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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锈迹 天亮时,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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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亮时,风停了。
顾言深坐在练习室的地板上,背靠着镜子。那条打着石膏的腿架在把杆上,肿得厉害,皮肤被撑得发亮。
直播切断后的二十四小时,互联网炸了。
苏明买通的那几个“前员工”连夜发了道歉声明,承认收钱造假。星耀传媒的股票开盘即跌停,而深蓝娱乐官微粉丝一夜暴涨三百万。
顾言深赢了。
赢得很难看,但赢麻了。
我没去打扰他。
直到傍晚,陈老师推门进来,看见顾言深这副样子,冷笑一声。
“哟,这不是顾大少吗?直播演得挺卖力啊。”他把乐谱摔在钢琴上,发出一声脆响,“怎么,腿还不利索就来上课?深蓝是慈善机构,收留你这种废人?”
空气凝滞。
顾言深没动,甚至连眼皮都没抬一下。他只是静静地看着镜子里那个憔悴的男人,仿佛陈老师骂的不是他。
这种无视比反抗更激怒人。
陈老师走到他面前,居高临下地俯视着他:“顾言深,别以为红了就了不起。在我眼里,你就是个靠女人施舍的废物。有本事你唱一个?唱那个《锈迹》给我听听,看看你这破锣嗓子还能不能见人!”
练习室里的其他学员都停下了动作,屏息看着这边。
顾言深终于动了。
他撑着地板,用那条好腿发力,慢慢站了起来。身体因为久坐而僵硬,他晃了一下,但我没去扶。
他看向陈老师,眼神里没有恨,只有一种深不见底的疲惫。
“老师。”他开口,声音沙哑得像吞了沙砾,“我腿脚不便,站着不稳。能坐着唱吗?”
陈老师愣了一下,随即大笑:“行啊,废人就该有废人的样子。坐吧,让我们听听,顾总的遗愿清单里,有没有唱歌这一项。”
顾言深没理会讽刺,拖着那条石膏腿,一瘸一拐地挪到钢琴前。
他没有坐琴凳,而是直接坐在了冰冷的地面上。
他调整了一下姿势,让那条坏腿舒服一点,然后抬头,看向镜子里的我。
四目相对。
他没有求救,也没有示威。
只是一眼。
指尖落下。
第一个音,是破的。
沙哑,走调,甚至不如一个业余爱好者。陈老师嗤笑出声。
但第二个音,第三个音……
他开始跟上节奏。
不是在用技巧唱,而是在用命唱。
“刮骨疗毒,方知痛楚。”
他唱到这句时,声音陡然拔高,那个高音没有上去,却硬生生用气声顶住了。
脖颈青筋暴起,额角汗水顺着下巴滴在钢琴漆黑的琴盖上,晕开一小片水渍。
他不是在唱歌。
他在把那天在天台上没吼出来的那口气,全都吐在这间屋子里。
一曲终了。
死一般的寂静。
陈老师脸上的嘲讽僵住了。
顾言深喘着粗气,像一条离水的鱼。他撑着钢琴,想站起来,却因为腿麻重重地摔了回去。
我没忍住,走过去,伸手拉了他一把。
他的手掌滚烫,全是汗。
“这就完了?”陈老师回过神,嘴硬道,“也就是个半残的卖惨表演……”
“老师。”顾言深打断了他。
他没看陈老师,而是看着我,眼神里终于有了一丝活气。
“这首歌,”他指了指钢琴,“叫《锈迹》。”
“我知道。”我轻声说。
“林晚,”他看着我,一字一顿,“就算铁生了锈,刮掉那层皮,里面还是铁。”
陈老师脸色铁青,摔门而去。
顾言深没力气再站起来了,他瘫坐在地上,仰头看着天花板。
汗水顺着他的下颌线滑落,滴进领口里。
我蹲下身,从包里拿出一包纸巾,抽出一张,递给他。
他没接。
他忽然伸出那只没受伤的手,不是去接纸巾,而是握住了我的手腕。
他的手掌烫得吓人,带着潮湿的汗意。
“林晚,”他抬头看着我,眼泪终于顺着眼角滑落,滴在我的手背上,滚烫,“你能不能……能不能别这么看着我?”
“我怎么看着你了?”
“用那种……看垃圾的眼神看着我。”他哽咽着,像个溺水的人抓住最后一根稻草,“我知道我现在就是垃圾。可你能不能……稍微,稍微别那么讨厌我?”
我没抽回手。
我只是蹲下身,与他平视,用另一只手轻轻覆在他的手上。
“顾言深,”我听见自己说,“睡吧。明天还要早起。”
没有安慰,没有承诺。
但在那个深夜里,这是我们之间唯一的温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