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43、残篇暗藏 玄灯真人那 ...
-
玄灯真人那句话出口，白芷只觉一股寒意，从脊背直窜上头顶。
她知道，自己方才那番话，已经彻底撕破了两人之间那层温情脉脉的面纱。从这一刻起，她在玄灯真人眼里，不再是一个可以收编利用的天才，而是一个知道得太多、必须铲除的祸患。
可她不后悔。
她想起塔中那些被抽干神魂的怨魂，想起农圣残札上那句"药本济人，不当杀人"，想起陆婆婆死前那双不甘的眼。
有些话，她不能不说。有些底线，她不能退让。
"真人想杀晚辈。"白芷迎着他那森冷的目光，声音竟出奇地平静，"可晚辈是这一届百丹大会的决赛头名。前三甲入塔阅丹，是丹盟立下的规矩。晚辈若在塔中无故身死，传扬出去，丹盟千年的声誉，怕是要蒙上一层洗不清的污点。"
玄灯真人眯起了眼。
白芷这话，是在拿丹盟的规矩与声誉，为自己争一线生机。
她赌的是，玄灯真人纵然想杀她，也不会选在这众目睽睽的丹会期间、在这前三甲入塔的七日之内动手。那太惹眼，会授人以柄。
果然，玄灯真人沉默了片刻，脸上那森冷的笑意，渐渐敛了下去，重新覆上了一层温和的伪装。
"你想多了。"他淡淡道，"老夫一向惜才。怎会平白伤你性命。"
他重新端起茶盏，饮了一口，仿佛方才那一瞬的杀机，从未存在过。
"今日召你来，原是想再问你一次。"他望着白芷，语气恢复了先前的慈和，"白芷，老夫诚心邀你入丹盟内门。你的天分，你的丹道，埋没于海洲一隅，实在可惜。你若肯入丹盟，老夫许你古药塔万卷藏书，许你内门长老之位。你想救人，丹盟有的是渠道，能让你救得更多。"
白芷垂下眼。
她懂了。玄灯真人这是软硬兼施。方才以杀机相逼，此刻又以厚利相诱。他要的，始终是将她这个农圣道统的传人，连同她那套化毒于无形的丹道，一并收进丹盟的牢笼里。
收为己用，或是彻底铲除。这便是玄灯真人给她的两条路。
"真人厚爱，晚辈心领了。"白芷缓缓开口，神色平静而坚定，"只是晚辈散漫惯了，受不得拘束。入丹盟一事，晚辈，恕难从命。"
玄灯真人凝视着她，许久，终是轻轻一叹。
"罢了。强扭的瓜不甜。"他放下茶盏，神色淡淡，"你下去吧。塔中阅丹的日子，还剩四日。好生珍惜。"
白芷起身，行了一礼，转身向塔下行去。
走到平台边缘时，玄灯真人的声音，忽然又在她身后响起。
"白芷。"
她顿住脚步。
"你既是农圣道统的传人。"玄灯真人的声音里，透出一丝意味深长的笑意，"想必，是来寻《无垢丹解》的吧。"
白芷的心，猛地一颤。
她没有回头，也没有应声。
"那本丹解的全本，在第七层。"玄灯真人缓缓道，每一个字都像一颗投入深潭的石子，"你若真有本事，便去取吧。老夫，倒要看看，你这农圣道统的传人，究竟能走到哪一步。"
白芷的脊背，瞬间绷紧了。
她终于明白了玄灯真人的算计。
他知道她不会入丹盟。他也知道她进塔，是为了《无垢丹解》。于是他索性将这本丹解，当作一个诱饵，悬在第七层那个吃人的地方。他要引她去第七层，引她去那个供养着丹魔祖师残躯的禁地。
她若去，便是自投死路。她若不去，便永远得不到《无垢丹解》的全本。
这是一个比收编、比铲除，更阴险的局。
白芷没有回头，只极轻地应了一声，便头也不回地，向塔下行去。
回到第一层时，温雪照立刻迎了上来。
"你没事吧。"她上下打量着白芷，神色里满是担忧，"玄灯真人，他对你说了什么。"
白芷望着她，没有立刻回答。她的心里，正翻江倒海般，盘算着玄灯真人那一席话。
去第七层，是死路。可《无垢丹解》的全本，又在第七层。
她要怎么办。
"温小姐。"白芷忽然开口，"你方才说，你温家祖上，曾收藏过几卷农圣道统的古丹方残篇。"
温雪照一怔。"是。"
"那些残篇，可曾提到过《无垢丹解》。"
温雪照沉吟片刻，缓缓摇头。"《无垢丹解》之名，我祖父确曾提起过。他说，那是农圣道统丹道的至高传承，记载着化丹毒于无形的根本法门。可我温家收藏的残篇里，并无这本丹解。"
白芷垂下眼，心里一片沉郁。
就在这时，一直没有露面的叶绛衣，忽然从塔内一处阴影里,缓步走了出来。
她的气色比昨日好了些，唇色仍是诡异的红。她望着白芷，眼底掠过一丝复杂的神色。
"小妹妹。"她开口，声音很轻，"我方才，听见你们在说《无垢丹解》。"
白芷抬眼望她。
叶绛衣走到那一排古老的石龛前，伸出手，在一卷卷残篇间细细抚过。最终，她的手，停在了一卷极不起眼的、几乎要被旁的典籍遮住的薄薄残卷上。
"丹盟那些蠢货，只当这些残篇是无人能识的废纸。"叶绛衣轻轻取下那卷残卷，唇角勾起一抹讥诮的笑，"他们不知道，真正的农圣传人，能从这些零碎的残篇里，把失传的丹解，一点一点拼出来。"
她将那卷残卷，递到了白芷面前。
"《无垢丹解》的全本，确在第七层。"叶绛衣望着她，一字一句，"可它的根本法门，那化毒于无形的总纲，却被农圣的先辈，藏在了这些前三层的残篇之中。"
白芷颤抖着，接过那卷薄薄的残卷。
她缓缓展开。
残卷之上，没有寻常丹方的配伍火候，只有寥寥数行古朴的字迹。可那数行字，却如惊雷一般，在白芷的脑海里，轰然炸响。
她瞬间明白了。
她不必去第七层。
《无垢丹解》的精髓，从来都不在那本被丹盟当作诱饵的全本之中。它早已被农圣的先辈，拆解成无数零碎的法门，藏进了这前三层的残篇里。只等一个真正的传人，将它们重新拼合、补全。
而这最后、也是最要紧的一块。
便在她手中这卷薄薄的残卷之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