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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我不想一个人 十点前陈述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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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点前陈述赶回了静安壹号。
林立原本正蹲在周转箱旁发呆。三只小东西刚喝完奶,睡得东倒西歪,他却一点困意都没有。手机看了几次,门口也看了几次——明明陈述才走不到两个小时。
可视对讲机第一下响起来的时候,他第一时间跑过去开门。
陈述进门后就像搬家一样开始往外掏东西,什么隔尿垫、印着柴犬图案的小毯子、热水袋、恒温垫、毛巾窝……
“还带电子秤?”林立顺手拎起那台精准到克重的秤,挑眉逗他:“你这是准备把它们论斤卖?要我给你拉一条体重增长曲线吗?”
陈述一把夺了回去,没好气地推他:“睡你的觉去!”
角落里,三只小猫还挤成一团打着细小的呼噜。陈述走过去细细查看了一番,随即便盘腿坐下,在平板上拉开Excel表格。
林立凑过去看,熬夜太久,脑子都傻了——陈述居然在给猫做量化管理?表格里写了体重起伏、喂奶时段、排便次数,全部精确到了毫升。
公式一拉,表格成型,陈述顺手也给他塞了一份。
林立看着手机里这份莫名严谨的东西问:“这干什么用?”
“科学喂养,你每隔两小时填一次。我回趟浦东,下午再来。”陈述交待完,拍拍裤子就要走。
“你又要走?”林立一把拦住他,眉头拧了起来,“又回浦东干什么?”
这话问得莫名,陈述没理他,低头穿鞋。扣上鞋帮后才淡淡解释:“房子找好了,今天和中介约了签约,很快回来。你表格记得填。”
房子?对,陈述一直在给他的机构找新房子。
陈述刚要推门,林立一个箭步跨上去,“砰—”的一声,手掌死死按住了门板,陈述被吓了一跳。
“房子在哪儿?我也要去!”
陈述看着近在咫尺的林立,不过一夜,这人就显出了少有的颓态。胡渣都冒出来了,身上穿的还是昨天那件衣服,完全没有之前的那股潇洒劲。他的心软了一下,抬手拍了拍挡在门板上的那只手,“成山路,你应该知道,我签好就回来。”
林立还是不信。
陈述耐心地又拍了拍他的手背,直视着他的眼睛:“我的小猫都在你这儿当人质呢,我能跑到哪儿去?松手,好不好?”
掌心下的力道一点点松了,林立微微偏过头低声咕哝:,“那你快点回来……”
说完又觉得这话像极了等主人回家的修狗狗,林立皱了皱眉。
啧。
陈述紧赶慢赶终于赶到中介门口,妈妈已经等老半天了,短视频刷了几轮。见儿子小跑着过来,她啪地关了手机,迎面第一句便是:“侬昨夜没回去啊?”
陈述呼吸一顿,整个人都僵了几秒。“我昨天……”
妈妈的目光在他脸上转了一圈,又落在他略显褶皱的衣角和微乱的发丝上。她不紧不慢地将手机塞回包里,嘴角噙着笑:“我随便问问,你不想说就算了。我看你身上都有味儿了,等会儿洗个澡再出门?帅哥伐好邋里邋遢的,人家不喜欢。”
陈述定定地站着,一抹红晕从脖颈一路攀上了耳根。
妈妈已经转身朝店里走了两步,却又突然折回来,从包里扯出湿纸巾,抬手在他唇角擦了擦:“嘴巴旁边有根猫毛。”
“……”
半小时后,字签好了。押一付三,银行卡里一下划走好几万。银行短信跳出来的时候,陈述点开看了一眼,心里有些刺痛。
妈妈走到店铺前廊,隔着玻璃窗往里望,背影轻松得仿佛只是随手买了个小玩具。
但陈述捏着帆布包的带子,却突然觉得喉咙有些发紧。钥匙、押金、合同、房租、水电……这些数字意味着以后每个月都有一笔必须准时割舍出去的真金白银。还有宠物医院的账单,还有那三只嗷嗷待哺的小生命。
有些事从“救下来”开始,就已经不是一瞬间的事了,是要一直往下走的。
“后天就去北京对伐?”妈妈回过头打断了他的思绪,“我会过来的,睡你这里帮你看着猫,你放心去。”
提到猫,陈述心里咯噔一下,有些吞吞吐吐起来。林立说要陪他去北京,他本以为是句玩笑,可如果那人当了真……
“妈妈,还有一桩事情。”陈述斟酌着字句,“我前两天……”
妈妈直起身体,表情开始严肃起来。“前两天组撒去啦?”(干什么去了)
“……在高架下面捡了几只猫,大的在医院,小的才不到三个星期,还在喝奶……”
“小猫呢?”妈妈打断他,“刚刚去你家,我没看到小猫啊。”
“……小猫在林立那里。”陈述一咬牙,横下心说了出来。
“小猫在林先生那里?那你在哪里?”母亲像是突然串联起了所有的线索,倒退了半级台阶看着他,直到马路对面的红灯静静转绿,她才缓缓吐出一句:“……你昨夜该不会也在林先生那里?”
陈述瞬间卡壳:“我、我……”
妈妈幽幽地叹了口气,从包里拿出遮阳伞,啪一下撑开,往前走几步。“小猫我晓得了,先回去洗澡,臭死了,林先生都不嫌你臭?”
陈述急忙跟上去,“不是的妈妈,我就是照看小猫,他不会喂奶,我没有睡他……”
妈妈的脚步猝然停住,捕捉到‘睡他’二字时眼神有一瞬间的震惊与惶恐。陈述才发现自己嘴瓢了,他还想解释,妈妈拍了拍他的肩膀,还是那句话:“先洗澡,剪个头发再走。”
陈述终究没能拗过妈妈。
他先被拉去托尼老师那三五下剪了头发,又在旁边的德兴馆买了一堆熟食,最后压回上南小屋洗了澡,穿上特意搭配好的衣服出门。
坐在去静安的七号线上,陈述盯着车窗玻璃上的倒影有些发愣。镜子里的人清爽、整洁,衣服衬得身形修长。他有些不习惯地扯了扯衣角,事情怎么就变成这样了?
再回到静安时,已是下午两点多。门开的瞬间林立愣住了,他甚至怀疑自己开错了门。
上午出门的时候那个顶着鸡窝头背着帆布包的人,现在看起来像杂志里走出来的男模。
陈述被他盯得浑身不自在,局促地红了脸。
“你回浦东真的是去签房子的?”林立侧过身放他进来,倚着玄关促狭地笑,“不是特意去做个造型?”
陈述连耳根都红透了,索性闭口不答,把熟菜往餐桌上一放,便快步去看小猫。三只小家伙刚吃饱,正哼哼唧唧。他扯过纸巾,熟练地开始刺激它们排便。
林立递过去一瓶水,顺势盘腿坐在他身侧。陈述低着头,从林立的角度看过去,刚好能看到他后颈那段极细腻、极漂亮的弧度。林立饿了两天,突然理解了秀色可餐的意思。他今天不想吃德兴馆的红肠,他只想……
陈述忽然转过头,“林立,表格填了伐?”
林立的神色一僵,视线还黏在人家的后颈上,慢了半拍才回过神。“……什么表格?”
“我发你的表格。”陈述危险地眯起眼睛,语气带了点上海本地的软糯质问:“组撒伐填啊?”(为什么不填)
林立沉默两秒,低头拧开矿泉水假意喝了一口。“我忘了。”
“忘了?”
“……”
“一格都没填?”
“……”
“林!立!”
“我现在填!”
林立逃也似地拿着手机走到阳台边。低头盯着那张空白表格半天没动。客厅里,陈述还在低头给小猫擦肚子,他今天又香又漂亮,不知道是什么味道,站阳台这里都能闻到。林立闭上眼,脑子里全是那股香味,还有今天凌晨的那个吻。
……操,真要命了。
陈述一直待到下午四点,又要去总院上班了。林立是真的不想让他走,但陈述有自己的工作,不可能永远围着自己转。林立送他到七号线,牵着手在闸机口站了很久。
“我九点下班后再过来。”陈述挥了挥手,准备转身向扶梯走去。
“陈述!”林立猛地扒住安检外的围栏,声音提高了几分。“你一定要来!”
一旁的安检小哥默默看过来,眼神里写满了吃瓜的探究。陈述飞快地点了点头,转身逃似地冲下了扶梯。再待下去,到时候林立嘴里又会再蹦出更炸裂的话来。
陈述已经下了扶梯,林立还站在原地没动。安检小哥扫了他一眼,忍不住提醒:“帅哥,别看了,他都走远了。”
林立这才回神。
下午四点半,陈述刚走进总院大门,就引来导医台的小护士们的一阵惊呼。
陈述低头在看培训安排,主办方拉了个群,几十人在里面。他回得飞快,没注意大家都在朝这边看。他底子其实极好,曾被私底下评为“总院一枝花”,只是平时太糙,不爱打理,才在人气上输给了擅长营造氛围感的李医生。今天这么一捯饬,那份骨相里的精致又回来了。
一旁,赵医生和王医生正低头核对交班记录。赵医生一抬头瞅见他,忍不住乐了:“平时像只流浪猫,今天倒像个人样了。”
“?”陈述疑惑地抬起头。
王医生边写交班记录边笑:“大家都在猜今天林先生会不会来送你。”
陈述手一抖,“王琳琳,我今天坐地铁来的。”
王医生顺手把记录本往边上一放,挑眉笑道:“赵乐,看见没?你输了,别忘了我的星冰乐。”
“没想到没想到。”赵医生边拿包边往外走,“愿赌服输,走,星冰乐。”
陈述看着那两人窃窃私语的背影,又对上旁边李医生挤眉弄眼的戏谑眼神,顿时一阵无语。
林立回到家后,坐在陈述刚刚坐过的地方,贪婪地嗅着空气中残存的香气。那味道正在一点点变淡,淡得让人心慌。他翻开手机,没有陈述的新消息。
黄毛在脚边转来转去。自从三只小猫进门,林立就没怎么正眼瞧过它,除了倒罐头就是铲屎。大猫像是受了冷落,拼命地蹭他的裤腿刷存在感。可林立连一根手指头都不想动,他的脑子里塞满了嘈杂的声音——小猫的叫声,未完的论文、老爷子那些令人窒息的对话……陈述那段白皙的后颈,凌晨的吻。
他不想只吻脸。
晚上八点五十分,陈述送走了最后一只患有晚期肾病的十岁老犬。肾病太折磨人,治不好,只能熬。有些主人能陪着宠物走向终点,有些撑个两三月就崩溃放弃了。见得多了,他都理解,但也沉重。
“今天怎么走?”李医生摘下工牌,靠在桌边问,“坐地铁?我送你?还是……林先生来接?”
陈述正低头给林立回消息,闻言立刻把手机倒扣在桌面上。“坐地铁。”
李医生看破不说破,憋着笑背起包:“行,那走吧。”
两人并肩走出医院大门,陈述还在念叨着刚才那只老年犬的用药剂量。他说得投入,走着走着,却发现身旁的李医生慢慢停下了脚步。
“李佑?怎么了?”陈述疑惑地回头。
李医生站在台阶上,用下巴点了点前方:“喏,你的林先生。”
陈述一愣,顺着他的视线望过去。
夜色沉沉,医院门口停着一辆路虎。林立站在车旁,手里拎着一个纸袋,不知道已经等了多久。医院门口的灯光白得晃眼,把他眼下的乌青照得格外明显。听见脚步声时,他下意识抬起头——
下一秒,视线便越过来来往往的人群,牢牢落在陈述身上。
陈述下意识快走两步,“你怎么来了?我不是说我自己回去吗?”
林立没回答,目光落到边上的李医生身上。他外表看起来是个日系氛围感帅哥——烫着小卷发,穿着小亚麻,一个斜跨松垮的小背包,浑身写着潮流与慵懒。
林立再看看陈述,精致清爽,和那人站在一起,怎么看怎么扎眼。
李医生是个聪明人,他发现林立的目光一直在他和陈述之间来回扫,那种打量竞争对手似的眼神实在太明显了,他立刻举起双手自证清白:“我姓李,我有女朋友。陈述,我先撤了啊。”说完,一溜烟跑到停车场去了。
情敌是走了,但空气里的酸味一点没少。
林立收回视线,看着面前的陈述,把手里的纸袋递过去。他本意想说‘给你买了点吃的’,但话到嘴边变成:“你们院颜值都挺高哈,刚那个好看,张然和吴漾也好看,就我最磕碜。”
陈述差点没拿稳那袋吃的。
不过,林立此刻的状态确实糟糕透顶,浓重的黑眼圈、泛青的胡渣,粘着猫毛的衣服,和‘好看’两个字实在扯不上关系,像一条脏脏流浪犬。
可听着他那股几乎藏不住的酸劲,陈述还是没忍住弯起唇角。他努力克制着笑意道:“林立林先生,别妄自菲薄,你只是累丑的。”
林立轻哼一声,紧绷的下颌线放松了下来,显然很吃这一套。
陈述放柔了声音:“走吧,回你家。”
一进林立家门,陈述一个灵巧的侧身,避开了猛扑过来的黄毛,径直朝周转箱里的三小只奔去。黄毛刹车不急,一头地撞到林立腿上。林立刚想上手安抚,只见黄毛一记鄙视的眼神甩过来,尾巴高高竖起,头也不回地走了。
“嘿,我说你这黄条子是几个意思?”林立不信这个邪,一把抄起黄毛,对着它的白肚皮埋头猛吸几口,吸了一脸猫毛,朝空中“呸呸”两下吐毛。黄毛挣扎了半天,最后放弃了。
陈述坐在地毯上,划开平板核对着表格,又把三只小猫依次上称,数字出来后才满意地舒了口气。一转头,瞧见那里的一猫一人正大眼瞪小眼,剑拔弩张。他这才反应过来林立这两天光顾着小的,忽略了大的。
猫咪也是会吃酸醋的,尤其是家里有新的小猫时,大猫一言不合就会拍一巴掌。三小只太小了,合力都斗不过这只浑身八百个心眼的黄胖子。陈述赶紧抱起黄毛,一下一下地摸摸猫头。
“它吃醋了。”陈述又撸撸猫猫的下巴,它舒服的‘咕噜噜’叫。“你天天照顾小猫,它可能有些不开心。”
林立看着在陈述怀里温顺得像个假猫的黄毛,鼻子里‘哼’了一声:“世子之争,向来如此。”
陈述彻底没忍住,直接笑出声。
“你今晚还回浦东?”林立顺势盘腿坐下,盯着他问:“都几点了,别折腾了。”
陈述撸猫的手蓦地一顿,热意又开始往脸上爬。“我……”
“先别急着拒绝。”
林立起身走到柜子旁,拖出一个大包,里面整整齐齐码着:睡衣、毛巾、拖鞋、洗漱用品。甚至还有一条印满猫咪图案的毛毯。“我给你买了点东西。”
陈述愣住,“你什么时候买的?”
“别管什么时候买的。”林立答得理所当然。“反正你以后经常要来。”
“??”
“后天去北京的机票我已经买好了,走虹桥,我和你一起。你把你的高铁票退了。酒店我也定好了,就在你培训边上。小猫和黄毛我问过吴漾了,他说他可以帮着看几天。我刚拉了个我们四人的群,他会实时汇报。”林立把手机屏幕朝向陈述,“还有什么问题我没解决?”
陈述僵硬地掏出手机,屏幕亮起,新群的名字赫然入目——「猫咪的产后护理」。
最新一条消息是吴漾发的:「收到,林总,保证每日定时空投小猫咪视频!」
“林立,你……”陈述动了动唇,觉得眼前的状况已经远远超出了他的认知范畴。
林立其实心里也没底。航班是早上订的,群是刚才建的,吴漾其实也有自己的事。他自己也意识到了这一点,眼神闪了一下,声音低下来:
“陈述,别一个人去北京好吗?”
陈述长长地叹了一口气。他本该理智地拒绝,本该说‘没必要’、‘我自己可以搞定’。可迎上林立那近乎祈求的眼神,所有拒绝的词汇就被堵在了喉咙口。他从未遇见过像林立这样强势介入他生活的人。
但他没说好也没说不好,点开票务软件,见退票的提示弹窗跳了出来。指尖悬在上方,迟迟没有按下去。最后偏过头,无奈地笑了笑。
“林立,你有没有发现,你现在做的这些事,其实跟我去不去北京关系不大?”
林立怔了怔。
“我只是去培训几天,不是搬家,也不是离开上海,更不是以后不回来。”
林立像是没听见,他脑子里只剩一个念头——不能让陈述走。他跨前一步,从背后把人搂进怀里,额头抵在他的肩上,声音低哑:“对不起,我是不是……吓到你了?”
陈述是想点头的,但被人抱得太紧,脖子动不了,只能从鼻子里‘嗯’了一声。
“我以前不是这样的……”林立慢慢把头埋进陈述的颈窝,贪婪地闻着他的气息。“北京就几天,我想陪你去……陈述,你别嫌我烦。”
“林立,你现在做的这些事,让我有点……没办法正常呼吸。”陈述拍了拍陈述的手臂,试图拉开一点距离。“你到底是想陪我去北京?还是不想自己留在上海?”
林立回答不上来,他只是本能地收紧了手臂,将怀里的人勒得更紧。他的呼吸滚烫,烧在陈述的颈侧。“有什么区别?我只是……不想让你走,也不想一个人待着……”
怀里的陈述没有再挣扎。林立又低头蹭了几下,声音闷闷地传出来。
“……陈述,你说得对,我好像有点分不清。”
“但是我……还是喜欢你。”
“不是喜欢男人,是喜欢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