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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7、雪照压场 百丹大会初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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百丹大会初赛设在丹华台第一层。
天还没亮透，白芷与许荆南便到了。台下早已乌泱泱聚了上千丹修，按出身分作两片。世家弟子那一片锦衣华服，三五成群，谈笑间尽是各家秘传丹方的高下。散修这一片则杂乱许多，衣着朴素，神色里多带着几分忐忑与拘谨。
白芷立在散修堆里，安静得像一滴落进水里的墨。
辰时正，台上钟鼓齐鸣。
一位身着丹盟执事服色的中年男子登台，朗声宣了开会的规矩。初赛只考一桩本事，辨药。每位丹修面前会现出一味药材，须在一炷香内辨明其名、其性、其药龄真伪。辨错者出局，辨对者方能入复赛。
白芷正听着，身侧的人群忽然起了一阵骚动。
议论声压得很低，却密集如潮水，齐刷刷向台下东侧涌去。白芷顺着众人的目光望过去。
一队人正自东侧的世家通道行来。为首的是个年轻女子。
她约莫双十年纪，一身月白绣银线的丹师锦袍，腰束玉带，发间斜簪一支赤金的火纹钗。她生得极美，眉如远山，唇若点朱，可那张脸上却没有半分世家小姐惯有的娇憨，只一味的冷，冷得像覆了一层薄霜的玉。她走得不疾不徐，目不斜视，周身却自然而然透出一股拒人千里的清贵之气，仿佛台下这上千丹修，没有一个能入得了她的眼。
"是温家的人。"白芷身旁一个散修压着嗓子，语气里满是艳羡与畏惧，"温雪照。温家这一代的嫡女，火木双灵根，听说十六岁便炼出了上品丹。这次百丹大会，前三甲里，必有她一席。"
白芷的目光落在温雪照身上，停了一瞬。
她看的不是那张脸，也不是那身华服，而是温雪照周身流转的灵气。火与木两种灵气在她体内交融得极是精纯，火借木势，木助火形，丝毫不见双灵根常有的相冲之弊。单凭这一手对灵气的掌控，便知此女在丹道上下过的苦功，绝非寻常世家子弟那般只靠家世撑场面。
是个真有本事的人。
白芷心里默默记下。
温雪照行至台前的世家席首位坐下。她身后的随从捧着一只剔透的水晶丹匣，恭恭敬敬奉了上去。
主持的执事见状，脸上的笑意更深了，竟亲自迎了下来。"温小姐这是……"
"听闻初赛只辨药，未免无趣。"温雪照淡淡开口，声音清越，却凉得很，"我temp带了一炉旧作，请诸位品评，也好叫今岁的丹会，开个像样的头。"
她抬手，水晶丹匣应声而开。
刹那间，一缕极清极纯的丹香自匣中逸出。
白芷的呼吸蓦地一滞。
那香气清正平和，毫无半分火气燥气，更没有寻常丹药里那种或浓或淡的丹毒杂气。香气过处，台下不少修为浅些的散修竟觉周身气血一畅，连日赶路的疲乏都消了几分。
匣中静静躺着九枚丹丸。每一枚都莹白如雪，丹身上凝着一层薄薄的丹纹，宛如初雪覆着的山脉，温润流转。
全场霎时静了下来。
一位坐在世家席前列的老者霍然起身，颤声道："九转……九转凝雪丹？而且……而且是极品？这丹纹凝得这般圆满，丹毒竟低到几近于无！温家……温家如今的火候，竟已到了这般地步！"
四下里响起一片倒抽冷气的声音。
白芷立在人群里，心却一点一点沉了下去。
她看得比那老者更深。
这九枚凝雪丹，丹毒确实低得惊人。可它低，靠的是温雪照对火候与药性近乎苛刻的精准掌控，是把世家千年积累的丹道技艺打磨到了极致。这是一条用人力将丹毒一分一分逼出去的路。
而她走的，是另一条路。
她靠的是青壤匣净药、是从根底上选出无垢的好药、是陆婆婆手记里那半篇玄之又玄的《无垢丹解》。她那低丹毒的疗伤丹，外人看着是怪丹，是歪门邪道，可若论丹毒之低，竟与这极品的凝雪丹不相上下。
只是她不能说。
她看着台上那九枚被众人奉若至宝的凝雪丹，又看了看身侧那些面露绝望的散修，心里忽然涌起一股说不清的滋味。
温雪照这一炉丹，明面上是替丹会开场，实则是当众立威。她要让所有散修明白，丹道一途，世家底蕴深不可测，散修永远只配仰望。
果然，温雪照立在台前，目光淡淡扫过台下黑压压的散修，唇角几不可察地弯了一下，带着一丝居高临下的漠然。
"散修也来比丹。"她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地传遍全场，"也罢。总要有人知道，丹道的天，究竟有多高。"
人群里一阵骚动，许多散修都低下了头，不敢与她对视。
白芷却没有低头。
她静静立着，迎着温雪照扫过来的目光，神色平静无波。
温雪照的视线在她脸上一掠而过，原是不经意的，却不知为何，忽然顿住了。
那一瞬，两人的目光在喧嚣的人海上空遥遥相接。
温雪照微微蹙起了眉。
她不认得这个朴素的青衣散修，可她分明从那双眼睛里，看到了一种她从未在散修身上见过的东西。
不是畏惧，不是艳羡，而是一种沉静的、近乎平视的笃定。
仿佛台上那九枚惊艳全场的极品凝雪丹，在这青衣女子眼里，并非什么高不可攀的天。
温雪照心头莫名生出一丝被冒犯的恼意，又夹杂着一缕连她自己都未察觉的好奇。
她还未及细想，台上钟鼓再鸣，初赛已然开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