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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5、同舟共济 那一夜,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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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一夜,庄园里谁都没睡好。
白芷在丹房里坐了大半宿。陆婆婆遗下的那只残破丹炉就摆在案头,炉身的裂纹被她用灵纹补过,却到底补不回原样。她对着那只炉子,把白日里和许荆南的争执反反复复想了一遍又一遍。
她不后悔自己说的话。
可她后悔自己说话的样子。
她太久没有这样冲撞过一个人了。逃亡的日子教会她藏锋、忍耐、把所有锋利都收进鞘里。可方才在剑庐,她却把那点锋利对准了许荆南——那个为她挡过刀、守过夜、把折锋剑横在她身前的人。
她想起许荆南那一句"我不许你去"。
许荆南这样骄傲的人,能说出这样近乎恳求的话,该是把心底最软的那一块剖给她看了。而她,却用一句"这是我的事"把那点心意推了回去。
白芷低下头,指尖抵着发凉的炉壁。
她不是不懂许荆南的怕。她只是……她只是太习惯一个人扛了。习惯到,连别人想替她分担时,她都会本能地后退一步,把人挡在门外。
陆婆婆手记的末页有一行字。药本济人,不当杀人。白芷如今又添了一句在心里——人若济你,不当推拒。
她起身,推开丹房的门。
夜色微凉,月色铺了满院。她抬眼望去,剑庐方向那盏灯还亮着。
白芷的脚顿了顿,终是走了过去。
她在剑庐门外站定,正要叩门,门却先一步开了。
许荆南立在门内。她显然也一夜未眠,眼底有淡淡的青影,可那双眼却比白日里沉静了许多。她看着门外的白芷,两人都没说话,月光把她们的影子拉得很长,交叠在门槛上。
"我……"两人几乎同时开口,又同时止住。
白芷先笑了。那笑里带着一点疲惫,一点歉意。"我先说。"
许荆南便不出声,侧身让她进来。
剑庐里,那张洒金的请帖还摊在案上,被人抚平了折痕。白芷一眼看见,心里轻轻一动。
"荆南。"她在案前坐下,许荆南立在她对面,"白日里,是我话说重了。我不该那样同你讲话。"
许荆南摇头。"是我先说重的。"她顿了顿,目光落在那封请帖上,"陆婆婆的事,我不该提。"
"你提得对。"白芷轻声道,"正因为有陆婆婆的事,我才更要去。荆南,你怕我走进一个你够不到的地方。我都懂。可我若一直躲在你够得到的地方,我这一生,便永远走不出海洲这一隅。"
她抬起眼,望进许荆南眼里。
"那篇丹解,我志在必得。这一点,我不会改。"她的声音很稳,"可有一件事我想错了。我不该说,若你不愿,我便一个人去。"
许荆南的睫毛微微一颤。
"我不是要一个人去。"白芷一字一字道,"荆南,我想要你陪我去。不是因为我需要你的剑、你的阵。是因为……走进那座城的时候,我希望身边站着的人是你。"
剑庐里静了一瞬。
许荆南垂下眼,似在掩去眼底骤然翻涌的什么。半晌,她才低低地、几不可闻地"嗯"了一声——这一声答应,却比她平日里任何一句话都来得重。
"我陪你去。"她说。
白芷心头一松,几乎要笑出来。
"不过。"许荆南话锋一转,重新抬眼,眼里那点冷硬又回来了几分,却不再是白日里的迫切,而是一种谋定后动的冷静,"你既执意要去,便得听我安排几件事。"
白芷正色。"你说。"
"其一,你以散修身份赴会,绝不可露青壤匣半分。辨药净药,只说是你自家的手段,不许人探究根底。"许荆南伸出一指,"其二,你的丹,比到上品便收手。前三甲固然好,可若要拿前三甲,必得露真本事。露得越多,被盯得越紧。能进古药塔最好,进不去,留得性命要紧。"
白芷点头。"其三呢。"
许荆南沉默了一下。
"其三。"她的声音低了下去,"无论在主城遇到什么事,你不许撇下我独自行动。哪怕只是片刻。"
白芷怔住了。
她看着许荆南。月光落在那张素来锋利的脸上,此刻却褪去了大半棱角,只余一种近乎执拗的郑重。她忽然明白,许荆南松口让步,从来不是因为被她说服,而是因为——既然拦不住她,便要把自己钉死在她身边,钉死在那个最危险的地方,与她共担。
白芷的眼眶,没来由地热了一下。
"好。"她轻声应道,"我答应你。"
两人对视着,剑庐里那盏灯静静燃着,把彼此的影子映在墙上,肩并着肩。
白日里横在中间的那层隔阂,不知何时已悄然散去。可散去之后,留下的却不是从前的样子——而是比从前更近了一步的、谁也未曾言明的什么。
白芷起身要走,行至门口,又被许荆南唤住。
"白芷。"
她回头。
许荆南立在灯下,手里不知何时多了一样东西。是一面巴掌大的阵旗,旗面是暗沉的寒铁色,绣着极细的九宫纹路。
"贴身带着。"许荆南把阵旗递过来,指尖在递出的一瞬微微一顿,像是有些不惯这样的举动,"主城若有变,捏碎它,无论我在何处,都能寻到你。"
白芷接过那面阵旗,触手微凉,却分明能感到其中一缕熟悉的、属于许荆南的剑气,安静地盘踞着,像一道沉默的守诺。
她握紧了它。
"好。"
走出剑庐时,夜风迎面吹来,白芷却觉得心里前所未有的安定。
她抬头望了望主城的方向。那里有古药塔,有《无垢丹解》,有她志在必得的道。也有金真人,有玄灯真人,有一张她还看不清全貌的、温和而吃人的网。
可这一回,她不是一个人去了。
只是她还不知道,那座丹华台上,等着她的,除了刀光与算计,还有一个将要彻底改变她丹道认知的人——一个出身世家、骄矜冷傲、终将与她从针锋相对走到并肩而立的女子。
而那个名字,此刻正随着主城的风,一寸寸朝海洲飘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