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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当代“白娘子” 顶级公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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顶级公寓顶层，270度落地窗，窗外是流淌的城市灯火与寂静夜空。
室内是昂贵的极简风，但处处透着不同寻常的气息：
恒温恒湿的生态缸里养着水晶兰花，墙上抽象画作隐约浮现狐形光影，空气中有飘散着若有若无的安宁气息。
巳北进门，身上那套价值不菲的银灰色西装，在经历过狂奔后，依旧挺括得没有一丝褶皱，连鞋面上都找不到半点尘埃。
“老师，我回来了。”
巳北走进来，脚步很轻。他对着空无一人的客厅开口，声音在过分空旷的空间里显得有些单薄。
“唔……冰箱第二层，自己拿。”
声音是从客厅中央那团巨大的白色沙发里传出来的。仔细看，才能从散落的银色长发和真丝睡袍的褶皱中，分辨出一个人形。
白霁，娱乐圈当下最炙手可热的新人，此刻正毫无形象地陷在沙发里。他脸上敷着一层墨绿色的泥状面膜，身上那件据说抵得上普通人一年工资的真丝睡袍，一边袖子滑到手肘，露出一截冷白纤细的小臂，随意地搭在沙发边缘。
一个亮着的平板，画面定格在《动物世界》蛇类求偶的解说镜头，还有半杯颜色可疑的液体，散落在他手边。
巳北对这副景象似乎司空见惯。他径直走向嵌入式冰箱，打开第二层。
里面没有寻常的饮料，只有一排排晶莹剔透的玻璃瓶，装着各种色泽纯净的液体。他熟练地取出一瓶淡金色的，指尖在瓶身轻轻一点，寒气瞬间蔓延，瓶壁凝结出水珠。
他拿着冰镇的瓶子，走到沙发对面一张看起来设计感十足的单人椅上，别扭地坐下。那瓶产自灵山秘境价值不菲的金盏花露，被他像握着一瓶两块钱的矿泉水一样握着。
“我见到他了。”巳北开口，声音平稳，但语速比平时稍快一点，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亟待倾诉的意味。
“嗯哼。”白霁从鼻腔里哼出一声，没动。
“就在刚才。在他工作的那个大楼后面，放垃圾桶的小路。”
白霁面膜下的眉头，开始微微抽动，有种不祥的预感。
“今天很热”巳北继续，微微蹙了下眉，表达了对天气的不满，“我穿着你给的衣服，站了一会儿就觉得有点热。但我忍住了，没有脱。你说过，人类在正式场合要注意仪表。”
白霁：“……”
“我按你教的，”巳北接着说，“我拦住他，按照你说的，告诉他我是他救下的那条蛇，要报恩。”
“噗——”
白霁没绷住，想把笑声憋回去，结果被口水呛到了。他猛地抬起手，捂住了嘴巴的位置，肩膀可疑地抖动了两下。
巳北停下叙述，金色的瞳孔里闪过一丝疑惑，看向白霁：“老师？”
“没、没事……”白霁的声音从指缝里漏出来，带着压抑的颤抖，“你继续说……咳，然后呢？他什么反应？”
他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正常一点，但显然失败了。
巳北眨了眨眼，虽然不理解老师为什么突然好像不太舒服，但还是如实汇报：
“然后他看了我一眼，好像很着急，说要赶地铁，让我让让。”
他顿了顿，试图模仿郁南当时的语气，可惜学得四平八稳，毫无波澜，“‘让让，我地铁要来不及了！’——大概是这样。”
“我想给他我的名片，他没接，推开了。”
巳北垂下眼帘，看起来有些委屈，“老师，他为什么不肯要我的名片？那上面有我的名字和现在的联系方式。没有这些，他以后怎么找我完成报恩？”
白霁这次没憋住，一阵剧烈的咳嗽从沙发里爆发出来。他猛地坐起身，脸上的墨绿面膜因为剧烈的表情变化裂开了几道细纹。他一边咳，一边伸手去够旁边的水杯，灌了一大口，才勉强顺过气。
“找、找你报恩？”白霁扯掉脸上半脱落的面膜，露出一张足以让任何镜头失焦的绝美脸庞，只是此刻那双漂亮的狐狸眼里盈满了生理性的泪水和难以置信的笑意。
“小北啊……我的意思是，是‘你’去找‘他’报恩！不是他找你！你给他名片干嘛？让他打电话预约你的报恩服务吗？怎么说你还包上门？不满意包退换？”
巳北被问住了。他微微偏头，认真思考了一下，然后更困惑了：“可是，报恩不是双向的吗？我表达了报恩的意愿，他接受了，然后我们建立联系，开始执行报恩流程……”
白霁扶住了额头，长长的银发从肩头滑落。
他觉得自己可能需要速效救心丸，如果妖怪需要那玩意儿的话。
“停，打住。我们先跳过名片这个……创意。”他有气无力地说，“然后呢？他还说什么了？总不会就这么跑了吧？”
“哦，”巳北想起来，点了点头，“他说，‘大哥，这都什么年代了？报恩光口头说呢？人家许仙救白蛇，白蛇都知道以身相许。’”
客厅里突然陷入一片诡异的寂静。
只有巨型鱼缸里，那条通体银白、头顶有个小鼓包的珍稀“观赏鱼”吐了个泡泡，发出“啵”的一声轻响。
白霁脸上的表情凝固了。
看着这条今天刚修炼出人形就迫不及待要去找恩人的小蛇妖，一时间有点哭笑不得。
“所以……你对这句话的理解是？”
巳北迎上他的目光，金色眼瞳清澈见底，毫无杂念：“他明确提出了报恩的具体要求。‘以身相许’，那我就该完成他的要求。”
白霁：“……” 好像真的不该这么早把这孩子放出去。
“而且，他说完这个，就跑掉了。”巳北补充了最后的结果，语气有些失落，然后又低声喃喃，“为什么要跑呢？他说过我很漂亮的。”
巳被坐在那里，顶着一张足以列入人类美学教科书的俊脸，穿着能直接去走米兰时装周的高定西装，用最正经八百的态度，复盘着一次彻底跑偏的、足以把任何正常人吓跑的“初次接触”，末了还流露出一点不解的委屈。
白霁看着委屈巴巴的小蛇妖，看了足足有十秒钟。
然后把自己重新摔回柔软的沙发里，抬起手臂搭在额头上，挡住了眼睛。
“小北啊，我们来捋一捋。首先，你没错。”
巳北眼睛微微亮了一点。
“但你的恩人，郁南，他也没错。”白霁继续说，“错的是这个世界……不，错的是我们之间的物种隔离和信息差。”
巳北眼中的光又暗了下去，变回认真的聆听状态。
白霁坐起身，抹了把脸，决定用最直白、最客观、最直接、最不绕弯子的方式给这条思维笔直的蛇妖洗脑。
“听好了，首先，藏好你的尾巴，字面意义和引申意义都是。”他伸出一根修长的手指，在巳北面前晃了晃，“绝——对——不——能——在郁南面前，暴露任何你不是人的特征！
包括但不限于：眼睛突然变成竖瞳、不小心吐出信子、对快速移动的小型动物产生捕猎冲动、以及……绝对绝对不能让他看到你的原形！哪怕一截尾巴尖都不行！”
巳北立刻不知从哪儿掏出一个巴掌大小的皮质笔记本和一支看起来就很贵的钢笔，翻开，开始唰唰记录，神情专注得像在记录武功秘籍。嘴里还低声复述：“……不能暴露原形……为什么？”
“为什么？”白霁提高声音，差点破音。
“你知不知道你原形多大一坨？银环蛇！剧毒！而且我这些年什么灵芝仙草、日月精华可劲儿喂你，你长得都快赶上小白龙了！盘起来能占我半个游泳池！”
“郁南，上辈子是个手无缚鸡之力的书生，这辈子看起来也是个战五渣的普通人类，你信不信你当着他面‘噗’一下变回原形，他能当场表演一个灵魂出窍，直接开启下一世轮回，你这恩也不用报了，直接结仇，还是不死不休血海深仇那种！”
巳北笔尖一顿，似乎想象了一下那个场景，然后郑重地在笔记本上写下：“暴露原形 = 恩人吓死 = 报恩失败并结仇。”
白霁看着他那副严谨做笔记的样子，又是一阵心累。
“其次，”他伸出第二根手指，“学好伪装。立刻、马上、抓紧一切时间，学习如何像一个‘正常人类’一样生活。从最基本的开始！”
“比如，人类喝水用杯子，不是对着瓶子舔，比如，人类用马桶解决问题，不是找棵顺眼的树盘上去——就算我那棵百年紫檀木你觉得很顺眼也不行！再比如，人类用手机通讯、娱乐、支付，不是让你用它来测量猎物的体温和心跳！你上次拿着手机对着我养的那只仓鼠嘀嘀嘀，差点把它吓出心脏病！”
巳北继续记录：“使用杯子。使用马桶。正确使用手机。备注：仓鼠心脏脆弱，需保持距离。”
“最后！”白霁伸出第三根手指，几乎有点咬牙切齿了，“熟读经典！尤其是反面教材！ 今晚，就现在，去通宵看完《新白娘子传奇》全集！重点学习白素贞是如何通过开医馆、下雨天送伞、温柔体贴等可持续性、高附加值方式，循序渐进地发展关系、完成报恩并顺便把自己嫁出去的！更要深刻反思，水漫金山、端午现原形对夫妻感情和家庭稳定造成的毁灭性打击！记住，那是错误示范！错误！”
巳北唰唰写着，然后抬头，金色眼眸里闪烁着求知的光芒:“那我也要开开医馆，下雨天送伞然后把我嫁出去……”
“停——！”白霁猛地抬手，做了一个“打住”的手势，感觉自己太阳穴在突突直跳。
“不开医馆！不学降雨！那些是白素贞的路径依赖，不适合你！你有你的优势！”
巳北虚心求教：“我的优势是？”
“你的优势是……”白霁卡壳了。
他上下打量着巳北，这张脸，这身材，这气质……哦，还有他那些因为自己胡乱喂养而堆满洞府、在人类世界堪称天价的“零食”和“玩具”。
“你的优势是，你老师我，有钱。”白霁最终干巴巴地说，然后提高了声音，“助理！把我给小北准备的东西拿进来！”
一直像幽灵一样守在客厅入口阴影处的一位穿着剪裁合体西装、戴着金丝眼镜的精英男士，无声地走了进来，手里捧着一个黑色的平板和一个看起来十分低调的黑色皮质卡包。
“白先生，巳北先生。”助理微微躬身，声音平稳无波，“按照您的吩咐，已初步筛选并整理完毕。”他将平板递给白霁，将卡包递给巳北。
白霁接过平板，划拉了几下，点点头，递给巳北：“喏，你的‘报恩初级阶段速成指南’。”
巳北接过平板，只见屏幕上打开着一个名为《人类求偶示好行为初步研究与实践指南（V1.0）》的PDF文档。
巳北看得非常认真，甚至开始用手指滑动屏幕，查看详细内容。
白霁则拿过助理手中的黑色卡包，从里面抽出一张通体漆黑、边缘镶嵌着暗金色细纹的卡片，塞到巳北手里：“这个，拿着。无限额。密码六个零，等你学会用马桶之后，就去实践。”
巳北捏着那张触感冰凉光滑的卡片，看了看，又抬头看白霁，眼神里有不解：“老师，报恩，需要用你的……钱？”
他对“钱”的概念还有些模糊，但知道这是人类社会中很重要的东西。
“不然呢？”白霁翻了个白眼，重新瘫回沙发，拿起自己那杯颜色可疑的液体喝了一口，“用你攒的那些死老鼠干？还是用你上次蜕下来那张皮？”
“相信我，小北，你现在最应该送给郁南的，是一顿不用排队就能吃上的米其林三星，或者一双他看了很久但舍不得买的球鞋，而不是任何来自你原形或者狩猎成果的东西。除非你想让他的尖叫响彻整栋楼。”
巳北似懂非懂，但他选择相信老师。他将黑卡小心地放进西装内侧的口袋。
“我明白了，老师。”巳北合上笔记本，站起身，依旧是那副挺拔如松的姿态，但眼神里多了点跃跃欲试，“我会认真学习的。”
白霁挥了挥手，示意他可以跪安了。
巳北点点头，转身准备离开。他的步伐依旧稳定，但细心观察的话，能发现那步伐比来时稍快了一丝，透着一股“拿到新玩具（任务）迫不及待要去研究”的劲儿。
巳北已经走到了门口，手放在了门把上。
“小北。”白霁的声音忽然从背后传来。
巳北停下，回头。
白霁没有看他，依旧仰靠在沙发里，望着天花板上抽象的艺术灯饰，银色的长发如同流淌的月光，铺满了深色的沙发。他的侧脸在昏暗光线下显得有些不真实的精致，也有些不真实的寂寥。
“记住，”他开口，声音很轻，像是自言自语，又像是叮嘱，“想做什么，就快点去做。别磨磨蹭蹭，别想东想西，别……错过时机。”
“几百年的光阴，听起来很长，其实一眨眼就过去了。有些人，有些事，错过了，可能就是再也找不回来的路口了。”他转过头，看向门口站得笔直的巳北，那双总是带着点漫不经心的狐狸眼里，此刻清澈见底，映着一点微弱的光，“找到了对的那个人，就别松口。管他是人，是妖，还是别的什么。用尽你能想到的一切办法，留住他。”
巳北站在门口，光影在他完美的侧脸上切割出明暗。他安静地听着，那双浅金色的竖瞳在昏暗中也清晰可见。他似乎不太理解老师话里那些复杂的、关于时光和错过的情绪，但他听懂了最后一句。
“是，老师。”他认真地点了点头，声音平稳而清晰，带着蛇类特有的专注，“不松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