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1、双膝微痛,心事崩盘 一众妃嫔行 ...

  •   一众妃嫔行礼见礼完毕,日头已然偏中,刚好到了午膳时辰。
      太后没留众人用膳,淡淡挥了挥手,便让人尽数退下,神色间依旧带着几分疏离冷淡。皇后懒得与她多言,带着姜时安转身就回了凤仪殿。
      两人一路沉默归来,脸色都难看的很。
      皇后平日里温婉端庄,此刻面皮紧绷,嘴角死死抿着,眼底压着一团藏不住的怒火,明显是气到了极致。而姜时安的状态更差,一张脸白得近乎透明,毫无血色,走路姿势格外别扭,步子迈得又小又轻,每挪动一下都格外克制,像是稍一用力,膝盖就会传来钻心的疼。
      凤仪殿内,皇帝与楚昭筠正对坐下棋,消磨时辰。
      听见脚步声靠近,两人几乎是同时落子收官、放下棋子,又同步起身,一前一后快步走到各自身侧之人身旁,默契得惊人。
      皇帝伸手稳稳扶住皇后手肘,语气满是真切的关切:“梓童,怎么了?脸色这般难看,是不是母后又为难你了?”
      “梓童”这两个字,是他独独留给皇后的称呼。二十余年夫妻,朝堂之上、外人面前,他永远恪守帝后礼数,唤她一声“皇后”。唯有独处之时,才会这般亲昵相称。
      今日殿内尚有宫人侍从,他却全然顾不上体面规矩,满心满眼都是自家妻子的委屈。他太了解皇后了,此刻她眼眶泛红、唇瓣紧抿、强装镇定的模样,和每一次从颐寿殿受气回来的样子,分毫不差。
      另一边,楚昭筠的目光早已牢牢锁在姜时安身上。
      少女面色惨白,额角沁出一层细密的冷汗,身形微微发虚,走路拖沓僵硬,一看就是忍着剧痛在强撑。他心头骤然一紧,快步上前,抬手想去扶她,指尖堪堪悬在她手臂旁,却猛地停住,进退两难。
      他不知道她具体伤在了何处、疼得有多厉害,生怕自己力道稍重,便会碰疼了她。
      皇后憋了一路的火气,此刻再也绷不住,当着皇帝和太子儿媳的面,直接愤然开口:“母后实在太过过分!安儿才刚刚大婚进门,她便当众说那般荒唐刻薄的话刻意刁难,未免欺人太甚!”
      皇帝闻言,脸色瞬间沉了下来,眉宇间覆上一层凝重。
      楚昭筠心头预感不妙,转头看向一旁垂首隐忍的姜时安,低声对侍女吩咐:“彩云,方才究竟发生了何事,细细说来。”
      彩云刚要应声开口,就被姜时安出声打断。
      “彩云,别说了。”
      姜时安心情烦躁,打断彩云的话,她虽然不和病人计较,但是也会有情绪。
      皇帝看了眼隐忍沉默的姜时安,又瞥了眼怒气未消的皇后,压下心底疑虑,沉声道:“先传膳吧,用过午膳再说。”
      殿内瞬间陷入死寂,无人再多言一句。
      午膳摆了一桌子菜,色香味俱全,但谁都没有胃口。
      姜时安勉强吃了小半碗饭,就再也塞不进去了,楚昭筠坐在她旁边,时不时看她一眼,筷子几乎没动过。
      用完膳,皇帝说有政务要处理,带着皇后去了御书房。走的时候,皇后的手搭在皇帝的臂弯里,两人并肩出了殿门,阳光照在他们身上,影子落在地上,一高一矮,靠得很近。
      姜时安看着那两道影子,心里忽然酸了一下。
      玉华殿是楚昭筠还是皇子时,在宫中的居所,装饰典雅而不失庄重。
      姜时安坐在矮榻上,背靠着软枕,双腿伸直了放在榻面上。她的脸色还是很白,但比刚才好了些,至少嘴唇上有了一点浅浅的血色。
      楚昭筠蹲在她面前,单膝着地,伸手去脱她的鞋袜,手指碰到她脚踝的时候,她缩了一下,但很快又放松了。
      绣花鞋脱下来,罗袜露出来,洁白的罗袜,袜口绣着一圈小小的兰草花纹。但在膝盖的位置,白色的罗袜已经被血渍染红了,红得触目惊心。
      彩云立在一旁,看清伤势的瞬间,下意识捂住嘴巴,险些惊呼出声,眼底满是心疼与焦急:“娘娘……”
      楚昭筠垂眸看着那片刺眼的血痕,眼底温柔尽数褪去,心底又疼又怒,眸底翻涌着一层冷冽狠厉的寒光。
      他抬眸看向姜时安,嗓音低沉沙哑,字字笃定:“我会为你做主。”
      从凤仪殿回来的这一路,姜时安始终垂着眼帘、沉默不语。
      无数思绪在心底翻涌盘旋,从半年前突如其来的赐婚,到仓促筹备的婚事,再到今日进宫被太后无端刁难、刻意立威。一桩桩、一件件,积攒的委屈、不甘、惶恐与愤怒,层层叠叠压在心头,让她彻底绷不住了。
      楚昭筠吩咐彩云去取药,待彩云关上门离开,长久以来积攒在心里的委屈、不甘、害怕、愤怒,全都在这一瞬间涌了上来,像打翻了五味瓶,酸甜苦辣混在一起,呛得她鼻子一酸,眼泪就掉了下来。
      第一滴眼泪落在她的手背上,滚烫的,像是要把皮肤烫出一个洞。然后是第二滴、第三滴,越来越多,越来越快,像是决了堤的河水,怎么也止不住。她想忍来着,但是忍不住了,真的忍不住了。
      “我可真是太倒霉了,好端端成了太子妃,下半辈子怕是要和无数女人斗来斗去,光是想想就窒息。没想到今日进宫拜见太后,就被针对,我可什么都没做!”姜时安抓住楚昭筠的衣袖,激动地控诉,泪水如断了线的珠子般滚落。
      楚昭筠没有说话,静静蹲在她身前,任由她死死抓着自己的衣袖,任由她的泪水浸湿衣料,默默陪着她发泄所有情绪。
      姜时安越想越伤心,越想越绝望,说话也越来越大胆,在极度委屈的时候,脑子是管不住嘴的,什么话都敢往外倒:“本来我都为自己找好了婆家,等那人回来便托母亲去问问,谁知一道圣旨就决定了我的后半生!都是你的错!”
      这话落下的瞬间,楚昭筠浑身一僵,心口像是被人猝不及防捅了一刀,尖锐的痛感瞬间蔓延全身。
      在决意求娶她之前,他早已让东宫暗卫彻查过她的一切。
      性情、品行、人际、喜好,事无巨细,连她偏爱哪款点心、爱看何种杂书,都查得一清二楚。暗卫回报,姜家小姐心性纯粹、品行端正,与世交子弟往来干净,从无倾心之人,更无私下情愫。
      他一直以为,她抗拒这门婚事,只是厌恶深宫束缚、不愿被困后宅、受制于人。
      他以为,她心里空空荡荡、无人驻足,只要他足够耐心、足够真诚,早晚能一点点捂热她的心,让她慢慢接纳自己。
      可他从未想过,她的心里,早就装了别人。
      她早就为自己规划好了余生,选好了想要共度一生的人,甚至早早想好,等那人归来便主动提亲。
      是他,是他执意求娶,是他请父皇下旨,是他硬生生闯入她的人生,打断了她所有美好期许,做了那个横插一脚的后来者。
      一念及此,楚昭筠眼底彻底覆上寒霜,声音冷得没有一丝温度:“那人是谁?”
      姜时安哭得眼眶通红,满心委屈无处宣泄,梗着脖子反驳:“你管他是谁!事到如今,是谁还有意义吗?”
      她抬起布满泪痕的脸,眼神倔强又坚定:“我从来接受不了二女侍一夫,更受不了深宫纷争!我迟早会找机会离开宴京,去一个没人认识我的地方安稳度日。我连死都不怕,你休想困我一辈子!我父兄战功赫赫、忠心为国,你也不敢轻易动他们!”
      每一句话,都精准踩在楚昭筠的底线上。
      威胁、抗拒、决绝离开……从未有人敢这般一而再、再而三地挑战他的底线,撕碎他的期许。
      滔天的怒火与无边的恐慌同时在心底翻涌交织。他身居东宫、手握权柄,见过无数人心算计,从来无所畏惧,可此刻,他是真的怕了。
      他怕她真的走了,怕她去一个他再也找不到的地方,怕她连死都不怕,便再也没有任何东西能留住她。
      楚昭筠猛地抬手,轻轻扣住她的手腕,稍一用力,便将她拉入自己怀中。
      他不敢用力,生怕碰疼她的膝盖伤口,力道克制得恰到好处,既能将她稳稳圈住、不让挣脱,又不会留下半点红痕。
      “你要离开我,去哪里?”他贴着她耳畔低语,声音冰冷,却藏着不易察觉的颤抖。
      姜时安被他拥在怀里,只是低头不停落泪,泪水尽数浸湿了他的衣襟,哽咽得说不出一句话。
      感受着怀中人的颤抖与难过,楚昭筠心底的戾气与冷意,终究被她滚烫的眼泪一点点浇灭、彻底败下阵来。
      他放低姿态,声音带着从未有过的迁就与哀求:“时安,我答应你,此生绝不纳侧妃、不纳良娣,后宫空悬,此生只有你一人。你不要离开我,好不好?”
      姜时安哭声渐缓,抬起一双红彤彤、湿漉漉的眼眸,望着他近在咫尺的绝色眉眼,带着几分残存的哽咽与质疑:“你话说得这么满,就不怕以后做不到?”
      “我向来说到做到。”楚昭筠用指腹轻轻拭去她脸颊上的泪水,动作温柔而细腻。
      “哼。”姜时安不信,抽抽搭搭道,“而且,我现在不喜欢你,无法与你圆房、生孩子。”她说得很直白,直白到不加任何修饰。喜欢就是喜欢,不喜欢就是不喜欢。圆房就是圆房,生孩子就是生孩子。她从来不是那种会拐弯抹角的人,上辈子不是,这辈子也不是。
      “没事,我会等你喜欢上我。”楚昭筠柔声说道,那眼神温柔得能掐出水来,姜时安看了一眼就别开了。
      “就算喜欢上你,我也不会这么早生孩子。”姜时安继续任性着,开始得寸进尺。
      “我都等。”楚昭筠字字坚定,只要她不离开,无论多久、无论何种等待,他都心甘情愿。
      姜时安不再争执,静静靠在他怀里,低声啜泣。心中充满挣扎,嫁给太子和离是不可能和离了,除非犯了错被废,可是自古被废的太子妃都没有好下场……她是不是可以试着相信他和楚昭筠好好相处……
      待彩云从太医院拿药回来,姜时安已在楚昭筠怀中睡着了。彩云见状,将药膏放在矮几上,悄悄退了出去。
      大殿门一关上,楚昭筠的眼神变得如暴风雨般可怖。
      太后,萧家……萧家动不了,可是太后在宫外在意的那就不一定了。
      直至夕阳西下,姜时安才睡醒,一睁眼就看到楚昭筠坐在床边握住自己的手,目光落在自己的手背上不知道在想什么。
      她把手抽出来:“现在什么时辰了?”
      楚昭筠感到手心空落落的,虚握了一下:“刚入酉时。”
      “什么!”姜时安猛地坐了起来,“你为什么不叫我!”
      她急忙掀开被子要下床,动作太大太猛,裙子很重,层层叠叠的绢纱绸缎堆在一起,绊住了她的脚。膝盖上又有伤,她踩到地上的时候膝盖一弯,一阵刺痛从膝盖骨蔓延到整条小腿,她的腿一软,整个人往前栽去——
      “小心!”楚昭筠眼疾手快,一把揽住她的腰身。
      姜时安跌坐在他怀里,整个人都懵了。
      姜时安的脑子宕机了一下,她看着他那张逆天神颜,结巴了:“你、你松、松手,我、我要、梳妆……”
      楚昭筠见她的耳尖红了,浅笑了一声,松开了她。
      姜时安立刻站了起来,往后退了几步,她看着他的笑容,晃了神——这个人不笑的时候像冰山,冷得让人不敢靠近。可笑起来就像春风一样温柔,温柔得让人想靠近。
      “彩、彩云!”姜时安赶紧转过身朝外面喊道。
      “娘娘。”彩云打开门走了进来。
      “帮我重新梳妆吧,要没时间了!”姜时安走到梳妆台前坐下。
      彩云迅速地给她重新绾了发,戴上凤冠,把那些钗环珠翠插了回去,从一旁早就准备好的妆奁盒里拿出脂粉她补了妆,和早上出门的时候一模一样。
      姜时安坐在凳子上很难受,楚昭筠一直坐在不远处的桌子前看着自己,虽然没看到他的眼神,但是总感觉那道目光很炽热,让她坐立难安。
      她忍了又忍,终于忍不住了,无奈地说道:“可以不要看着我吗?”
      她忍了又忍,终究忍不住,无奈转头:“你能不能不要一直看着我?”
      楚昭筠眉眼带笑,语气从容温柔:“为何不能?看着自己的妻子梳妆,天经地义。”
      “我会不好意思的……”姜时安垂着眸,声音细细软软的,带着几分羞赧。
      楚昭筠笑意更浓,起身拿起矮几上的药膏,缓步走到她身前:“先上药。”
      姜时安乖乖转头,顺从地撩起裙摆、褪去罗袜,露出早已止住血、却依旧泛红破皮的膝盖。
      伤口不算深重,只是跪磨破皮,看着吓人罢了。
      楚昭筠再次单膝蹲在她面前,沾取药膏,指尖轻轻涂抹在伤口处,动作轻柔至极,生怕力道稍重便弄疼她。掌心温热的温度透过肌肤蔓延开来,一点点驱散了膝盖的酸胀凉意。
      姜时安垂着眼帘,静静看着他认真专注的模样,心底五味杂陈,悄然泛起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怪异暖意。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