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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8、假丹之证 为许荆南敷 ...

  •   为许荆南敷上亲手炼的伤药、止住了血,白芷才转过身,望向田埂另一头那个面如死灰的范守拙。

      擒下了商会五个火修,又当众制住了范守拙带来的筑基后期护卫。如今范守拙身边再无可用之人,那温文尔雅的皮相也碎得干干净净。他立在田埂上,望着白芷与许荆南,眼底翻涌着惊惧、不甘与一种穷途末路的阴鸷。

      “范管事。”白芷缓步上前,神色沉静,“你纵火烧田不成,又当众想要杀人灭口。人证物证俱全。这桩事,你打算如何收场。”

      范守拙的喉结滚动了一下,色厉内荏地嘶喊。“你……你少在这里血口喷人。我商会盘踞潮信城几十年,岂是你一个外来的散修能撼动的。今日的事,你便是闹到议事堂去,也不过是你我各执一词。”

      白芷却不慌不忙。她从袖中取出几样东西,正是昨夜从那为首火修身上搜出来的物件。一枚刻着商会徽记的腰牌,几张引火的符箓,还有一小瓶商会出的疗伤劣丹。

      “各执一词。”白芷拈起那一小瓶疗伤劣丹,唇角弯起一抹极淡的冷意,“范管事说得是。可这一瓶丹,却由不得你抵赖。”

      她当着田埂边众人的面,将瓶中的丹丸倒了出来,又取出一枚自己青禾药斋出的疗伤丹,并排放在掌心。

      “诸位请看。”白芷扬声道,声音清晰地传遍了田埂,“这一枚,是商会出的疗伤丹,是从那烧田的火修身上搜出来的。这一枚,是我青禾药斋的疗伤丹。诸位之中,可有懂得辨药的。”

      田埂边的三位老郎中之中,一位须发皆白的老者上前一步。他接过那两枚丹丸,凑近细看,又各自嗅了嗅,脸色渐渐凝重了起来。

      “商会这枚疗伤丹。”老者沉声道,“丹毒极重,还掺了赤砒草催药力。这等丹吃下去,伤是好得快,丹毒却要积进经脉。长此以往,修为停滞,重则走火入魔。”

      他又拈起白芷那枚青禾的疗伤丹。“反观这一枚,药性纯熟,丹毒几近于无。这才是济世活人的好丹。”

      田埂边的众人闻言,无不哗然。

      “原来商会卖给我们的疗伤丹,都是掺了毒的劣货。”

      “怪不得我吃了商会的丹,伤好了反倒落下一身的病。”

      “黑心啊。商会这是拿我们的命,换他们的暴利。”

      人群里头议论纷纷,群情激愤。范守拙立在田埂上,脸色一阵青一阵白。他万没料到,白芷竟会借着这两枚丹的对比,将商会以劣丹害人的勾当,也一并掀了出来。

      “范管事。”白芷将那两枚丹丸收好,神色沉静地望着他,“囤积居奇、纵火烧田、当众杀人灭口、以劣丹害人。这一桩桩一件件,都是铁证。今日这田埂边的众人,皆是人证。你说,这桩事,该如何收场。”

      范守拙的额上沁出了冷汗。他望着田埂边那一张张愤懑的脸,又望了望被许荆南剑阵困着的五个火修与那护卫,心里头那点垂死挣扎的念头,也一寸一寸地散了。

      他知道,自己败了。

      败得彻彻底底。

      “你……你究竟想怎样。”范守拙的声音里头,第一次透出了几分气短。

      白芷迎着他的目光,唇角弯起一抹极淡的笑。那笑里头没有半分得意,只有一种历经世事后的清明。

      “我要的不多。”她缓缓道,“其一,商会即刻停了那囤积居奇的天价解瘴丹,按平价售卖,救城里头还在瘴毒中挣扎的人。其二,将这几日囤丹涨价、以劣丹害人多赚的灵石,尽数补偿给城里头被坑害的散修苦力。其三,今日烧田、杀人灭口这桩事,我可以暂且不捅到更上头去。但你商会往后,不得再插手青禾药斋的生意,不得再为难我城南这片田。”

      范守拙听着这几条,脸色变幻不定。

      白芷开出的条件,看似宽和,实则刀刀都戳在商会的命脉上。停了天价丹、补偿灵石,是要商会割肉放血。不得再插手青禾药斋,则是要商会眼睁睁地看着自己的丹药生意,被青禾一寸一寸地蚕食。

      可他眼下还有别的选择么。

      人证物证俱全。他若不应,白芷将这桩事捅到议事堂、捅到更上头去,商会几十年攒下的声名根基,便要毁于一旦。届时割的肉,便不止这一点了。

      “好。”范守拙咬着牙,从牙缝里头挤出一个字,“我应了。”

      白芷点了点头。“范管事是聪明人。”

      她示意许荆南撤了剑阵,放了那五个火修与护卫。范守拙领着那一干灰头土脸的人,仓皇地退出了城南。

      田埂边的众人见商会败退,无不拍手称快。三位老郎中上前向白芷道谢,那些被青禾解瘴丹救回性命的病人与家属,更是感激涕零。

      白芷一一谢过众人,待人群渐渐散去,才转过身,望向身侧那道一直沉默的玄色身影。

      许荆南立在田埂上,左臂缠着白芷亲手敷的伤药。她那双清冷的眼里头,正静静地落着白芷。

      “你方才。”许荆南忽然开口,声音很轻,“处置得很好。”

      白芷怔了怔,随即唇角极淡地弯了起来。

      “多亏了你。”她道,“若不是你制住了那护卫,我今日,怕是连开口的机会都没有。”

      许荆南没有应。她垂下眼,望着自己左臂上那道缠着伤药的伤口,又抬眼看了看白芷那张沉静的脸,心里头某处悄然化开的那道缝,又宽了几分。

      白芷望着她,心里头那股翻涌的情绪,竟一时压不下去。

      她想说些什么,话到嘴边,却又咽了回去。她们之间,有些东西似乎正在悄然变化。可那变化太轻、太淡,轻得像田埂上拂过的海风,淡得像潮生草叶上凝着的夜露。她不愿、也不敢去轻易点破。

      她还有要做的事,有要走的路,有压在心底、终有一日要讨还的血仇。

      “走罢。”白芷轻声道,扶住许荆南未受伤的那条胳膊,“回去敷药。这伤口虽不深,却也耽误不得。”

      许荆南没有挣开她的搀扶。

      两人并肩走在城南的田埂上,海风裹着咸腥与潮生草的清气,一路相送。

      白芷不知道,商会今日虽败,那盘踞潮信城几十年的庞然大物,会不会就此甘心。

      更不知道,纪无咎那一双钻营消息的眼,是否已经替她,查到了这场瘴疫背后,那一桩比商会囤丹更深、更不可告人的秘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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