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2、《同路讨还：乔尔松口允同行 三人共赴恩怨》 手术室的门 ...
-
手术室的门被缓缓推开时，阳光正斜斜地漫过走廊，在地面织出一张金网。乔尔扶着门框站在那里，白色病号服的后背隐约透出纱布的轮廓，他的脸色依旧苍白，却挺直了脊背，像一株被暴雨压弯后又倔强挺起的老树。
艾莉猛地从长椅上弹起来，刚要冲过去，脚步却顿在原地——她看清了乔尔的眼睛。那双曾藏着疲惫与温柔的眸子，此刻像结了层薄冰，冷得让人心头发颤，里面翻涌的不是劫后余生的松弛，而是一种近乎沉重的决绝，像揣着一块烧红的铁，烫得人不敢靠近。
汤米也拄着临时找来的木棍站起身，空着的眼窝转向门口，另一只完好的眼睛里先是闪过惊喜，随即被疑惑取代，他往前挪了半步，木棍在地面敲出笃笃的响，声音带着刚从沙哑里挣脱的涩意：“哥，你没事吧？怎么样了？”
乔尔的视线掠过汤米缠着纱布的眼窝，又落回艾莉绷紧的脸上，喉结滚动了一下，声音沙哑却异常清晰：“收拾东西，我们得走。”
风从窗缝钻进来，卷起地上的灰尘，艾莉攥紧的手心瞬间沁出冷汗。她看着乔尔身后那扇敞开的门，仿佛能看到里面熄灭的手术灯，和那些被决心碾碎的犹豫——他心里的那杆秤，终究还是偏向了黑暗的那头。汤米的木棍还悬在半空，没得到回答的疑问像块石头坠在喉间，让他忽然意识到，乔尔这句“走”，或许不是回杰克逊的方向。
汤米攥紧了手里的木棍，指节泛白，空着的眼窝转向乔尔的方向，声音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哥，我知道你想做什么。我支持你。”
他顿了顿，另一只眼睛里闪过狠厉，那是被仇恨磨出的光：“但你不能一个人去。上次在木屋，她带了那么多伙伴，咱们俩都吃了亏——我少了只眼，你差点……”后面的话哽在喉咙里，他用力咽了口唾沫，“我跟你一起去，好歹我还能帮你盯着一边，她那些同伙，我也认得几个，咱们一起面对，总比你单打独斗强。”
木棍在地上重重一顿，发出沉闷的响：“这些年，咱们兄弟俩什么时候各过各的？你要讨这账，我陪你一起算。”
乔尔扶着门框的手松开，身体微微晃了晃，后背的伤口被牵扯得一阵抽痛，他却咬着牙没出声。阳光在他苍白的脸上投下冷硬的线条，那双冰眸里终于掠过一丝松动，像是坚冰裂开了一道细缝。
“好的。”他的声音依旧沙哑，却比刚才多了点落地的实感，“那我们现在出发吧。”
他转身往走廊尽头走，脚步不算稳，每一步都带着刻意的用力，仿佛要把疼痛踩在脚下。白大褂的下摆扫过地面，带起细小的灰尘，后背的纱布上那抹暗红又深了些，像开在雪地里的血花。
“艾莉，”他头也没回，声音隔着空气传过来，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你回杰克逊。”
风卷着这句话撞在墙上，又弹回来，落在艾莉紧绷的脸上。她看着乔尔和汤米一前一后的背影，一个挺直如倔强的老树，一个拄着木棍蹒跚却坚定，忽然觉得喉咙里像堵着团棉花，那些劝阻的话怎么也挤不出来。
艾莉的声音像被揉碎的玻璃，带着尖锐的刺痛，每一个字都砸在走廊的空气里。她往前冲了两步，死死盯着乔尔的背影，眼泪混合着愤怒滚落下来，在脸颊上划出滚烫的痕迹：“你又想抛弃我，对不对？”
“当年在火萤基地，你把我从手术台上拽下来，说不会丢下我；在冬天的森林里，你背着我走了那么远，说会护着我……现在呢？”她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歇斯底里的绝望，“就因为要去报仇，就要把我推回杰克逊？你以为我是累赘吗？还是觉得我会拖你们后腿？”
她攥着拳头的手在身侧发抖，指甲几乎要嵌进掌心：“木屋里的事，我也在场！艾比的脸，我比谁都记得清楚！你们要去找她，凭什么把我排除在外？你以为这样是为我好？不，你只是又想一个人扛着，像以前每次一样，把我当小孩糊弄！”
阳光在她含泪的眼睛里碎成一片光，她看着乔尔僵硬的背影，忽然笑了，笑声里带着哭腔，像被雨水打湿的幼兽：“我告诉你，乔尔，你走不了。要么带着我一起，要么……要么我就自己跟上去。你知道我能做到。”
乔尔的脚步顿在走廊拐角，阳光斜斜地照在他半边脸上，将那道紧抿的唇线映得愈发清晰。他侧过头，视线掠过艾莉泛红的眼眶，又落回汤米握着木棍的手上，声音里带着一种近乎推测的冷静：“我想，这一次，恐怕艾比的伙伴们，应该都散了吧？”
他顿了顿，扶着墙壁的手微微用力，仿佛在回忆什么：“上次在木屋，他们本就是临时凑在一起的队伍，为了那点物资和所谓的‘恩怨’才拧成一股绳。现在事过这么久，气头过了，各自的心思也该冒出来了——有人会想着回自己的据点，有人会怕惹麻烦躲起来，真正愿意跟着她一条道走到黑的，未必还有几个。”
后背的伤口又传来一阵隐痛，他却像是浑然不觉，只是望着走廊尽头的光亮：“就算还有几个死忠的，总比当初一群人堵在屋里强。我们三个……”他的目光在艾莉紧绷的脸上停了停，终究没再说下去，只是重新迈开脚步，“抓紧时间，趁天亮能多赶点路。”
汤米拄着木棍跟上去，空着的眼窝转向艾莉，用完好的眼睛给她递了个眼神——那眼神里有无奈，有默许，也有一丝“既然劝不住就一起走”的决绝。风从窗缝钻进来，卷起地上的几片纸屑，像在催促着这场注定充满荆棘的行程。
艾莉上前一步，挡在乔尔面前，眼眶通红却眼神执拗：“你别岔开话题！我问的是你是不是又想把我甩开！当年在火萤基地你没丢下我，冬天森林里你护着我，现在凭什么觉得我会怕？”
她攥住乔尔的胳膊，指节因为用力而发白：“艾比的人散没散关我什么事？我只知道你要去，我就必须跟着。你以为我还是当年那个需要你背着走的小姑娘？”她猛地松开手，后退半步，声音带着压抑的颤抖，“我学会了用枪，学会了设陷阱，甚至能在你受伤时拖着你跑——你别想再把我当累赘丢在身后！”
阳光透过走廊的窗棂，在她脚下投下细长的影子，像一根不肯弯折的铁丝。“今天你要么带着我，要么我就跟在你后面，哪怕一路跟到天涯海角。你选一个。”
乔尔的喉结滚动了一下，避开艾莉的目光看向地面，声音沉得像浸了水的石头：“我不是要甩开你。”
他抬手想去碰艾莉的头，手伸到半空又停住，转而攥成拳头抵在腰侧——那里的旧伤还在隐隐作痛。“这是我和艾比之间的事，当年火萤基地的账，该由我自己算。”
“你不一样，艾莉，”他终于抬眼，眸子里翻涌着复杂的情绪，有愧疚，有疼惜，还有不容置疑的固执，“你该回杰克逊，过你该过的日子。晒晒太阳，养养马，像其他孩子一样……”
“我过不了！”艾莉猛地打断他，声音陡然拔高，“我亲眼看着你倒在我面前，怎么可能心安理得晒太阳养马？！”她胸口剧烈起伏，指着自己的胸口，“这里！这里过不去！你以为把我送回杰克逊，我就能忘了你流的血？忘了你差点没醒过来？”
乔尔的脸色瞬间白了几分，像是被这话狠狠剜了一下。他别过脸，望着走廊外飘起的细雨，声音低得像叹息：“可这事，本就该由我来扛……”
“那我呢？”艾莉追问，眼泪终于掉了下来，“我眼睁睁看着，什么都不做？乔尔，你教过我，遇到事不能躲。现在你让我躲回杰克逊？”
雨丝被风卷进走廊，打湿了乔尔的肩头。他沉默了很久，久到艾莉以为他不会再说话，才听见他哑着嗓子说：“跟着可以，但必须听我的。不许冲动，不许擅自行动。”
艾莉立刻抹掉眼泪，用力点头，眼底重新燃起光亮：“一言为定！”
汤米拄着木棍往墙上一靠，眉头拧成个疙瘩：“哥，那艾比剩下的伙伴，真要一个个清掉？”他空着的眼窝对着乔尔，另只眼闪着犹豫，“毕竟当年木屋那场，他们也是被艾比撺掇的……有些说不定早想抽身了。”
风卷着雨丝打在窗上，他喉结滚了滚：“真要赶尽杀绝，倒显得咱不占理。依我看，遇上了能劝就劝，冥顽不灵的再说。你看咋样？”
乔尔望着窗外的雨丝，声音冷得像结了层霜：“我觉得没必要。”
他抬手按了按后背的伤口，那里的疼让他脑子更清醒：“他们跟艾比，不过是凑个热闹，做些帮凶的事罢了。真动手往死里打的，只有艾比。”
汤米的木棍在地上轻轻敲了敲，乔尔转过头，眸子里没什么温度：“冤有头，债有主。当年火萤基地是她爹，木屋里是她本人，这两笔账，我只跟她算。”
他顿了顿，视线扫过走廊尽头：“其他人要是识相，别挡道，就各走各的路。非要凑上来……那也怪不得谁。”
雨还在下，打在玻璃上噼啪作响，像在为这场即将到来的清算敲着前奏。艾莉站在一旁，看着乔尔紧绷的侧脸，知道他心里那杆秤，终于在仇恨与底线间找到了一个冰冷的平衡点。
艾莉攥紧了拳头，指节泛白，眼神却亮得惊人：“我明白。冤有头债有主，但谁要是敢帮她，就别怪我不客气。”她往腰间摸了摸，那里藏着一把磨得锋利的短刀，是乔尔教她磨的。
汤米重重点头，木棍在地上顿了一下，发出闷响：“行，就按你说的来。我这只眼虽然看不见了，但耳朵还灵着，他们要是敢耍花样，我第一时间给你报信。”他瞥了眼乔尔后背的纱布，补充道，“不过你也得悠着点，伤还没好利索，别硬撑。”
走廊里的风卷着雨丝飘进来，带着股凉意。三个人的影子被灯光拉得很长，在地面上交织成一团，像一张即将收紧的网。乔尔深吸一口气，将后背的痛感压下去，率先迈步走向走廊出口，汤米拄着木棍紧随其后，艾莉攥紧短刀，快步跟上，三人的脚步声在空旷的走廊里回响，与窗外的雨声交织在一起，奏响了一段决绝的序曲。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