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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郁南两眼一闭,享福去了 回到6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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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602,关上门,温暖的空气包裹上来,郁南才后知后觉地感到刺骨的冷。他搓了搓胳膊,走到厨房,倒了杯热水,塞到还呆呆站在玄关的巳北手里。
“捧着,暖手。”
巳北低头看着手里冒着热气的杯子,又抬头看看郁南。他一小口一小口地喝着,眼睛却一直没离开郁南。
郁南被他看得浑身不自在,走到沙发边坐下,抱起那个被揉得皱巴巴的枕头,无意识地抠着上面的线头。
沉默在客厅蔓延蔓延。
郁南盯着枕头,脑子里乱糟糟的。那些梦的碎片,雪地里孤零零的身影,玻璃上呵出的白气,还有那句“永远跟着你”……像走马灯一样转。
他忽然抬起头,看向捧着水杯、安静得像个大型摆件的巳北。
“你……” 他开口,声音有点干涩,“之前说,你不是人。”
“那你……本来的样子,是什么样的?”
他顿了顿,似乎在选择合适的词,最终还是选择了最直接的那个。
“真的……是蛇?”
巳北很轻地点了下头:“嗯。”
“……我能看看吗?” 郁南问。
巳北的眼睛微微睁大,他明显愣住了,随即,几乎是立刻摇了摇头。
“这里……太小。” 他声音有些紧绷,语速比平时快了一点,“会吓到你。也会……弄坏你的东西。”
他环顾了一下这间小小的客厅,沙发,茶几,书架,电视……每一样都塞得满满当当。他想象了一下自己完全舒展开的原形盘踞在这里的样子……画面太美,他不敢想。
郁南皱了皱眉,也跟着环顾了一圈。好像是有点挤……
“那……” 郁南迟疑了一下,“去哪儿看?”
巳北想了想,说:“去我那边。可以吗?”
他那边?601?
郁南这才想起,巳北是隔壁601的业主。
“……行。” 郁南点点头,心里那点好奇,混合着一种要去探索对方“老巢”的紧张感,压过了其他情绪。
巳北放下喝了一半的水杯,走到门口,打开门。郁南跟在他身后,第一次,走进了601的房门。
门在身后关上。
玄关的感应灯自动亮起,柔和的光线倾泻下来。
郁南站在门口,愣住了。
首先感受到的不是视觉,而是温度。
601里温暖如春,却不像普通暖气片烘出的那种燥热,而是一种宜人的温暖。
然后,他才看清眼前的景象。
玄关宽敞,客厅的装修是极简的现代风格,但每一处细节都透露出“贵”和“好”。沙发是低调的深灰色,线条流畅,看起来能让人陷进去;巨大的电视屏幕嵌在纹理自然的岩板墙里;角落里摆着一株生机勃勃、叶片油亮的龟背竹,旁边是一个设计感十足的艺术立灯。
餐厅是开放式,一张长长的实木餐桌,配着几把看起来就符合人体工学的椅子。开放式厨房里,厨具电器一应俱全,全是顶级品牌,锃亮得能照出人影。
这简直就是样板间,还是高端楼盘那种。
郁南张着嘴,呆呆地往里走了几步,脚下地毯柔软得不可思议。他看看那套看起来能躺下三个人的沙发,又看看那面估计能当家庭影院使的电视墙,再看看那个宽敞得能开派对的大阳台……
他缓缓转过头,看向身旁沉默站着的巳北,眼神里充满了难以置信和……痛心疾首。
“这沙发……” 郁南指着那套深灰色沙发,声音都有点飘,“是不是那个很贵的、意大利的牌子?我在杂志上见过!”
巳北看了一眼沙发,想了想,点头:“老师选的。他说舒服。”
“这电视墙……是整块大理石?” 郁南走过去,摸了摸冰凉的岩板墙面,触感细腻温润。
“嗯。隔热,好看。” 巳北回答。
郁南终于忍不住了,几步走回巳北面前,仰头看着他,表情是货真价实的匪夷所思:
“不是……巳北,” 他指着这宽敞明亮、奢华舒适的“豪宅”,又指指隔壁自己那个塞得满满当当的“鸽子笼”,“你有病吧?!啊?”
“你放着这——这么漂亮的房子不住!” 郁南挥舞着手臂,声音都提高了,“天天挤在我那破地方!”
“你图什么啊?!”
郁南简直要抓狂了,这简直是对他“勤俭持家”人生信条的终极暴击。
巳北已经脱掉了沾雪的外套,里面是件黑色的羊绒衫。他正在慢吞吞地、一颗一颗解着羊绒衫的扣子,闻言动作顿住。
他抬起眼,浅金色的眼眸清澈见底,映着客厅顶灯细碎的光,看着郁南,回答得理所当然,甚至带着一丝不解,仿佛郁南问了个很奇怪的问题:
“因为你在那边。”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这间奢华却空旷的客厅,声音平静无波,却带着一种奇异的落寞:
“这里没有你的味道。”
“冷。”
郁南所有没说完的吐槽,卡在了喉咙里。
这个笨蛋。
他抹了把脸,“行行行,你赢了。你要想一起住,早点说啊!我搬过来不就完了!这大房子空着多浪费,物业费取暖费不是钱啊?咱俩住一块儿,还能省一份开销……”
郁南自动进入了“精打细算过日子”模式,开始絮絮叨叨规划“同居省钱享福大计”,眼睛还打量着客厅,琢磨着哪里可以放他的书,哪里可以摆个游戏机……
他正说得起劲,脑海里已经浮现出两人窝在这张大沙发里看电影、在阳台上晒太阳、在宽敞厨房里折腾的美好画面……
突然。
脚踝处,传来一点冰凉的触感。
碰了一下。
很轻,像是不小心的触碰。
郁南的声音戛然而止。
他低下头,看到,就在自己脚边,距离他的脚踝不到十公分的地方——
地毯上,静静盘踞着一截……不,不是一截。
是一个堪比小型汽车轮胎大小的、银黑相间的三角形头颅。
头颅上的鳞片,在客厅顶灯柔和的光线下,流转着一种内敛而华丽的暗金色光泽,银与黑的环状花纹交错排列,美丽得近乎妖异。
而头颅正中,一双巨大的、冰冷的、宛如最纯净琥珀熔铸而成的金色竖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和期待,正一眨不眨地望着他。
郁南的大脑,在短暂的、死一般的空白之后,像被投入了烧红的铁块的冰水,轰然炸开!
蛇!
银环蛇!!
剧毒!!!
这个认知,伴随着眼前这极具冲击力、美丽到令人心悸也恐怖到令人窒息的景象,如同海啸般瞬间淹没了他!比他下午在山上惊鸿一瞥的竖瞳和鳞片触感,要直观、要恐怖一万倍!
这是一条真实的、巨大的、活生生的银环蛇,盘踞在他脚边,抬着头,看着他。
“我——去——!!!”
郁南的瞳孔收缩到了极致。
然后,眼前猛地一黑,身体晃了晃,径直向后倒去。
“郁南——!!!”
一声惊恐到撕裂的、变调的人声,猛地炸响在空旷的客厅里!
下一秒,那美丽而恐怖的巨大银环蛇头颅瞬间消失!取而代之的,是巳北惊慌失措、赤着上身扑过来的身影!
他速度快得只剩一道残影,在郁南后脑勺即将磕到坚硬的地板前,险险地接住了他倒下的身体。
触手冰凉,呼吸微弱。
巳北低头,看着怀里郁南紧闭的双眼,苍白的脸,毫无血色的唇……巨大的、灭顶般的恐慌,如同最冰冷的海水,瞬间淹没了他,扼住了他的喉咙,冻结了他的血液。
脑海中闪过《新白娘子传奇》里许仙被原形吓死、口吐白魂的画面……
不。
不要。
不能……
“南南!南南!醒醒!你看看我!” 巳北的声音抖得不成样子,带着哭腔,他用力摇晃着怀里的人,冰凉的眼泪大颗大颗砸下来,落在郁南冰冷的脸颊上,“我错了!我不变了!我再也不变了!你睁开眼!求求你……看看我……别吓我……”
他语无伦次,巨大的恐惧和绝望让他几乎失去理智。他紧紧抱着郁南,手臂勒得死紧,仿佛一松手,怀里的人就会像流沙一样消散。他低头,用额头去贴郁南冰凉的额头,试图用自己的体温去温暖他,虽然他自己也冷得发抖。
“你别死……求你了……郁南……我错了……我真的错了……我不该吓你……我不该出来的……我该藏好的……你别不要我……你别丢下我……”
他像个被全世界抛弃的孩子,眼泪混着冰冷的恐惧,浸湿了郁南的睡衣前襟。
其实郁南只晕了十多秒,半分钟都不到。
怀里的人,似乎轻轻动了一下。
极其微弱的一声呛咳。
巳北的哭声和哀求,戛然而止。他猛地僵住,连呼吸都屏住了,低头,死死地盯着郁南的脸。
郁南的睫毛,极其缓慢地,颤动了一下。
又一下。
然后,他艰难地睁开了眼睛。
“南南?” 巳北的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
郁南的眼珠,极其缓慢地转动了一下,最终对上了巳北满是泪痕脸。
“……咳……松、松手……勒……勒死了……”
巳北像是被烫到一样,猛地松开了手臂的力道,但依旧虚虚地环着他,不敢完全放开。
他脸上还挂着泪,眼睛和鼻尖都红得一塌糊涂,金色的眼眸里是劫后余生般的狂喜,和更深的不确定与害怕。
“你……你没死?”
“死什么死……” 郁南喘了几口气,总算顺过气来。
他抬起还有些发软的手,有些笨拙地用睡衣袖子擦了擦巳北脸上的泪。
“就是……一下子没反应过来。” 郁南别开脸,小声嘟囔,耳朵有点红,“谁让你……那么大一只!”
他以为像梦里那样,小小的,很可爱呢。
“……还是银环蛇!你知道你多毒吗?网上说银环蛇是陆地第几大毒来着?你变之前也不提醒我一下……还变得那么……那么……”
他卡壳了,找不到合适的词来形容那种美丽与恐怖交织的震撼。
“不变了!再也不变了!” 巳北立刻抓住他擦泪的手,紧紧攥在手心,用力摇头,眼泪又滚下来几颗,声音哽咽而急切,“你别怕……我保证,再也不让你看到了……我就这样,就这样做人,好不好?你别怕……”
看着巳北这副恨不得对天发誓的样子,郁南他叹了口气,回握住巳北冰冷潮湿的手。
“……其实,也没那么怕了。” 郁南小声说,目光飘向一边,有点不好意思承认,“就是太突然了。而且……”
他顿了顿,像是下了很大决心,才用更小的声音,飞快地补充了一句:
“……挺、挺漂亮的。”
说完,他自己先脸红了。
漂亮?用这个词形容一条差点把自己吓死的剧毒银环蛇?
他是不是脑子还没完全清醒?
“要不再……” 他犹豫着,想说要不你再变一次,我这次做好心理准备,好好看看?
“不!”
话没说完,就被巳北斩钉截铁地打断了。
他一把将郁南重新搂进怀里,把脸深深埋在郁南的颈窝,闷声说,声音还带着未散的哭腔和全然的拒绝:
“不看。就这样。这样就好。”
郁南:“……”
得,这条蛇是彻底被自己吓出心理阴影了。
他靠在巳北怀里,能感觉到对方身体还在微微发抖,心脏在胸腔里跳得飞快,隔着薄薄的衣物传来清晰的震动。颈窝里一片冰凉的湿意,是巳北的眼泪。
郁南心里那点柔软,彻底泛滥成灾。他叹了口气,放松身体,任由巳北抱着,手在他背后,像安抚受惊的大型动物一样,一下一下,轻轻地拍着。
“行了行了,不怕了,我在这儿呢。” 郁南低声说,声音是自己都没察觉的温柔,“以后……慢慢来。不急。”
昂贵的地毯上,他们就这样静静地坐着,抱着。一个惊魂未定却努力安抚,一个后怕不已却贪婪汲取温暖。
过了很久,久到郁南觉得自己的腿都有点麻了,颈边的湿意也渐渐干了。
他动了动,低声说:“……腿麻了。”
巳北立刻松开一点,但手臂还环着他,紧张地看着他:“怎么了?哪里不舒服?”
“没,就是坐地上太久了。” 郁南借着巳北的力道,慢慢站起身,跺了跺发麻的脚。
他清了清嗓子,目光飘向窗外,声音不大,却清晰地说:
“……明天,我搬过来吧。”
巳北猛地抬头,眼睛瞬间睁大,里面像有星光炸开。
郁南没看他,自顾自地说下去,耳根在月光下微微泛红:
“你那主卧,看起来床挺大的。”
顿了顿,他像是想起什么,转过头,瞪了巳北一眼,凶巴巴地补充,但眼底没什么威慑力:
“不过,你得保证。”
“半夜不许突然变成蛇。”
“不然到时候得压死我。”
最后三个字,他说得很轻,却像带着小钩子,挠在巳北心上。
巳北整个人都愣住了,像是被巨大的惊喜砸懵了。他看着郁南,看着月光下他泛红的耳廓和故作凶狠的眼神,看了好几秒。
然后,他猛地伸出手,重新将郁南紧紧搂进怀里,力道大得让郁南踉跄了一下。
一个带着浓重鼻音、却充满了狂喜和哽咽的、重重的——
“嗯!”
响在郁南耳边。
温热的气息,带着泪水的咸涩,和一种失而复得的、巨大到几乎要将人淹没的喜悦。
窗外,雪后的城市,安静地沉睡着。
月光温柔,长夜将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