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51、雪照之约 海洲坊市的 ...
-
海洲坊市的夜风带着潮气，吹得街角那盏纸灯轻轻摇晃。温雪照立在昏黄的光影里，素青的衣袖被风掀起一角，那张素来覆着寒霜的脸上，此刻却写满了白芷从未见过的郑重。
"你需要我答应你什么？"白芷掀起帷帽的轻纱，直视着她。
温雪照没有立刻回答。她抬眼望了望四周。海洲坊市虽喧嚣，可这街角却僻静，往来的修士匆匆而过，无人留意她们三人。她这才压低了声音。
"此处不是说话的地方。回庄园再谈。"
三人一路无言，回了城东的灵田庄园。
待入了僻静的丹房，柳沉舟在外布下隔音的符阵，温雪照才缓缓开了口。
"你今日争的那枚金髓莲，是一枚已经开花的死莲。"她神色凝重，"金髓莲一旦开花，金髓便已凝定。这等死莲虽也能入药，却需以极霸道的丹火强行催发，最是耗损药性。我那堂兄温庭枢以六万灵石拍下它，看中的不是它的药用，而是它的体面。温家要的，从来是世人眼里的脸面。"
白芷一怔。她确曾觉得，那枚金髓莲虽宝光流转，灵气却有一丝说不清的滞涩。原来症结在此。
"那你说的,替我拿回来的,是什么？"白芷问。
温雪照沉默片刻，从怀中取出一只巴掌大的锦盒。锦盒陈旧，边角磨损，看着不甚起眼。她将锦盒搁在案上，缓缓推开。
盒中铺着一层暗红的软绒，软绒之上，静静卧着一枚指甲大小的莲种。
那莲种通体灰败，干瘪枯硬，毫无半分灵药该有的宝光与生气。乍看之下，与一枚寻常的、早已枯死的莲子，并无二致。
白芷的目光落在那莲种上，呼吸却骤然一窒。
她虽不曾动用青壤匣，可多年侍弄灵植的本能，却让她在望见那莲种的刹那，心头剧烈一跳。
"这是……"
"金髓莲种。"温雪照望着她，一字一句道，"温家祖上，曾得过三枚金髓莲种。两枚早已被历代家主炼丹用去，只余这最后一枚。可这一枚,百年前便枯死了。温家请遍了天下的灵植高手，都说它早已断了生机，是一枚废种。家主索性把它,封进了库房,当作温家曾拥有金髓莲的体面,供着。"
白芷的心，一点一点地揪紧了。
一枚被天下灵植高手判了死刑的废种。
"你怎么会有它？"
温雪照的眼底，掠过一缕复杂的神色。"我自幼便对这枚废种,有些说不清的执念。我总觉得，它没有死透。我离开温家那夜，鬼使神差地，把它从库房里偷了出来。"
她抬起头，望着白芷，眼神里头一回带上了一丝近乎恳求的灼热。
"白芷，决赛那日，你补全《青庚续元方》。古药塔里，你那一手安抚怨魂的本命之力。我都看在眼里。我信，这世上,若还有人能救活这枚废种，那个人,只能是你。"
白芷没有立刻去碰那枚莲种。她抬眼，望着温雪照。
"你说,你需要我答应你一件事。"她声音很稳，"是什么？"
温雪照深吸了一口气。
"共查丹盟。"她一字一句道，"我离了温家，便再回不去了。可我不甘心,只做一个逃出来的人。古药塔里那些被抽干神魂的怨魂，那卷化毒总纲，温家被篡改的祖传丹方……白芷，这些事,我都要查到底。我要亲手,把丹盟那套吃人的丹道，连根掘出来。"
她望着白芷，眼底燃着一种决绝而明亮的光。
"这枚莲种，我送你。不要你的灵石,不要你的回报。我只要你答应我,往后查丹盟这条路，你我,并肩同行。"
丹房里静了下来。
白芷望着温雪照那张写满决绝的脸，心头百感交集。
她原以为，温雪照不过是一个被丹道理念打动、临时倒戈的世家天才。可此刻她才看清，这女子骨子里，藏着一股比她更烈、更不肯回头的执拗。她要的不是庇护，不是安稳，而是亲手将那座吃人的高台，掀个底朝天。
这样的人，是真正的同道。
白芷缓缓伸出手，将那枚锦盒,轻轻推回到温雪照面前。
温雪照神色一变，眼底掠过一丝难掩的失落。"你不愿……"
"莲种我收下。"白芷却笑了，"可不是白收。共查丹盟，本就是我要走的路。你我并肩，是同道，不是交易。这枚莲种,你既送我，我便记你一份情。往后我若结丹有成，第一炉低毒结丹丹药，分你一半。"
温雪照怔住了。
她望着白芷那双沉静而温和的眼，那双眼里，没有半分世家之间那种锱铢必较的算计，只有一种坦荡的、近乎赤诚的信重。
被温家那套人情往来浸染了二十余年的她，何曾受过这般干净的相待。
温雪照的眼眶，没来由地热了一下。她别过脸去，掩去眸中那一丝失态，声音却有些发哑。
"好。"她轻声道，"一言为定。"
白芷重新拿起那枚锦盒，将莲种捧在掌心。
她终于,放出了一缕极细的神识，附着在青壤匣的边缘，向那枚灰败的莲种,缓缓探去。
神识触及莲种的刹那，白芷的瞳孔，骤然一缩。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