他唇角的笑意淡了几分,眼底的审视却浓了几分,“青禾药斋开张不过月余,便闹出了好大的动静。成本价售丹,丹毒极低,抢了我商会多少散客的生意。这笔账,我商会暂且不与你计较。”
他顿了顿,目光忽然变得锐利起来。
“可我听说,白丹师近来,租下了城南那片盐碱废田,还在田里头,种出了潮生草?”
白芷端着茶盏的手,几不可察地一顿。
果然是为了潮生草而来。
她心里头飞快地转着念头。潮生草是海洲解瘴丹的命脉,向来稀缺,商会便靠着囤积居奇牟取暴利。她在那片人人都说种不活的盐碱地上养出了潮生草,等于是动了商会最要紧的一块奶酪。商会这二管事亲自登门,绝非寻常的敲打。
“范管事消息灵通。”白芷神色平静,并不否认,“城南那片废田,确是我租的。种了几茬灵草,潮生草也试着种了些。只是那地盐碱重,能不能养活,眼下还说不准。”
她话说得谦逊,将那片活过来的盐碱田,轻描淡写地说成了“试种”。
范守拙却不信她这套说辞。他盯着白芷看了片刻,忽然笑了。
“白丹师不必同我藏着掖着。”他声音里头透出一股寒意,“那片盐碱地泡了海水几十年,寸草不生,这潮信城里头人人皆知。你一个外来的散修,租了不过月余,便能在那等死地上种出娇贵的潮生草。这般手段,可不寻常啊。”
铺子里头,骤然静了下来。
那筑基中期的护卫立在范守拙身后,按着腰间的长刀,神色冷硬,那股若有似无的杀机,悄然弥漫开来。
白芷垂着眼,心里头清楚,范守拙这是在试探她的根底。她那调田养草的本事,是青壤匣之能,是她最不能示人的命门。一旦叫商会、叫丹盟知晓,便是引来杀身之祸的取死之道。
她抬起眼,迎上范守拙那道审视的目光,神色不变,声音温和却带着几分恰到好处的茫然。
“范管事言重了。”她缓缓道,“我不过是个走了运的散修。那片盐碱地,我租来时也是抱着试一试的心思。种了多少茬,烂在地里头的也不知凡几。潮生草娇贵,能冒出几株芽来,已是侥幸。范管事若不信,大可派人去城南瞧一瞧。那地能种出什么名堂,我这心里头,也是没底的。”
她将一切尽数推给了“运气”与“侥幸”,说得诚恳,又带着几分散修惯有的、对前路的茫然不安,挑不出半分破绽。
范守拙盯着她看了许久,眼底的审视渐渐凝成了一丝忌惮。
他原以为,一个外来的散修,被他这般敲打,便要露出马脚、慌了阵脚。哪知眼前这个温吞的女子,应对得滴水不漏,将那能种活潮生草的本事,轻描淡写地推成了走运。她越是这般沉得住气,他心里头那股不安,反倒越重。
良久,范守拙站起身,理了理衣袍,唇角重新噙起了那副温文尔雅的笑。
“白丹师果然是爽快人。”他不疾不徐地道,那笑意里头却裹着冰冷的杀机,“既如此,我也给白丹师交个底。这潮信城的丹药生意,从灵药种植到丹药贩卖,都是我海洲丹药商会的地界。白丹师初来乍到,有些规矩,怕是还不懂。”
他顿了顿,目光在白芷脸上一寸一寸地刮过。
“城南那片盐碱地,白丹师还是趁早退了租为好。免得……种出些不该种的东西,惹来不该惹的麻烦。”他声音压得极低,“至于这青禾药斋,往后售丹的价钱、进货的门路,白丹师最好也来商会,登个记,备个案。这潮信城里头,没有我商会点头,丹药这碗饭,可不是谁都能吃的。”
这一番话,是赤裸裸的警告,也是逼迫。
退了城南的田,将青禾药斋的命脉,尽数交到商会手里。
白芷立在柜后,迎着范守拙那道冰冷的目光,心里头那道弦,绷到了极致。
她垂下眼,敛去眸底所有的情绪,面上却恰到好处地浮起一丝惶恐与为难。
“范管事的提点,白芷记下了。”她声音里头带着几分恰到好处的迟疑,“只是城南那田,我已签了五年的租契,灵石也付了……容我,再想一想。”
范守拙冷冷地看了她一眼,没再多言。他袖袍一拂,带着那护卫,转身往门外走去。
走到门口时,他忽然停住了脚步,回过头,意味深长地看了白芷一眼。
“白丹师,我给你三日。”他声音不高,却字字裹着寒意,“三日之内,退了城南的田,来商会备案。三日之后……希望白丹师,别敬酒不吃吃罚酒。”
留下这一句,范守拙带着护卫,扬长而去。
白芷立在柜后,望着那两道锦袍身影没入巷口的人流,脸上的惶恐与为难,一寸一寸地褪去了。
她缓缓握紧了拳。
商会的风暴,终究还是压顶而来了。三日之期,是逼迫,是威胁。退了城南的田、交了药斋的命脉,青禾药斋便再无立足之地。可她若不退,商会那筑基后期的二管事,断不会善罢甘休。
她抬眼,望向院中那道立在老柳下、一直沉默听着的玄色身影。
许荆南也正望着她。那双清冷的眼里头,已凝起了一层森然的杀机。
白芷心里头清楚,硬碰硬,绝非上策。商会盘踞潮信城多年,势大根深,她青禾药斋初来乍到,断难与之正面相抗。
她需要一个法子。一个能借力打力、四两拨千斤的法子。
她正凝神思忖,柳沉舟从后院慌慌张张地跑了进来,脸色发白。
“白丹师,不好了!”他声音发颤,“我方才出去打探消息,听人说……听人说海洲今春的瘴疫,怕是要提早爆发了!城里头好几处,已经有人染上瘴气病倒了!”
白芷心头猛地一震。
瘴疫。
她猛地抬眼,望向城南那片刚刚萌发了潮生草的盐碱田的方向,眼底骤然亮起了一点灼人的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