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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4、舍丹活人 青禾药斋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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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禾药斋低价售解瘴丹的消息，像一阵风，一夜之间便吹遍了潮信城的大街小巷。
头一日清晨，济世医庐门前便排起了长队。来的多是城里头那些买不起商会天价丹的散修苦力。他们攥着家里头仅有的几块下品灵石，怀着将信将疑的心思，被韩素娘领进医庐，喂下一枚碧润的解瘴丹。
不过半盏茶的工夫，那攻心的瘴毒便化得干干净净。
消息一传十、十传百。到得午后，青禾药斋与济世医庐门前的长队，竟排出了半条街去。
白芷将自己关在丹房里头，一炉接一炉地炼丹。许荆南守着青禾药斋四周的护阵，柳沉舟则被打发去维持门前的秩序。韩素娘在济世医庐里头日夜不歇地施丹救人。
第三日，城东渔市那个最早病倒、被家人哭着抬走的渔民，竟也被一枚解瘴丹救了回来。他病愈之后，领着一家老小，提着两条刚打上来的鲜鱼，一路寻到了青禾药斋门前。
汉子见了白芷，二话不说便要跪下磕头。
“白丹师，您是俺们一家的活菩萨。”汉子声音粗哑，眼眶通红，“俺这条命，是您给救回来的。商会一枚丹要二十块中品灵石，俺们这等扛活的，便是卖了命也凑不齐。是您，是您一块下品灵石便救了俺。”
白芷连忙将他扶住。“快起来。我炼丹售丹，是分内之事。你这般大礼，我受不起。”
汉子被她扶起，那双粗糙的手紧紧攥着她的衣袖，老泪纵横。
“白丹师，俺们这些底层人，活了半辈子，头一回觉着，这世道还有人肯把俺们的命当命看。”
白芷立在门口，望着这汉子激动得发颤的脸，又望了望门前那一条排得看不见尾的长队，心里头某处一向冰冷的地方，竟悄然热了起来。
她想起青岚谷那一夜的火光。想起被丹盟当作耗材、炼入邪丹的那三十余条性命。想起陆婆婆临终前那双殷切的眼。
那时她以为，底层修士的命贱如草芥，无人肯为之停留半步。
如今，在这潮信城里头，她亲手炼出的一炉炉干净的解瘴丹，竟当真从瘴毒手里头，抢回了一条又一条本该被这世道弃如敝屣的性命。
陆婆婆要她活下去，要她不炼笼中药、不养吃人道。
她做到了。她不但活了下来，还让这一炉一炉的丹，活了别人。
接下来的几日，青禾药斋的名声彻底响彻了潮信城。
“青禾药斋”四个字，与“低价”“干净”“救命”几个词牢牢地绑在了一处，传进了城里头每一个被瘴疫侵袭的人耳朵里。底层的散修苦力提起青禾药斋，无不感念。便是城里头那些原本只认商会丹药的小户人家，也纷纷转而求购青禾的解瘴丹。
商会那囤积居奇、待价而沽的天价解瘴丹，竟一下子无人问津了。
第六日傍晚，柳沉舟一脸兴奋地跑回了青禾药斋。
“白丹师，成了！”他声音都在发颤，“城里头的人，如今都认准了青禾药斋的解瘴丹！商会那二十块中品灵石一枚的天价丹，砸在手里头卖不出去了！我方才路过城西，瞧见商会门前冷冷清清，连个问价的人都没有！”
白芷从丹房里头走出来，神色却没有半分轻松。
她比谁都清楚，她断了商会的财路，便等于在那庞然大物身上狠狠地割了一刀。商会盘踞潮信城多年，岂会咽得下这口气。
果然，柳沉舟的兴奋还没散去，便又压低了声音，神色凝重了起来。
“只是……我打探到一桩事。”他咽了口唾沫，“商会那二管事范守拙，这几日在城西到处放话，说青禾药斋的解瘴丹来路不明，是用了什么邪门歪道催养的潮生草，吃了要坏根基。他还派人……派人在城里头几处暗中盯着青禾药斋，又往城南那片盐碱田去了好几趟。”
白芷的心猛地一沉。
她抬眼望向城南那片潮生草田的方向，眉宇间凝起了一层化不开的忧色。
范守拙散布谣言，是想毁了青禾药斋的名声。可这等谣言在那一桩桩被救回的活生生的性命面前，根本站不住脚。他既然奈何不了青禾药斋的丹，又奈何不了青禾药斋的名声……
那他要动的，便是青禾药斋的根。
城南那片潮生草田。
白芷的指尖在袖中骤然收紧。
那片田，是她拼了八日心神催养出来的。是青禾药斋解瘴丹的命脉，更是她日后要在潮信城真正立稳脚跟的根基。范守拙派人三番五次地往那田里头去……
“荆南。”白芷转过身，声音里头带着一丝压抑的急切。
院中那道玄色的身影早已立在了她身侧。许荆南方才将柳沉舟的话听了个清楚，那双清冷的眼里头，已凝起了一层森然的杀机。
“城南的田。”许荆南开口，声音平静却字字裹着寒意，“商会要动它。”
白芷重重地点了头。她望着城南那片暮色四合的天际，心里头那道弦绷到了极致。
“今夜。”她声音很轻，却字字清晰，“范守拙派人三番五次去探那片田。他要动手，便在这一两日。”
她转过头，望向许荆南。暮色里头，两人的目光在空中悄然交汇。
“荆南，你那护田的阵……”
许荆南没有等她说完。她那一向清冷的眉眼间，掠过一丝白芷读得懂的决然。
“早布好了。”她道，“他敢来，便有来无回。”
白芷望着她那道沉静而决绝的身影，心里头那股翻涌的酸热与忐忑，竟悄然安定了几分。
她不知道商会今夜是否当真会动手。
更不知道，那片承载着无数性命希望的潮生草田，今夜会迎来一场怎样凶险的劫难。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