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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你可曾救过一条蛇？ 郁南走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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郁南走出写字楼旋转门时，感觉自己像一块被拧干了又晾硬了的抹布。
连续一周的加班，把人的精气神都熬成了电脑屏幕上那些闪烁又最终黯淡的光点。
夏夜的热浪黏糊糊地扑上来，裹着城市混杂着尾气与尘埃的特调，瞬间就吞掉空调房里带出的那点可怜的凉意。
郁南在心里狠狠地咒骂了这烦人的热意，又将烦躁全部发泄在手里的饭团上——狠狠咬了饭团一口。
好硬。
饭团是下午从便利店买来垫肚子的，刚从微波炉里拿出来的时候还有些烫手，但是还没来得及咬上一口，马上就被叫回去了。
等再次拿到饭团，就是现在了。
最后一班地铁是十点四十。
郁南在脑子里估算着着时间，身体先于意识做出了选择——抄近道。
走写字楼后面有条小路，平时用来放垃圾箱，灯光昏暗，胜在距离地铁口能近上那么两百米。
平时郁南不太走那里，一是四个垃圾桶散发的威力在夏天实在是受不了，再就是他有点害怕，毕竟黑灯瞎火的，自己又手无缚鸡之力……
但今天，恐惧被精打细算压制。
如果赶不上最后一班地铁，那就要花二十块钱打车，这两者的差价已经够他点份拼好饭了。
郁南毫不犹豫地拐进了小路。
他低着头，加快速度，想用最短的时间通过，脑子里盘算着还没改完的方案明天怎么办，以此分散注意力。
直到他的视线里，突兀地出现了一双鞋。
漆黑，锃亮，饶是郁南再怎么不识货，也看得出来这双鞋价值不菲，而鞋上竟然一丝尘土也无。
郁南脚步猛地一顿，心里默念好几遍“阿弥陀佛”一边念，一边将视线缓缓顺着笔挺的裤腿往上瞧——那是质料极佳的银灰色西装裤，裤线锋利得能割伤人。再往上，是同色系的马甲、西装外套，扣子一丝不苟地系到最上面一颗。最后，是那张脸。
郁南的第一反应是，哪个剧组跑错了片场？
那张脸实在好看得有点超过现实范畴。
肤色冷白，在昏黄光线下像上好的羊脂玉，眉眼轮廓深邃，鼻梁挺直，薄唇抿成一条缺乏情绪的直线。
“你可曾在雪地里，救过一条冻僵的蛇？”男人突然开口，声音比想象中更有磁性。
……啥？
郁南花了足足三秒钟，才让这句话进入自己过度疲劳的大脑。
什么意思？新型骗术开场白？角色扮演？还是真的遇到了精神不太稳定的人士？
各种离谱的猜测掠过，最终都被一个更紧迫的念头压过——他又看了一眼手表，十点三十三分。
烦躁像被点燃的引线，倏地窜起。累到极致的人，耐心是负数。
“……哈？”他干巴巴地发出一个音节，不想再多纠缠，试图从对方身侧绕过去，“让让，我地铁要来不及了。”
那人影动了一下。
不，不完全是“动”，更像是一种瞬间的位移，郁南甚至没看清他的脚步，那个穿着复古西装的高大身影就又稳稳挡在了他正前方。
一只戴着黑色皮质手套的手伸了过来，指尖夹着一张名片。
名片触手冰凉，质地怪异，非纸非塑，更像某种柔韧的薄金属，却又有着皮革的纹理。纯黑的底，上面只有一行凸起的银色字迹：巳北。下面是一串数字，没有头衔，没有公司，简洁到诡异。
“我就是被你救下的那条蛇。”自称巳北的男人说道，语气是那种不容置疑的笃定，“我叫巳北，是来寻你报恩的。”
行吧，郁南知道这是什么情况了——遇上了一个长得帅的神经病，要不然就是骗子。
这种天气穿的一丝不漏先不说，热成这样还带手套，纯纯有病。
不管这人到底想干嘛，时间不等人，地铁末班车的时间越来越近了。
郁南猛地抬手，用力推开对方递名片的手。指尖碰到那冰凉的手套，激得他皮肤一颤。
“大哥，这都什么年代了？报恩光口头说呢？人家许仙救白蛇，白蛇都知道以身相许。你这空口白话的，连个像样的道具都没有，好歹学学基本话术啊！”
话一出口，郁南自己先噎住了。
我在干什么？跟一个疑似精神病或者高端骗子的人，争论报恩的行业标准和职业道德？
他觉得自己大概也离疯不远了。深深的无力感涌上来，比疲惫更深。算了，爱谁谁吧。
他不再看那个叫巳北的男人，也懒得去分辨对方脸上可能会出现的任何表情，用尽最后一点力气，侧身，几乎是踉跄着，朝着地铁站的方向拔腿就跑。
夏夜黏稠的风掠过耳畔，带着垃圾桶隐约的馊味。
他跑出十几米，心脏在胸腔里撞得生疼，不知是累的，还是吓的。长期不运动的社畜就这样，跑两步就大喘气。
鬼使神差地，在即将冲进地铁站明亮入口的前一刻，他猛地回头，朝来路望了一眼。
昏暗路灯下，那个身影依然伫立在那里。
笔直，安静，与周遭流动的热浪、飞舞的小虫、昏暗的光影格格不入，像一尊被错误放置在这里的艺术雕像。
暖风拂过，他额前的发丝似乎都未曾飘动一下。隔着这段距离，郁南看不清他脸上的表情，却能清晰地感觉到，那道目光仍牢牢钉在自己背上。
而最让他心头莫名一悸的，是那双眼睛。在远处路灯和近处地铁站光晕的交界处，那双浅金色的眼瞳，竟亮得惊人。
郁南猛地扭回头，一头扎进地铁站灌满冷气的通道里，把那个诡异的夜晚和那个更诡异的人抛在身后。他心里只剩下一个念头，随着奔跑的脚步声在空荡的通道里回响：
真有病。
路灯光晕的边缘，巳北缓缓收回视线，低下头，看向自己手中那张未被接过的黑色名片。
指尖隔着薄薄的手套，摩挲着凸起的名字。周遭夏夜的喧嚣——远处隐约的车流、近处空调外机的嗡鸣、墙根草叶里虫豸的窸窣——似乎都离他很远。一种与体温同源的凉意，静静环绕着他。
他微微偏了偏头，形状优美的薄唇开合，无声地重复了那四个字。那四个从恩人口中说出的、清晰明确的指示。
“以身……相许。”
他念得很慢，像是第一次学着运用人类的语言去解读某个至关重要的神谕。
然后，那总是缺乏表情的脸上，绽开一个恍然的弧度。金色眼瞳中沉淀的光芒，化为某种坚不可摧的确定。
“我明白了。”
名片被他小心地收进西装内袋，贴在心口的位置。那里，属于人类的温热皮肤下，某种迥异的心跳，平稳而有力地搏动着，应和着这个崭新的使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