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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第十一章 孩子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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旧地球的末世来临时，有个三岁女孩，她被父母保护得很好，没有受一点儿辐射。她的父母在她五岁时，因无力坚持将她卖掉了，以未受辐射的罕见特征卖掉。
她被养育着。他们说健康的她，将会诞下健康的孩子。她被规训着。他们说得体的她，将会诞下得体的孩子。她被教育着。他们说聪明的她，将会诞下聪明的孩子。
她八岁那年因聪慧，被她将来要服侍的人，奖励了一颗糖。她将那糖囫囵吞下，引得高高在上的人们欢笑。
她那时不知道什么是糖，也不知道糖要慢慢含化。糖在唇舌间仓促滚过，吞下后才浅浅回味到甜——她是后来才知晓那味道叫甜——她由此知晓，她来到这世上，不再为一件事，而是为两件事。
其一，诞下孩子，其二，追逐甜味。
她十二岁那年，被醉酒的主人，第一次品尝。她的子宫受损，再无孕育生命的可能。她痛苦、她哭泣、她哀求。
她来这世上，就是为了诞下孩子啊！
可惜，他们让她不能。之后，她被辗转多手。
她在转手间见了世面，因而懂得科技的美妙。她可以依靠科技诞下孩子。
于是她逃了，不再完全被迫，而是选择主动。她谄媚伪装，她算计杀人，她偷盗抢劫，她作恶多端。既为健康，也为学识，二者结合，方有希望。
后来，她看见孕妇连同胎中孩子一起被啃食，她看见孱弱的稚童被当做储备粮，她看见瘦削的少年被辐射慢慢溶解。
她因而懂得末世，因而希望孩子可以成人。
她不再奢求自己的孩子，而是强求“人”的孩子。
只要孩子们可以快乐长大；不，只要孩子们可以健康长大；不，只要孩子们可以长大，她就心满意足了。她幻想着，那简直比一次吃了十颗糖还幸福。
她去往东方，她听说那东方的政府会培养孩子，她想去看看。
她凭借学识被引进，见到了虽苦大仇深，但白嫩健康的孩子们。他们肩上扛着国家重任，他们也愿意为之努力。他们的身体健康，他们眼中还有光亮。
这对她来说就够了。
她靠技术加入方舟计划。她的任务是将封存的受精卵唤醒，用她研制的体外胚胎技术，将受精卵“孵化”，来维持人类的延续。
她也就自作多情认为，自己是这些受精卵的妈妈。
可她的孩子太无聊也太娇纵。漫长的漂泊耗尽了他们的耐心，他们埋怨她为什么还不让他们出生，然后就自顾自陆续死去。
她小心地呵护着最后一个孩子。她说，妈妈要等到新世界，才能让你出生，现在出生对你不好。她说，宝宝啊，你要乖一点哦，很快的，等秩序一建立，妈妈就让你出生。
可惜，最后的孩子也不愿再等。
她由此索然无味。
阿尔出现，她只想继续休眠。迁移新地球，她换个地方继续休眠。克隆转移计划成功时，她被阿尔唤醒，邀请参与一项研究，直到现在收尾。
她这一生，为两件事，糖和孩子。
糖，不如末日时甜美；孩子，将要诞生。由此，她了无牵挂。
“那域玲呢，你舍得他？”
“舍得。我用他当描点之一，他靠我获得幸福，各取所需罢了。况且，等我自然死亡时，他可以很快忘却我的。”
诗欧娜将扶翎赶走了。
她说，“你自己都认可我，就不要再劝我了。你那拙劣的技术，和绞尽脑汁的模样，我都替你为难。若你来找我玩，我敞开大门。若你来劝我，我就把你关在门外。你今天已经仁至义尽，现在好好回归人类社会去，小屁孩！”
扶翎敢怒不敢言，按醒着时间算，诗欧娜确实比她年长许多。她气呼呼地捶打着等她的壹蝎。被壹蝎抱住后，受不住当场哭了。
扶翎以为她不会再面临亲友的死亡。
新历889年
科研院公布造人计划及其计划的成功。
造人计划，既为人类，也为阿尔。计划自新历35年始，于新历889年成功。
造人计划：依据现有人类基因序列，增删部分基因培育受精卵。此受精卵将于体外子宫器械中发育，长成两岁完整人类时离开子宫。
培育人类24岁为成年，成年前受未成年法保护。由造人计划孕育的人类，会在人类学院中长大成人，也可以由人类领养养至成人。
无妻子的阿尔可前往婚姻部申请妻子。审核通过位阿尔，才能培育位人类。此阿尔会是此人类的未婚夫。
其未婚夫享有隔日探望权，每月三日同居权，及特殊节日陪伴权。此人类成年时，阿尔与人类均同意，即可登记夫妻关系。
婚姻法次日将新增部分条目。
再次重申！阿尔只能有一位妻子，一切不忠于婚姻行为，均是罪恶并判永眠罪！
目前开放一千五百份申请进行初尝试。
公告一出，全人类都在谈论此事。有人单纯好奇，有人揣测猜疑，有人担忧自己，有人担忧人类。
壹蝎是阿尔最高领导人，十二议员之一——死亡。扶翎突然万众瞩目，不停有人拜访她，询问她的看法和意见。
你是否提前知道这事，你是否赞成这事？
阿尔是否会优待人类，阿尔是否会珍惜人类，阿尔是否会消耗人类？
我们是否会被厌弃，我们是否会被淘汰，我们是否会被彻底掌控？
扶翎被问的烦了，跑到科研院躲清静，等到夜深了才回去。
壹蝎最近也因这事，不停开会回不了地球。方案是之前就决定好的，但公布后的稳步实施和群众意见也很重要。
时间悄悄溜走，造人计划及其衍生计划和设施，逐步建成完善。
此事已成定局。
人类也渐渐冷静，多数人选择相信阿尔。
阿尔对人类的好，经过八百年校验。阿尔律法中，人类永远处于高位。人类个体的意愿及感受，一直受到绝对保护。
再多疑的人也不得不承认，阿尔对人类确实好得过头，人类自己来都没这么好。
质疑依旧存在，但已无伤大雅。
领养开放时，扶翎同壹蝎领养了个女孩，扶翎给她取名为芊渡。
芊渡黑发黑眼，杏眼大而可爱。芊渡小时不爱吵闹，扶翎有楚楚帮助，养得很是轻松。扶翎每日就陪芊渡玩耍，教导芊渡认人识物，引导芊渡说话。
后来芊渡逐渐显出调皮本色。
芊渡乖巧可爱时，扶翎爱极了芊渡，也愿意陪着芊渡。扶翎被芊渡彻底折腾恼了时，就甩手交给壹蝎，自己出去撒气潇洒。
但不论扶翎对芊渡怎样，芊渡就是喜欢并黏着扶翎。
母女甜蜜时，芊渡将壹蝎挤成路边一条。扶翎去撒气时，芊渡就缠着壹蝎，吵着闹着要妈妈，让壹蝎不得安生。
壹蝎虽然喜欢身为人类的芊渡，但也会烦恼芊渡占据了扶翎的大量时间。她和扶翎好久没有过二“人”世界了。
扶翎是她的妻子、她的一半，芊渡则是半个外人。
外人哪有妻子重要！
壹蝎难得期待一件事，那就是芊渡快快长大。
芊渡的未婚夫，是白千层女性外观，名白绒。白绒头发是白色花序，短了就炸，长了柔顺。灰白色的瞳孔略显空乏。
阿尔规定，新人类需知晓自己的来历及未婚夫。
芊渡自小知道白绒，也对白绒印象不错。芊渡小时不知道未婚夫是什么，但知道她出生就是为了白绒，她将会永远和白绒在一起。
在芊渡三岁生日后，作为未婚夫的白绒，可以开始探望芊渡。白绒每每来探望芊渡，壹蝎都无比欢迎。
白绒探望芊渡时，几乎寸步不离。那小心又痴傻的动作，让扶翎无语。
壹蝎则寸步不离扶翎，整个人都埋在扶翎怀里，如同白绒一样痴傻。
扶翎不得不将注意，从芊渡与白绒动向，转移到抱着她腰，扭曲傻笑的壹蝎。她开始反思，最近是不是真的冷落了壹蝎。让原本清冷的阿尔，变成了亲人的狗。
扶翎由最近观察得出现象。
阿尔有人类妻子后，虽会对其他人类，抱有基础好感。但其妻子的地位，远超其他人类。当妻子与他人发生冲突时，丈夫会无条件维护妻子。当妻子被他人长时间占有时，丈夫会产生不满与嫉妒，就算这人与那丈夫算得上亲密。
再结合扶翎这些年，对阿尔伴侣研究。
阿尔社会中，阿尔对伴侣，必须绝对忠诚。一方死亡，方为离婚。
这源头或许与阿尔诞生子嗣有关。
在阿尔原始社会。后代由夫妻双方，各自割舍一半血肉，将其放在一起融合，生成一个、或几个健壮的少年阿尔。融合诞生的阿尔越少，新生的阿尔越健壮，也离成年体越近。
而这对夫妻的命，就不由自己了。它们失去一半身体，毫无自活能力。
血肉可以凭空消失，却没法凭空出现。要么丈夫将血肉给妻子，用丈夫的死□□子的生；要么妻子将血肉给丈夫，用妻子的死换丈夫的生。
这是阿尔自蒙昧就有的。
阿尔依靠科技，让夫妻都能存活，这生育方式也短暂消失。但在阿尔升格为能量体，步入新社会后，它又再次出现。
阿尔以能量体存在后，子嗣的诞生变为了，消耗两阿尔，诞生一阿尔。除此之外，别无他法。
结婚在阿尔社会意味着，义务为社会诞生子嗣。而诞生子嗣，就意味着死亡。
在新社会最初，阿尔提倡不婚。因阿尔的强纪律性和强服从性，让阿尔无法视社会责任与义务于无物。
当时能结婚的，都是绝对相爱的。它们会在实现自己愿望后，无比满足地携手走向死亡，诞下新的能量体阿尔。
就算阿尔在永生中开始求死并尝试，它们也绝不会靠诞生子嗣来实现死亡。因为那是对婚姻的亵渎，对子嗣的诅咒！对制度的破坏，对社会的失责！
但总有阿尔走极端，议员“死亡”就是如此诞生。
诞生新阿尔越少，新阿尔越强大。
它是那对非法“夫妻”，融合后的唯一子嗣。也是在阿尔新社会中，最顶尖一批的阿尔。
但是，它不被期待、不该出现、背负诅咒、承担罪孽。
得出结论。
无伴侣阿尔会主动亲近人类，有伴侣阿尔会主动拒绝人类。对于阿尔而言，对人类是本能喜爱，对妻子是半数生命。
阿尔对人类个体的独特，是阿尔对人类整体的普遍。阿尔对人类个体的独特，是阿尔对伴侣的普遍。
这是所谓独特，扶翎如此定义。
但无关紧要了。
婚姻法新增条目，是为让人类安心，而非有这种可能。
人类依旧被溺爱。
新历912年
一千五百新人类在今年成年，且全部同意与未婚夫结婚。
这一千五百对新人，将同天举办婚礼。那会是新地球上，有史以来的最大婚礼。
造人计划试点成功，计划将全面推行。每年最高可诞生一万新人类，耗时三百年让三百万阿尔都能娶到妻子。
扶翎将芊渡送上礼台，看着她陪伴长大的女儿，开始承担妻子的身份。扶翎结束自己参与的部分，和壹蝎前往朋友旁。
祁签也领养了个女孩，但那孩子的仪式还没开始。祁签陪着那孩子还没来。
兰褶不想改变，就没领养孩子。
丝丝岚知道自己容易发疯，就不领养孩子祸害人家。
诗欧娜担任人类学院院长，每个新人类都是她的孩子。
如今诗欧娜已经近七十岁。花白的头发，佝偻的身躯，各种老年病也找上了她。她有些力不从心了，婚礼后就会辞任院长。
域玲接受了诗欧娜的死亡决定，在诗欧娜身边小心照顾。他珍惜着他们最后的十几年。
“还领养吗？”扶翎躺在壹蝎怀中问。
“不了，一次就够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