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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2、假死之种 那一缕神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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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一缕神识沉入莲种的刹那,白芷整个人都怔住了。
天下灵植高手皆判它已死。温家家主将它当作废种,封存供奉了百年。可白芷的神识一探进去,却分明,触到了一丝极微弱、极隐秘的生机。
那生机藏在莲种最核心的胚芽深处,被一层层枯败的外壳裹着,蛰伏着,沉睡着,微弱得仿佛风中一缕将熄的烛火。可它,确确实实,还活着。
不是死种。
是假死。
白芷的心,狂跳起来。
金髓莲生于极阴极寒的灵泉之底。这枚莲种百年前离了寒潭,失了赖以维系的极阴灵气,便以一种近乎自戕的方式,将那一丝核心的生机,层层封藏起来,进入了假死之态。它不是死了,是在用最后的法子,等一处合宜的水土,等一缕能唤醒它的灵气。
它等了百年。
寻常的灵植师,神识探不到这般深的胚芽,自然辨不出这假死与真死的分别。便是辨得出,也无从下手。这等深度的假死,寻常的催发之法只会惊扰那一丝生机,让它彻底湮灭。
可白芷有青壤匣。
青壤匣养种之能,最擅延缓灵药种子的灵性流失,略微提升成活之机。它辨壤、调田、净药的本事,更让白芷能精准地辨出这枚莲种,究竟需要怎样的水土,怎样的灵气,才能将那一丝沉睡的生机,重新唤醒。
"它没有死。"白芷睁开眼,声音里带着一丝难以抑制的颤,"它是假死。"
温雪照霍然抬头,眼底满是难以置信。"假死?可天下的灵植高手……"
"他们辨不出。"白芷轻声道,"金髓莲离了寒潭,将生机封进了最深的胚芽。寻常的神识,探不到那般深。它不是废种,是在等一处合宜的水土。"
温雪照怔怔地望着她,又望了望白芷掌心那枚灰败的莲种,胸口剧烈地起伏着。
她执念了二十余年,觉得这莲种没有死透。她偷它出来,赌的便是这一线渺茫的可能。可当这渺茫的可能,真真切切地从白芷口中印证出来时,她竟有一瞬的恍惚。
"那……它能活吗?"温雪照的声音有些发抖。
白芷没有立刻回答。她将神识沉得更深,细细勘察那一丝生机的状态。
良久,她才缓缓开口,神色却凝重了起来。
"能活。可不容易。"她将莲种重新放回锦盒,"它假死了百年,那一丝生机微弱到了极处。要唤醒它,急不得,重不得。寻常的催发之法,只会把它仅剩的生机,彻底惊散。"
"那要如何?"温雪照与一旁的许荆南,都望了过来。
"要养。"白芷望着那枚莲种,眼神专注而温柔,仿佛在看一个沉睡了百年、终于盼来归处的孩子,"要为它,寻一处极阴极寒、又水木充盈的灵土,模拟它本该生长的寒潭。要用青壤匣,一寸一寸地,把它沉睡的生机,慢慢引出来。这般养着,少则三月,多则半年,它才能,重新抽芽。"
"三月。"温雪照喃喃道。她沉默片刻,忽然抬起头,眼底燃起一种近乎虔诚的光,"白芷,这三月,我留下,陪你一同养它,可好?我虽不通灵植,可我懂丹道,懂药性。或许,能帮上一二。"
白芷望着她,心头一暖,轻轻点了点头。
接下来的几日,白芷便着手为这枚金髓莲种,寻一处合宜的育种之地。
庄园里的药田虽好,灵气却偏温和,不合金髓莲那极阴极寒的本性。白芷领着许荆南与温雪照,在庄园里勘察了一圈,最终,选定了庄园西北角一处极少有人去的阴湿洼地。
那洼地背阴,常年不见日头,地底又有一缕极细的水脉流过,最是阴寒潮湿。寻常的灵植在此都长不好,可于金髓莲而言,却恰是模拟寒潭的绝佳之地。
白芷动用青壤匣,将那一小片洼地的灵气结构,细细调理了一番。她引地底的水脉为引,又掺入庄园灵田里最纯的水木灵气,将那洼地,一寸一寸地,调成了一方极阴极寒、又水木充盈的小小寒泉。
做完这一切,她的神识,又是一阵隐隐的刺痛。
古药塔的创伤未愈,她本不该这般动用青壤匣。可那枚等了百年的莲种,却让她不忍耽搁。
"你的神识还没好全。"许荆南立在洼地边,望着她苍白的脸,眉头蹙起,"这般催着,伤上加伤。"
"无妨。"白芷拭了拭额角的薄汗,望着那方调理好的小小寒泉,唇角却扬起一抹温柔的笑,"调田的活计,最耗神识的一步已经过了。往后,只需慢慢养着,不必再急。"
她将那枚灰败的莲种,小心翼翼地,埋进了寒泉中央那一汪最阴寒的灵土里。
埋下莲种的刹那,白芷的神识,再一次轻轻拂过它沉睡的胚芽。
她仿佛听见,那一丝蛰伏了百年的生机,在触到这久违的、合宜的水土时,极轻、极微地,悸动了一下。
像是,一声跨越了百年的、终于得偿所愿的叹息。
白芷的眼眶,没来由地热了。
她蹲在寒泉边,久久地凝望着那一汪埋下了希望的灵土,心里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悸动。
她忽然明白了,温雪照执念二十余年的,究竟是什么。
不是一味结丹的主药。是一个,不肯被轻易判死的、微弱却倔强的生机。
而这,恰恰,也正是她白芷,一路走来,所守护的东西。
"它会活的。"白芷轻声道,像是对莲种说,又像是对自己,对身侧的温雪照说,"我答应你。"
寒泉幽幽,灵土静默。
那枚等了百年的莲种,在这一方为它新调的水土里,开始了它跨越百年的、重新苏醒的漫长一程。
而白芷却还不知道,就在她俯身照料这一丝微弱生机的同时,一封来自丹盟主城的请帖,已悄然踏上了通往海洲的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