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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直播审判 凌晨四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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凌晨四点,我被电话吵醒。
助理的声音在听筒里发抖:“林总,出事了。顾言深……在楼顶。”
我赶到公司时,天还没亮。楼顶的风像刀子一样割脸。
他没坐在边缘,而是坐在空调外机上,那条打着石膏的腿悬在半空,晃晃悠悠。
“别过来。”他没回头,声音哑得像吞了沙砾。
我停下脚步,隔着十米远的距离看他。
手机屏幕亮着,还在直播。那个八卦主播叫嚣的声音从扬声器里传出来,在空旷的楼顶回荡:“顾言深,你爸是被你逼死的吧?顾氏破产,也是你活该!”
弹幕刷得飞快。
【杀人犯!】
【退圈!】
【林晚眼瞎,这种垃圾也签?】
“顾言深,”我往前走了一步,试图靠近,“把手机扔了,下来。”
“扔了?”他低低地笑了一声,笑得肩膀都在抖,“林晚,你知道这上面的播放量吗?两百万。我只要从这里跳下去,这一切就都结束了。你也解脱了,不用再养一条没用的狗。”
他猛地转过头,眼眶通红,却一滴眼泪都没有。
“你签我,不就是为了看我像条狗一样活着吗?现在我给你看,看我怎么死。”
他撑着机身,作势要往外挪。
我心脏骤停,几乎是吼出来的:“顾言深!你敢跳,我就把你爸的骨灰扔进下水道!”
他动作顿住了。
空气死一般的寂静。
只有直播间的喧嚣,像催命符一样响着。
几秒钟后,他忽然松开了手,不是往下跳,而是整个人向后一仰,重重地摔回了天台水泥地上。
灰尘扬起。
他蜷缩在那里,像个被遗弃的婴儿,肩膀剧烈地颤抖。
我冲过去,想拉他,却被他一把抓住了手腕。
他的力气大得吓人,骨头都要被他捏碎了。
“林晚,”他抬头,眼底是一片荒芜的死寂,“我要直播。”
“什么?”
“我要开直播。”他盯着我的眼睛,一字一顿,“不开美颜,不加滤镜,就在这儿播。我要当着那两百万人的面,把话说清楚。”
“不行!”我拒绝,“太危险了,苏明会借机……”
“我不管苏明!”他吼了出来,声音撕裂在风里,“我要洗清我爸的名声。我也要让所有人知道,我顾言深,不是一条任人宰割的狗!”
他死死抓着我,指甲嵌进我的肉里。
“你不是要驯服我吗?好啊,现在给你机会。你敢不敢把镜头对准我?”
我看着他布满血丝的眼睛,那里面没有求生欲,只有一种近乎疯狂的毁灭欲。
我知道,这一局,我再退,他就真的碎了。
“好。”我听见自己说。
我掏出手机,拨通了公关部的电话。
“准备直播。”我的声音冷静得不像自己,“就在天台。镜头对准他,不要剪辑,不要滤镜,原生态播出。”
电话那头一片死寂。
“林总,这……”
“照做。”
挂断电话,我松开他的手,后退了两步。
风把我们隔开。
顾言深撑着地面,单膝跪地,然后站了起来。
他整理了一下那件洗得发白的T恤,把乱糟糟的头发往后捋了一把。
那个狼狈的、绝望的男人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头准备赴死的困兽。
直播开启。
画面里,是他苍白的脸,和身后摇摇欲坠的城市高空。
弹幕瞬间爆炸。
“卧槽,真跳啊?”
“炒作吧?为了红什么都干得出来。”
“严惩凶手!”
顾言深看着镜头,忽然开口了。
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了出来。
“大家好,我是顾言深。”
他顿了顿,嘴角勾起一个嘲讽的弧度。
“那个被你们判了死刑的顾言深。”
他没有辩解那些罪名,没有哭诉委屈。
他只是讲了一个故事。
关于顾氏是怎么起来的,又是怎么被合伙人(苏明)做局掏空的。
关于那个跳楼的老工程师,其实是他主动辞职后,被苏明的人逼债才走的绝路。
关于他这一个月,是怎么在深蓝娱乐,像一个乞丐一样活着。
“我没有挪用公款。”他看着镜头,眼神坦荡得让人心疼,“我只是在填别人挖的坑。”
“如果这叫罪,”他笑了,眼泪却顺着脸颊流了下来,“那我认了。”
他忽然往前挪了一点,半个身子探出了天台边缘。
尖叫声几乎要穿透屏幕。
“但我只有一件事不服。”
他吼了出来,声音嘶哑:
“我不服我爸到死,都没等到我唱完那首歌!”
直播信号在这一刻切断。
屏幕黑了。
我冲上去,死死抱住他的腰,把他从边缘拽了下来。
他跌坐在地上,浑身瘫软,像一滩烂泥。
我也跟着坐下,从背后紧紧抱着他。
我们谁也没说话。
风很大,吹干了脸上的泪痕,也吹散了弥漫在心头的硝烟。
我知道,这一局,我们赢了。
苏明的局,破了。
但我抱着怀里这个颤抖的男人,心里却空荡荡的。
因为我知道,从今往后,顾言深再也不会是那个需要我保护的顾言深了。
他长大了。
或者说,他死过了一次,又活过来了。
而我,也许再也抱不住他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