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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9、潮生初萌 有了灵雨车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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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了灵雨车，城南那片盐碱废田的调养，便正式动了工。
白芷将青禾药斋前堂的生意交给韩素娘与柳沉舟料理，自己则日日往城南去。净盐是头一桩苦功。她将修好的灵雨车安置在田边，先以青壤匣之能，将地底那道清润的活水缓缓引上来。活水带着土灵滤过的甘冽，一寸一寸地漫过龟裂的盐碱地，将那厚重的盐霜慢慢溶开、冲淡。
这是个极耗心神的活计。
白芷每日盘坐在田中央，神识沉入青壤匣，催动辨壤调田之能，将地表那层盐卤之气一缕一缕地剥离、引走，再将地底的水木灵气牵上来，调和那被盐碱败坏了的土质。一日下来，她往往神识疲惫，灵力几近枯竭，连指尖都微微发颤。
许荆南瞧在眼里。
她虽不懂调田之能，却看得出白芷每日回来时那掩不住的疲色。她话不多，却悄然将青禾药斋四周的护阵又加固了一层，又日日在白芷调田的城南田边，远远地布下一道隐息的剑阵，替她遮掩气息，望风护持。
她从不近前打扰，只在白芷神识耗尽、踉跄欲倒时，恰到好处地出现，递上一枚她特意嘱韩素娘备下的回灵丹。
白芷头一回接过那枚丹时，怔了一下。
“你不必这般。”她轻声道，“调田耗神，是我自己的事。”
许荆南立在田埂边，海风掀动她玄色的衣袂。她垂眸看了白芷片刻，那双清冷的眼里头，掠过一丝白芷读不大懂的东西。
“你在雾谷救我时，”许荆南的声音一如既往的平淡，“也不曾说过这是你自己的事。”
白芷一时语塞。
她望着许荆南那张冷峻分明的侧脸，心里头那股酸热又翻涌了上来。雾谷里头，她救许荆南，是不忍见一条性命就这般断送，也存着几分互利的算计。可许荆南记着这份救命之恩，竟一路追到这天高水长的海洲来，又这般无声无息地护着她、扶着她。
这份情，重得让她不敢轻易去掂量。
她不是会为情所困、失了分寸的人。她有要做的事，有要走的路，有压在心底、终有一日要讨还的血仇。可此刻，望着许荆南立在海风里的身影，望着掌心那枚还带着余温的回灵丹，白芷心里头那道一向紧锁的、不肯轻易信人的门，又被悄然推开了一寸。
“多谢。”她到底是接了那枚丹，轻声道。
许荆南没再说话，只转身重新走向那道隐息的剑阵。可白芷分明瞧见，那一向清冷疏离的眉眼间，似是因她这一声道谢，悄然柔和了一丝。
调田的苦功，足足下了二十来日。
到得月底，城南那片盐碱废田的地表盐霜，已被白芷一寸一寸地净去了大半。原先灰白龟裂的死地，渐渐透出了几分湿润的深褐色。地底那道水木暗脉，也被她缓缓牵引上来，将整片田地养成了水气丰沛、又带几分咸润的湿灵田。
白芷择了个海雾蒸腾的清晨，将头一批潮生草的种子，撒进了这片重获新生的田里。
潮生草娇贵难养，最是挑剔。寻常的湿灵田还养不活它，偏要这等水气丰沛、咸润相济的田地才肯生根。白芷撒下种后，又以青壤匣的养种之能，悄然温养着那一粒粒沉入泥土的草籽，护着它们脆弱的灵性，不叫这海隅的咸风吹散。
她不知道这头一茬潮生草，能不能在这片刚刚调好的盐碱废田上活下来。
她每日清晨都来田边查看，蹲在田埂上，神识探入泥土，细辨那草籽的动静。
头三日，泥土底下静悄悄的，没有半分萌发的气息。柳沉舟来送饭时，瞧她日日守在田边，忍不住劝道：“白丹师，那盐碱地泡了几十年，许是地气太薄，养不活这娇贵的潮生草。你也别太往心里头去。”
白芷没有应。她只是日日来,日日守。
到得第五日清晨，海雾蒸腾，白芷照旧蹲在田埂上，神识探入泥土。
这一回，她心头骤然一跳。
泥土底下，那一粒粒沉睡的草籽，竟悄然裂开了壳，抽出了一线极细极嫩的、莹白透绿的根须。那根须贪婪地吸吮着田中那清润的水木灵气，正一寸一寸地，向着泥土深处扎下去。
潮生草，活了。
白芷怔怔地望着泥土，眼眶竟有几分发热。
她想起青岚谷那块废田里头，自己亲手种出的头一茬青苗。想起所有人都说“种不活”时，那株破土而出的、嫩生生的绿芽。
如今，在这片被人弃如敝屣的盐碱死地上，她又一次，将“种不活”三个字，亲手种成了“活”。
她直起身，回头望向田埂另一头那道立在海雾里的玄色身影。
“荆南。”她轻声唤道，声音里头带着一丝连她自己都未察觉的雀跃，“活了。潮生草，活了。”
许荆南闻声走了过来。她顺着白芷的目光望向那片湿润的田地，那双清冷的眼里头，掠过一丝极淡的讶异，随即化作了一种白芷头一回见到的、近乎温和的神色。
“嗯。”她极轻地应了一声，目光却落在白芷那张因雀跃而泛着微光的脸上，久久没有移开，“活了。”
海雾蒸腾，将两人的身影笼在一片朦胧的微光里。白芷望着那片刚刚萌发新绿的田地，又望了望身侧那道沉静的身影，心里头那股久违的、踏实的暖意，一点一点地漫了开来。
她以为，这片亲手救活的田地，会就这般静静地长下去，长成她青禾药斋日后的根基。
她却不知道，潮生草萌发的消息，会循着哪一道线，传进城里头那把持着丹药生意的人的耳朵里。
更不知道，海洲丹药商会那道一直审视着青禾药斋的冰冷目光，已经因这片骤然活过来的盐碱废田，悄然变了颜色。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