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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偷来的吻 周一陈述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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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一陈述是白班,早上八点半刚进门他就察觉到了异样。导医台的几个小护士一见他就低头憋笑,有人甚至欲盖弥彰地把手机迅速倒扣在桌上。他心里顿时“咯噔”一下。
下一秒,一周只坐诊一次的肾病专家刘主任晃悠着从诊室出来,笑眯眯地看着陈述。
“小陈啊。”主任慢悠悠地开口,“昨天那位很帅的小伙子呢?”
“?!”陈述有些惊恐地看着他,怎么连刘主任都知道林立了?他赶紧磕磕巴巴地解释:“不是的,主任,他就是一朋友……”
还没解释完,另一位护士接过话茬:“陈医生,那小猫咪呢?你今天上白班,奶猫喝奶的事儿怎么办呀?”
昨晚那三只奶猫实在太小,连自主排便都不会,每隔两三个小时就得人工喂一次。母猫还在留观区挂水,后腿截肢后的麻药还没退,根本没办法哺乳。幸亏林立带走了。想到这里他不自禁地放软了语调:“小猫咪在……在朋友那里。”
刘主任“哦——”了一声,尾音拖得意味深长。“是昨天那个朋友咯?”
刚才说话的护士立刻接话:“那他会半夜起来冲羊奶粉的咯?”
“他真是超级奶爸哎!”
护士们一唱一和,陈述丢下一句“我去换衣服”,便落荒而逃般地扎进更衣室,顺便去查看母猫的情况。
留观室里,母猫的情绪依旧很差,只要人类一靠近它就低低地“哈”好几下。陈述蹲下,目光与它平视,用近乎耳语的温柔声音安抚着:“别怕,你的宝宝在别人家里,它们现在很安全。
母猫自然是听不懂的,但在他轻柔的磁场里,那双戒备的瞳孔微微缩了缩,慢慢安静下来。
这时手机震了一下,林立发了张照片过来。
照片里,三只奶猫东倒西歪地睡在一个纸箱里。林立还配上一句话:「黄毛与它们和平共处。」
陈述看着这张照片,手指悬在对话框上很久,反复斟酌,最后字斟句酌地敲下一句话:「辛苦你了。我今天晚上过去。」
林立发完消息,疲惫地合上眼。
他以前一直觉得养猫是件很简单的事,黄毛就是最好的例子。每天按时吃饭,按时睡觉,偶尔拆个纸箱,偶尔把毛线球滚进沙发底下。除了掉毛严重一点,几乎没给他添过什么麻烦。
所以当自己接过这三只小奶猫的时候,都不觉得这是个事。
结果不到一天,他就快被折磨疯了。三只小东西轮流叫,刚喂完一只,另一只开始叫。刚睡着十分钟,又开始叫。声音不大,却像细细的针,一下一下扎进来。
吴漾的微信回得风轻云淡:「要么饿了,要么要拉屎,要么单纯喜欢叫。」
林立:「……你啥意思?」
吴漾:「意思是它们可能什么事都没有,就是想叫。」
林立盯着那句话看了几秒,“什么鬼,有病吧。”
他放下手机,打开平板开始问AI——小奶猫为什么要叫。Deepseek说了一堆废话,大意就是缺乏安全感。
安全感?
手机响了一下,林立瞟了一眼,眉头一皱,本能地想挂断,但手机一直在响,大有今天不接对方就一直打下去的趋势。迟疑了很久,他最终还是按下了接听。
“你说。”林立的声音冷下来。
电话那头是个比较低沉的上了岁数的声音:“什么时候回来?”
林立闭上眼,“等论文写完。”
“你每次都这么说。”那人轻笑一声,话里带着几分居高临下的讽刺:“你准备写几年?”
林立额角狠狠跳了一下,“你管我!”
电话被直接挂断,客厅重新安静下来,可心头那股烦躁却没有消失。它像一团火堵在胸口,烧不完,灭不掉。林立将手机随手扔到沙发另一头,整个人陷进阴影里。
论文。
电话。
北京。
毕业。
未来。
乱七八糟的东西在脑子里搅成一团。
就在这时,周转箱里传来一声细细弱弱的猫叫。
“咪——”
过了几秒,又是一声。“咪呜——”
接着第二只,第三只,此起彼伏。
原本细小的声音突然变得无比刺耳,像无数根细针同时扎进神经,林立猛地站起身,大吼一声:
“操他妈,别叫了——!”
四周安静了片刻,三只小猫被吓得愣了片刻,随即爆发出了更惊恐、更响亮的啼哭。
“咪呜——!!!”
“咪——!!!”
“呜哇——!!!”
林立怔在原地。
黄毛大概是被惊动了,小跑着过来,扒着箱子边缘歪头看了看里面的小家伙,伸出爪子有些无措地拨弄了它们两下。随后,它转过身走到林立脚边,从沙发底下叼出一个沾满猫毛的彩虹毛线球,冲着林立“啊”了一声,好像在说话。
林立才意识到自己刚在做了什么,他蹲下身,把黄毛抱进怀里。“我他妈有病……”
他又低头看向周转箱,三只小东西还在委委屈屈地叫,其实长得挺可爱。两只黑白,一只条纹。他盯着它们看了一会儿。忽然冒出一个毫无意义的问题。
——同一只母猫。怎么能生出花色完全不一样的崽?
嗯,可能是不同父本。
林立脑子里下意识开始检索生物学的知识,什么显性遗传、隐性遗传、基因组合……
想着想着,又莫名其妙想起林昀。明明是双胞胎,一个从小循规蹈矩,按部就班。一个离家出走,各种叛逆。连亲爹都觉得他们不像一个妈生的,这么一想,好像也没什么奇怪的。
同一个窝里出来的东西,本来就不一样。
他又发了一会儿呆,放下黄毛,去冲羊奶粉。
傍晚五点,林立准时等在陈述医院门口。他感觉自己累得眼神都没有对焦了,双手垂在身侧,眼睛盯着方向盘发呆。直道陈述轻轻敲了敲车门,他才回过神。
陈述上车的时候就发现林立今天的状态很不好,脸色苍白,眼下的黑眼圈很明显。眼神有点散,偶尔会盯着一个地方发呆,好像听见了什么,又好像没完全回过神,甚至连平时那种欠欠的故意惹人的劲儿都淡了。
“林立,小猫是不是一直在叫?”陈述轻声问,语气里带着歉意。
“没有,还行。”林立机械地发动车子,“想吃什么?我午饭也没吃。”
陈述慢吞吞地拉过安全带扣好,侧过头,“你想吃什么?我请你。”
林立侧头看了他一眼,嘴角勉强勾了勾,“陈医生发工资了?那我要吃生鱼片,你请客?”
陈述觉得他今天不太对,像是故意在找茬。于是也没有多说,只是顺着他的话点头:“可以,生鱼片,我请客,你带路。”
林立一愣,趁着红灯的间隙看向陈述:“你不是最讨厌生鱼片?”
“你到底吃不吃?不吃我走了。”陈述瞪了他一眼,“你状态不对。小猫我今天带回去,你先休息,你现在看起来不太清醒。”
自从家里老爷子的那通电话开始林立已经烦了大半天。加上小猫时不时在叫,他感觉自己耳朵都出了幻觉,整个人一直在低压状态。
但不知道怎么了,被陈述怼了一句后阴霾突然消失了一点。他一个拐弯开到了久光百货的停车场,下车第一句话就是:“随便吃一些,回去教我怎么让那三个小祖宗别叫了。”
到了餐饮层,陈述见林立对什么都兴致缺缺的模样,打开大众点评滑了几下,也觉得这些好像也都差不多。五点多开始等位的人逐渐增多。林立靠在电梯扶手边,目光有点散,没听进去任何菜单,只是机械地跟着陈述走。
陈述很快就做了判断——林立今天不适合等位。他把手机一锁:“算了,不吃了。”
林立掀起眼皮,有些迟钝:“哈?”
“回去。”陈述说,“小猫还要喂。”
林立没有反驳,过好几秒才“嗯”了一声。
陈述带他去买了点最简单的快餐,连套餐的选择都很随意。林立拎着袋子站在电梯里,看了一眼“K”字头的标志,又看了一眼陈述,像是还没从这场“高效”的觅食中回过神来。
进门后,陈述挡开过于热情的黄毛,从包里拿出一次性隔尿垫铺在周转箱的最下面,将三只小家伙挨个放好。
黄毛尽职尽责地在旁边监工,又在地板上假模假样地做了两次刨猫砂的动作。陈述有些好笑,伸手揉了一把它的下巴:“它们现在还不会用猫砂。”
黄毛好像听懂了,舔了舔爪子,转身去玩它的彩虹球球。
林立就站在几步开外,一动不动地看着。那三只折磨了自己一整天的奶猫,在陈述的触碰下竟然奇迹般地止住了哼唧?
“怎么办到的?”林立惊奇地开口,“它们叫了一天了!”
“术业有专攻。”陈述俯身抱起那只小条纹凑到脸颊边蹭了蹭,随后转过头,隔着一层暖黄色的灯光看向林立。“这里有我,你去休息。”
那三只折腾了他整整一天的小祖宗,此刻居然安安静静窝在陈述掌心里蹭蹭。明明做的都是一样的事,怎么到了他手里,好像什么都会变得简单一点?
小猫不叫了,房间也安静了,连他脑子里那堆乱七八糟的东西都快没了,林立无意识地向前迈了一步,伸出双臂,连人带猫一起拥在怀里。
等陈述反应过来的时候,那片阴影已经落了下来。他整个人怔在那里,怀里的小条纹轻轻“啊”了一声,竟也没挣扎,只是慢吞吞地抬起头,在两人中间茫然地看了看。
“林立?……”
林立没有松手,反而将额头深深地埋进陈述的颈窝。温热的呼吸隔着薄薄的T恤落下来,激起他一阵细密的战栗。
“陈述。”
“嗯?……”
“今晚别回去了。”林立的双臂收得更紧,“你走了我搞不定……”
黄毛不知道什么时候叼着彩虹球踱步过来,然后精准地松口吐在林立脚边。它仰着头看着紧紧相拥的两个人,又贴着林立的裤脚,舒舒服服地伸了个懒腰。
这一动,终于让林立的大脑恢复了一丝清明。他意识到自己正在做什么,也感受到了怀中人长久的僵硬。
他猛地松开手,后退了半步。力道撤得太突然,陈述险些没抱稳怀里的小猫,小条纹抗议地叫了一声,尾巴尖“啪”地甩在林立的手背上。
林立又后退几步,“……抱,抱歉。”
陈述的脸颊依然滚烫,他低下头,安抚地摸了摸怀里惊魂未定的小猫,过了好久,才用极轻的声音问:“林立,你是不是太累了?”
林立过了半天才“嗯”了一声。“喂奶太烦了,它们根本不睡。”
陈述默默把小条纹放回箱子,直起身,轻声道:“以后都交给我吧。你好好休息,我先走了。”
说着,他去搬那个周转箱。三只奶猫窝在里面,黄毛也跟着站起来。
林立一惊,陈述要走了?他走了以后呢?
对,房间会恢复成原样。
安静。
空荡。
又只有他一个人……
陈述的手刚搭上箱子边缘刚起身,便被另一只手死死按住。他疑惑地抬起头,还未开口,林立已经从身后再次环抱住了他。
陈述再一次僵在原地,大脑一片空白。
但突然又感觉到贴着自己后背的那具身体正在不可抑制地发抖。双手还托着箱子,陈述无法转身去回抱他,只能微微侧过头,放轻了语气:“……怎么了?论文又卡住了?”
林立将脸埋在陈述的肩窝里,眷恋地蹭了蹭。箱子里的三只小奶猫也突然乖巧了很多,三颗猫猫头好奇的凑在一起看着两个黏在一起的二脚怪。
安静中,周转箱忽然轻轻晃了一下,一只小黑白努力踩着另外两只,颤颤巍巍站起来准备越狱,一个没踩稳,'吧唧’一下摔下来,嗷嗷叫了两下,它一叫,带动边上的两只一起哼唧。刚刚还很安静,一下叫声又来了。
刚才还沉浸在情绪里的林立,忽见这一幕,突然发出一声极其低沉的轻笑。
“陈述。”林立的声音里有点哑,“今晚别走好吗?我真的搞不定……”
陈述看着箱子里乱成一团的猫崽,沉默了片刻。最终,轻轻点点头。
“……好吧。”
半小时后,陈述开始今天他的第一顿奶。
热水、羊奶粉、针筒,一套动作行云流水。水温试一下,晃两下,轻轻撬开小猫嘴巴,推进去……最后拿纸巾刺激排尿排便。这三小只在陈述手里服帖的不得了。
林立抓了几根薯条,走到边上凑近看。
“不是。”他终于忍不住开口,“为什么它们这么乖?”
陈述头也没抬:“你打开方式不对。”
“??”
“你看起来像要给它们做胃镜。”
“……”林立不说话了,继续去餐桌边抓薯条。
很快三只喂完了,陈述设定了闹钟,又把三只分别抓起来观察片刻再放回去。起身把周转箱抱到较暗的角落,盖上一片毛巾,开始哄它们睡觉。林立不知道哄人类婴儿是什么样子,只觉得陈述现在看起来像猫爸爸。三小只很快睡着了。他走之前又抄起黄毛,别让好不容易的劳动成果被黄毛一巴掌给破坏了。
“吃点吧,你进屋开始就没吃过东西。”林立把汉堡薯条往陈述那儿推了推,又拿起手机问:“我再点几样?”
“不用了,你去睡会儿吧。”陈述把黄毛交给林立,然后把一人一猫往卧室方向赶。“你们两个都给我进去。”
“??”
门合上的一瞬间黄毛马上就不开心,嗷嗷叫两下。林立也在发愣,不对,这到底是谁的家?
……
林立也调了个闹钟,凌晨闹钟响的时候他一蹬腿把黄毛给踹了下去,黄毛醒得莫名其妙,一脸懵逼,‘嗷’一嗓子差点吓死他,他赶紧捞起来安抚几下,又把它往被子里一塞,悄悄走出去看。
陈述开着小灯,盘腿坐在周转箱边,边打呵欠边喂三小只,还是刚才那些动作——热水、羊奶粉、针筒,排便。人是困的神魂分离,动作还是这么轻柔,三小只从陈述来之后就没怎么叫。
“我来……”
“睡觉去。”陈述打了个哈欠。
“你天不上班?”
“晚班。”他把针筒放下,“你去睡。”
林立没理他,也盘腿坐一边,学着陈述的样子给那只小条纹刺激排便。不知道是不是手法问题,‘啪——’一下小条纹全拉他手上。林立瞬间呆若木鸡,举着手,呆呆地看着手上的屎。
陈述愣了一秒,随即没忍住,肩膀抖了一下。
黄毛从卧室里走出来,还凑过来闻了一下,斜眼看了看他走了。
“它刚刚是不是在鄙视我?”林立还举着一手的屎,欲哭无泪。
“别动。”陈述终于忍不住笑,抽了两张湿巾过去轻轻擦拭他的手。“对,它在说‘你这个愚蠢的人类’。”
指尖隔着湿巾摩挲过掌心,带着陈述皮肤上特有的温热,带起一阵奇异的酥麻。
“睡不着就去写点论文。”陈述擦完他的手,继续给小条纹拍嗝。
林立刚想回答论文的事,忽见陈述的动作,他一下好奇起来:“这是干什么?”
“拍嗝。”
“猫还要拍嗝?”这又是他的知识盲区,“野外谁给它拍?”
陈述偏头看了他一眼,语气很平静:“野外有猫妈妈,它们的妈妈还在医院。”
这一下又想起救助当天的险象环生了。林立安静了几秒,就看见陈述极有耐心的喂奶拍嗝刺激排便,一圈下来半小时过去了。两小时喂一次奶,一次要搞半小时。
在陈述起身的瞬间,林立冷不丁开口:“陈述,你为什么都不会生气?”
陈述动作一顿,顺势坐回地毯上,将手里的湿巾揉成一团。“我又不是机器人,怎么会不生气。”
“但你一直照顾它们,有没有想过这件事如果没有结果呢?”林立看着他,“老猫,病猫,残疾猫,没人要。你的机构呢?你房子找到了?你的钱都贴进这个无底洞,你自己呢?你总是穿这两件衣服,上面都是毛,你为什么不多想想自己?你有觉不睡,就起来喂它们喝点奶,还拍嗝,陈述,你觉得你做这些有意义吗?”
这番刻意尖锐的剖析,让房间陷入了长久的死寂。
灯光下,陈述看着指尖沾染的污渍,又转头看了看箱子里陷入黑甜乡的三只小生命。其中一只大概是做了好梦,小爪爪在半空中微微抓挠了两下。
“我……没想那么多。”陈述没有过多争辩。
“怎么可能没想过?”林立皱眉。
“我遇见它们的时候,它们就正好在那儿。它们有些在垃圾桶边,有些在车底,有些在医院门口。别人打电话了,那我就过去。既然看见了,就去做。”
林立哑然。
他家那老爷子总说人活着要讲投产比,什么东西值得要,什么东西该放弃,都得算明白。林昀学得很好,林立觉得自己学得也不差。可直到这一刻他才发现,原来这世上真的有人不算账。
“它们饿了,我就喂。病了,我就治。别的以后再说。……谁说一定要有结果,才算有意义?”
林立彻底失声。
黄毛不知何时跳上了沙发,将自己盘成一个毛茸茸的圆圈,有些疲倦地打了个哈欠。
“去休息吧。”陈述看了他一眼。“别钻牛角尖了,你现在需要的是睡眠。”
林立沉默片刻,接过陈述手里沾了屎的纸巾和针筒。“4点那档我来,你去我床上睡会儿,别晚上上班被人患者家属投诉。”
“哎?”陈述刚想拒绝,整个人就已经被林立连拉带推地塞进了主卧。林立手脚极快,顺手把迷糊的黄毛也扔了进去,“嘭”地一声带上了门。
房间一下安静了下来。
主卧很大,床也宽敞得有些过分,床头放着林立还没看完的论文资料,中文的英语的都有。落地灯还亮着,椅背上搭着几件衣服。
黄毛轻车熟路跳上床,在床边的专属角落里躺好继续睡。
陈述不知道该不该睡,这是林立的床。他有些局促,但现在真的很困,最后也只能尽量贴着边睡在一角。
凌晨四点,林立喂完三小只,打开手机,看着微信里林昀的头像。他又扫了眼边上周转箱里在一起睡觉的三小只。明明已经挤得东倒西歪,却还是非要贴在一起。
同一个窝出来的猫都知道要抱团取暖,而他和林昀谁都没学会。
他起身准备去洗针筒,路过卧室门口时朝里看了一眼。借着微弱的光,他看见陈述蜷缩在床榻最边缘的一角,整个人缩成小小的一团,几乎没占什么地方,身上的被子也滑落了大半。看起来和黄毛一样。
林立在门口站了很久,最终放轻了脚步,无声地走了进去。他蹲在床头,借着昏黄的灯光,近距离地描摹着陈述的睡颜。安静,柔软,连呼吸都很轻。
他伸出手,指腹轻轻碰了碰他的脸。
……是温热的、是柔软的、是真实存在的。
他看着陈述那片嘴唇,理智告诉他不可以,但是忍不住。陈述太容易让人上瘾了。他越靠越近,越来越近,终于只剩下最后一点距离。
黄毛突然醒了,它抬起头看着林立。林立看着黄毛,似有一瞬间的清醒。
“唔……”陈述换了个姿势,喉咙里溢出一声极轻的、含糊的鼻音。
林立的手指陷进床垫里,忍耐了很久,他知道自己该出去,应该回到客厅,回到那三只猫旁边,回到安全距离,可他还是没动……
他俯下身,一个极轻的吻落在陈述的侧脸上,像轻清风拂过,一触即离。
“……操。”
他低声骂了一句自己,转身逃似的离开了卧室。
陈述这一觉直接睡到七点多。一缕刺眼的阳光穿过窗帘的缝隙,打在他脸上。他有些茫然地睁开眼,半天才反应过来身处何地。
他惊了一跳,连滚带爬地翻下床,动作太大,直接把睡在床脚的黄毛掀翻在地。
黄毛:???
他开门,看见林立睡在沙发上。边上的周转箱里,三小只安静的睡着,上面盖着一块布,边上的针筒、奶粉和纸巾摆放整齐。他走近,先摸了摸三小纸袋体温,又蹲下身体看着林立。林立看起来睡得不太安稳,梦中还皱着眉。
陈述悬在半空的手迟疑了片刻,最终没有叫醒他,只是弯下腰,轻轻提起滑落地板的毯子,准备帮他往上拉一拉。
然而这细微的动作还是惊动了对声音极度敏感的林立。他倏地睁开眼,眼底还带着尚未散去的迷茫。看清眼前是陈述后,他猛地坐起身:“几点了?”
“不到八点。”
林立几乎是本能地转头去看周转箱,见那三只小祖宗还在安睡,他才长长地舒了一口气,整个人如释重负般地再次跌回沙发里:“操,吓死我了……我再睡会儿。”
陈述嘴角弯了弯,刚想起身,手腕却冷不丁被林立死死扣住。陈述动作一顿,以为林立还在半梦半醒间没开机。正想开口,只听见林立沙哑的嗓音里已经带上了平日里那股熟悉的、懒散的痞气:“陈述,几个小时前你可是上了我的床……”
陈述突然不安起来,林立这个人好像又要开始胡说八道了。
“我睡上半夜,你睡下半夜,四舍五入昨儿我们俩算是睡过了。”
陈述的眼睛瞬间瞪得溜圆,连呼吸都滞了一下。“林立,你你你你别乱说!”
林立闭着眼躺在沙发上装死,可扣着陈述手腕的指节却收得极紧,没有半分松开的意思。
“我怎么就瞎说了,你昨晚没睡?嗯?”
面对这种毫无逻辑的无赖行径,陈述一时间竟找不出词来反驳。他有些狼狈地移开视线,强撑着解释道:“家里的两只猫还没吃饭,我得回去一趟。”
听到这话,林立睁开一只眼,松开了手,慢条斯理地坐直身体:“你家里还养了猫?你到底有多喜欢猫?”
重获自由的陈述赶紧后退半步,抓起自己的帆布包就准备往外走。“我拿点东西马上就回来,你先盯着它们一会儿。”
“陈述。”
走到玄关处时,身后突然传来林立低沉的声音。
陈述握着门把手,迟疑地回头。
林立整个人陷在沙发的阴影里,姿态依旧是那副吊儿郎当的散漫模样,可眼里却没有一丝笑意。
“别骗我。”
陈述脚步顿了顿,深吸了一口气,轻声道:“不骗你,我真的很快回来。”
说完他抓起帆布包赶紧离开,像逃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