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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8、辨药识伪 初赛的规矩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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初赛的规矩极简,却也极狠。
辨错一味,当场出局,没有半分转圜。台下上千丹修,要在这一关里筛去七八成。
随着执事一声令下,每位丹修面前的虚空中,都凭空浮现出一味药材。药材以一层透明的灵气罩着,只许看、许嗅、许以神识探查,不许上手。一炷香的工夫,须在面前的玉简上写下药名、药性与药龄真伪。
白芷面前现出的,是一株草。
草约莫三寸高,茎秆青翠,顶生五片狭长的叶子,叶面上凝着一层极淡的金芒。它静静悬在灵气罩里,乍看之下,是一株品相极佳的金芒草。
金芒草性温,主补益元气,是炼制许多益气丹的常用药材。寻常的金芒草药龄不过数十年,可白芷面前这一株,叶上金芒凝实,根须遒劲,分明是一株难得的百年金芒草。
四下里已有散修提笔疾书。百年金芒草是好东西,辨出来便是稳稳过关。
白芷却没有动笔。
她垂着眼,静静凝视着那株草。
有什么地方不对。
她不动声色地放出一缕极细的神识,附着在青壤匣边缘,沉入那株金芒草的根底。青壤匣辨壤养种的本事,于辨药一道有着天生的敏锐。寻常丹修辨药,辨的是药性、药龄、品相,而她辨的,是这味药从一粒种子到长成的整个根脉。
神识沉入的刹那,白芷的心微微一凛。
果然。
这株金芒草的叶、茎、根须,确是百年之物,金芒凝实,药性醇厚,半点不假。可它的根脉深处,却藏着一缕极淡极淡的躁气。那躁气盘踞在主根与须根相接的地方,被醇厚的药性层层裹着,外行根本察觉不到。
是催熟的痕迹。
白芷瞬间明白了。
这株金芒草,本是一株药龄不足、约莫只有二三十年的寻常货色。有人用了极高明的催熟手段,硬生生将它催成了百年的模样。药龄是足了,金芒也凝实了,可那被强行拔起来的根脉深处,到底留下了一缕抹不去的躁气。
这便是初赛真正的考题。
辨出"百年金芒草"的,是寻常丹修,过关。辨出"催熟之伪"的,才是真正识药的人。
白芷垂下眼,唇角几不可察地动了一下。
丹盟这一道考题出得阴险。它将催熟的药混在真药里,要的就是筛出那些只会照本宣科、辨不出药材根底真伪的庸手。这世道催熟成风,多少丹修一辈子辨的都是催熟的药,早把虚浮当成了寻常,根本不知道一株天生地养的好药该是什么模样。
她提起笔,在玉简上一字一字写下。
金芒草。性温。补益元气。药龄表二十六载,经灵气催熟伪作百年,根脉藏躁气,药性虚浮,根底已空。
写罢,她搁下笔,神色平静。
一炷香燃尽,钟声再响。
台上的执事开始逐一查验玉简。这一查,便查出了无数哭丧的脸。
大半散修都只辨出了"百年金芒草",自以为答得稳妥,却被判了出局。他们涨红着脸围上去理论,那执事却只冷冷一句:"催熟之伪都辨不出,也配炼丹?"
便是世家席那边,也折了不少人。许多锦衣弟子答的也是"百年金芒草",被判出局时,脸色青白交加,却又不敢声张,只得灰溜溜退下。
白芷立在原地,没有动。
执事走到她面前,拿起她的玉简扫了一眼。原是漫不经心的,可看清上头的字,他的动作骤然顿住了。他抬起头,定定看了白芷一眼,眼神里头一回有了几分郑重。
"散修,白芷。"他高声唱名,"辨药精微,识伪入根。准入复赛。"
声音落下,台下一片哗然。
无数道目光齐刷刷向白芷投来。有惊讶,有怀疑,也有不服。一个其貌不扬的青衣散修,竟在这一关里辨出了连许多世家弟子都没辨出的催熟之伪,这实在出乎所有人意料。
白芷恍若未觉,只默默退到一旁。
她抬眼,无意间又撞上了温雪照的目光。
温雪照不知何时已起了身,立在世家席前,正定定望着她。那张素来覆着寒霜的脸上,此刻添了一抹极复杂的神色。她方才显然也听见了执事的唱名,也看清了那道考题的玄机。
她在打量白芷,像是头一回真正看清这个人。
白芷迎着她的目光,没有躲闪,也没有得意,只平静地回望过去。
两人隔着喧嚷的人海遥遥对视。温雪照紧抿着唇,眉宇间那丝先前的漠然已淡了许多,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被勾起的、近乎较真的探究。
她忽然抬步,竟向白芷走了过来。
人群自动为她让开一条道。
温雪照在白芷面前三步处站定。她比白芷高了半个头,居高临下地看着她,声音清冷。
"你这株金芒草的躁气,藏得那样深。"她开门见山,"寻常神识探不到根脉。你是怎么辨出来的。"
白芷垂下眼,正要寻一个由头搪塞过去,台下却忽然传来一阵刺耳的笑声。
笑声又尖又利,像指甲刮过瓷碗,听得人浑身发麻。
满场的喧嚣,霎时静了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