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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5、火修夜袭 是夜,海雾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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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夜,海雾沉沉,月色被厚重的云层遮得严严实实。
城南那片潮生草田静静地卧在墨色的夜里头。碧绿的草叶上凝着夜露,在微弱的天光里头泛着幽幽的湿光。田边那架灵雨车的青铜圆轮缓缓转动,引着地底的活水化作蒙蒙的灵雨,无声地滋润着这片刚刚活过来的田地。
白芷与许荆南藏身在田边一处隐蔽的岩凹里头。
柳沉舟早已在田地四周埋下了数十张隐息符与示警符。许荆南那道九宫剑阵则悄然笼罩了整片潮生草田,阵纹隐于夜色与泥土之下,旁人瞧不出半分异样。
子时刚过,田地另一头骤然亮起了几点幽红的火光。
白芷神识一凛,瞬间察觉到数道气息正自暗处向潮生草田悄然逼近。为首那道气息炽烈灼人,带着一股焚天煮海的火属灵力波动。
是火修。
“来了。”许荆南低声道,那双清冷的眼里头瞬间凝起了刺骨的杀机。
火光越来越近。借着那幽红的微光,白芷看清了来人。拢共五个,皆是一身玄色的劲装,气息阴沉。为首那人手中托着一团跳动的赤红火焰,正是个筑基中期的火修。
“就是这片田。”那火修压低了声音,语气里头满是阴狠,“范管事吩咐了,今夜把这片潮生草烧个干净。没了潮生草,瞧那青禾药斋还拿什么炼解瘴丹,拿什么跟咱们商会抢生意。”
他抬起手,掌心那团赤红的火焰骤然暴涨,化作一道火龙,向着那片碧绿的潮生草田狠狠地扑了下去。
白芷的心猛地揪紧。
便在火龙将要落到田里头的刹那,许荆南动了。
她身形一闪,自岩凹中疾射而出。指尖掐诀,沉喝一声。
“起。”
埋在潮生草田四周的寒铁阵旗骤然亮起。一道无形的阵法之力凭空而生,化作一面青冷的光罩,将整片潮生草田严严实实地护在了里头。那道扑下来的火龙重重地撞在光罩上,发出一声沉闷的轰响,火光四溅,却没能伤及田里头半根草叶。
“什么东西!”那火修猝不及防,惊怒交加。
许荆南立在田埂上,玄色的衣袂在夜风里头猎猎作响。她乌木剑鞘出鞘,一道青冷的剑光在墨色的夜里头骤然亮起。
“九宫困阵。”她声音清冷,不带半分情绪,“开。”
她足尖在田埂上极轻地一点,那道笼罩全田的九宫剑阵骤然运转起来。地面上隐于尘土之下的阵纹齐齐亮起幽光,将那五个火修死死地困在了阵中。四面八方的方位骤然变得混沌错乱,那五人但凡迈出一步,便如坠入无边的迷障,竟连东南西北都辨不清了。
“阵法!是阵修!”那为首的火修脸色骤变,掌心的火焰疯狂暴涨,向着四面八方乱劈,想要烧出一条生路。
可许荆南的九宫剑阵柔韧而森严。火焰劈在阵壁上,只激起一阵阵涟漪,转瞬便被那青冷的阵法之力吞没。那五个火修在阵中乱冲乱撞,却怎么也冲不出去。
白芷立在岩凹边,望着许荆南立在田埂上从容布阵的身影,心里头掠过一丝震动。
她早知许荆南阵法高明。可亲眼瞧见她以一道九宫剑阵将五个火修困得动弹不得,白芷才真正明白,雾谷里头那个重伤被困、却仍旧锋利如剑的女子,骨子里头藏着何等深厚的底蕴。
那五个火修被困在阵中,渐渐慌了神。为首那人凶性大发,竟不再寻路逃窜,转而催动浑身的火属灵力,凝成一团灼目的火球,向着田边那架灵雨车狠狠地砸了过去。
“烧不了田,烧了你的引水器物也好!”他狞声怒吼。
那火球带着焚天的烈焰,转瞬便到了灵雨车前。
白芷的心骤然提到了嗓子眼。
便在此时,一道青冷的剑光自许荆南指尖激射而出,快若奔雷。剑光斜斜掠过夜空,正正撞在那灼目的火球上。
“噗”的一声闷响。火球被那剑光生生劈散,化作漫天的火星,纷纷扬扬地洒落在田边,转瞬便被灵雨车洒下的蒙蒙灵雨浇灭了。
那架修复好的灵雨车,毫发无伤。
那为首的火修眼见自己最后一击也被破去,脸色已是惨白如纸。他望着田埂上那道立在夜色里头、剑意森森的玄色身影,喉间发出一声绝望的嘶喊。
“你……你究竟是什么人!”
许荆南没有答他。她足尖再一次在田埂上轻轻一点,那道九宫剑阵骤然收紧。无形的阵法之力如同一只巨手,将那五个火修死死地禁锢在了原地,动弹不得。
她缓步走入阵中,乌木长剑横在身前,剑尖滴着方才劈散火球时溅上的、尚未冷却的火星。
白芷从岩凹中走了出来,立在田埂边,望着阵中那五个被禁锢的火修,神色沉静。
她神识微动,那一缕辨药的灵觉悄然探向那五人。片刻,她眼底掠过一丝了然。
这五个火修身上,都隐隐带着一缕服食过寻常丹药、积下的丹毒之气。那丹毒的气息,与商会出的劣丹,分毫不差。
“他们是商会的人。”白芷立在田埂上,声音清冷,“范守拙派来烧田的。”
许荆南没有回头,只将长剑横在那为首火修的脖颈上。
“说。”她声音平静,却字字裹着令人窒息的寒意,“是不是范守拙派你们来的。”
那火修被剑气逼得脸色惨白,喉间的嘶喊都堵了回去。他望着许荆南那双冷得没有半分温度的眼,又望了望田埂边那个神色沉静的素衣丹师,浑身抑制不住地颤抖起来。
白芷立在夜色里头,望着这五个被擒的火修,心里头那道弦却没有半分松懈。
她知道,今夜擒下这五个火修,不过是商会与青禾药斋这场角力的开端。范守拙烧田不成,断不会就此罢手。
可她手里头,眼下有了一样东西。
这五个身负商会丹毒之气、又当众潜入烧田的火修。
便是青禾药斋反将商会一军的、活生生的证据。
她抬眼望向城西头那座盘踞多年的海洲丹药商会的方向,眼底掠过一丝白芷自己都未察觉的、淬过冰雪的锋利。
范守拙想烧了她的田,断她的根。
她偏要拿这五个烧田的火修,将范守拙、将整个海洲丹药商会那囤积居奇、趁火打劫、纵火行凶的勾当,一桩一桩地,掀到这潮信城所有人的眼皮子底下。
夜雾沉沉,海风裹着咸腥呜呜地刮过那片劫后余生的潮生草田。
白芷不知道,这五个火修的供词,能否撬动商会那庞然大物的根基。
更不知道,范守拙得知烧田失手、人手被擒的消息时,会以何种更凶险、更不择手段的姿态,将这场角力推向下一个不可挽回的境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