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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第四章 冒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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扶翎被带到一个房间，房间内部空旷简单，有位穿白褂的狐耳阿尔。房间中央有两个意识转移舱，大约有单人床大小。其中一个舱口打开，等待扶翎进入。
舱内是半透明的粘液，扶翎被轮椅放入舱内，舱门逐渐合拢。扶翎见千柳关门退出，因下意识依赖千柳，导致被恐慌瞬间席卷。
“睡一觉就好了。”
狐耳阿尔话音刚落，扶翎就失去了意识。有时麻醉的效果太好，对病人来说也是种苦恼。
扶翎陡然惊醒，她全身似乎溺在水中，难以呼吸无法睁眼。她用力挺腰坐起，手颤抖着抓住舱门边缘不放，一时间粘液飞溅。她稍稍缓过劲，用手抹了下脸大口呼吸。
“恭喜您转移成功，又回到了十八岁。”狐耳阿尔语气温柔，尾巴缓慢轻柔地摇摆。它为每位新生的人类高兴。
扶翎感受着剧烈起伏的胸膛，有力搏动的心脏。重获新生的愉悦盈满心膛、漫上嘴角，无意识的微笑是对活着最好的向往。
扶翎浑身滴答着粘液，在狐耳阿尔的带领下走了几圈。由于还没彻底掌控肢体，整个人左摇右晃随性而动。但像初生的牛犊般，她只用一会儿就会了奔跑，然后横冲直撞。
扶翎来到旧身体前，隔着玻璃抚摸那失去活力的旧身体，
扶翎问：“‘她’会怎么样？”
阿尔答：“‘她’会化为灰。您想让‘她’去哪儿，‘她’就去哪儿。”
“这样啊……”扶翎沉默地靠近玻璃，更仔细地端详“她”，“那位选择自然死亡的人，她有说她想去哪里吗？”
“那位已于26分钟前去世。她选择去朱朗峰山巅，她总说那里能最快见到太阳。”
“这样啊……”扶翎指着“她”，“那‘她’可以去朱朗峰山巅吗？”
“当然可以。”
一空间，两个人。两身体，两件事。
一件生，一件死。我已生，她已死。
扶翎被千柳告知，在人类与阿尔共同组成的，约三千人的童话镇上。几乎每位人类，都有对应的阿尔顾问。阿尔顾问可以帮助人类，在童话镇上更好地生活。
扶翎接下来将参加一场宴会，这场宴会是为179位长眠人，选择阿尔顾问而开设的宴会。参加宴会的阿尔，是完全知悉如何照顾人类，且对阿尔社会有贡献的阿尔。
扶翎只需要按心意选择，其他的就什么都不用管了。扶翎只能选择一位阿尔，选择多位阿尔可能会爆发冲突。扶翎也有权选择，不要顾问独自生活。
扶翎抱着融入的心态，决定尝试选择一位阿尔。
宴会是在一座园林内露天举办，天上挂着清晰可见的繁星。179人进入宴会，就同鱼饵进了鱼群，被阿尔们冲散包围。
扶翎受不了这吵闹，悄悄避开各色耳朵的阿尔，抵达园林边缘的湖中亭。扶翎到亭中坐下才发现，这里早已被占领。但扶翎找不到更好的地方，就还是留了下来。
提前占领亭中的，是位黑发女士。这位女士躲在阴影处，她正常的黑发如墨倾洒，又如月华散落。她的头上没有耳朵、触角、枝条等。
扶翎来之前，她正遥望着宴会中央，将一切尽收眼底。扶翎来之后，她就暗暗瞧着扶翎，更暗处的身后，似有什么在晃动。
扶翎看清女士的脸后，觉着这合该是夜月的宠儿。冷艳而不凝霜，神秘而不隔世。
扶翎猛然领悟，何为怦然心动。
扶翎同她点点头，猜她也是来躲清闲的。扶翎俨然当她是人类了。
“你好，我叫壹蝎。为什么，不去那边？”壹蝎维持着扶翎来时的样子，撑着脑袋看宴会中的欢声笑语。
“你好，我叫扶翎。那边太吵了，我也有些不适应被这样关注。怎么说呢，我感觉自己像是濒危动物一样，需要被小心呵护。”扶翎也学壹蝎撑着脑袋看宴会，湖面粼粼上面具是灯光和笑语，“好像对阿尔来说，我们也确实是这样。”
“不是，这样的。人类对阿尔来说，不是动物。”
“为什么呢？”
“人类出现之前，阿尔社会几近停滞，总有阿尔尝试自杀。可惜，阿尔没法自杀。无论是在超新星爆炸中央，还是主动靠近黑洞，阿尔本体会自主吸收能量。这些完全不受阿尔意志掌控，那些能量反而滋养了阿尔。这就导致有阿尔靠近黑洞，反而把那黑洞给吸收了。”
壹蝎轻笑了声，“当时科技部还在，那黑洞是科技部的。吸收黑洞的阿尔因为赎罪，连沉眠逃避时间都不准了。人类出现前，三千万阿尔只余几千愿意醒着。人类出现后，阿尔们陆续醒来，沉眠的反倒是少数。”
“阿尔喜欢人类。阿尔爱人类。阿尔离不开人类。”
“你……是阿尔吧？”
壹蝎说话奇怪的语气和停顿，和阴影中越来越活跃的黑尾，让扶翎确定壹蝎是阿尔。扶翎见本来活跃的尾巴，此刻僵硬垂下不再动弹。
“我是阿尔。您若觉得我烦人，我将这里让给您。”
“不用、不用离开，也不用说敬语。继续说刚才的事吧，我很好奇。”扶翎瞥见尾巴再次轻微摇晃，真想将它拿在手里细细打量啊。
“您，你想听什么？”
“说说阿尔对人类的感受吧，我不懂那到底是怎样的感觉。”
“阿尔看见人类，就会产生满足感、幸福感。成为顾问或成为人类伴侣的阿尔，都会产生将自己人类，藏起来的想法。但为了人类的，身心健康，几乎没有阿尔实施。”
“第一次见到人类的阿尔，也都会产生，用自己本体，将人类包裹并保护的想法。你喜欢什么，动物？”
“猫吧？”
“这就类似于，你养了一只，非常合你心意的猫。你会无条件原谅它、呵护它。就算它什么也不做，只是在你面前，你就会感到满足与幸福。如果它冲你撒娇，你愿意将世上，最好的东西都给它。哪怕那东西，对你是负担。”
“人类只需要，提出要求，阿尔自会满足人类。让猫满足和幸福，是养猫人的荣耀。而让人类满足幸福，是每位阿尔的荣耀。”
“我没养过猫。”
“会有机会的。只要你想，如我所说，我愿意将世上最好的，都给你。”
壹蝎专注凝视扶翎，眼中温柔似水流情。
扶翎躲闪着眨眼，她的脸开始发烫，“你这是犯规！”
“什么，犯规？”
“你为什么不去那边，万一有人愿意让你当顾问呢？”
“我的尾巴。为了更好照顾人类，我曾认真研读过人类。我发现，人类会害怕它。而且……”壹蝎有些郁闷，“我有些笨拙，说不来好听的话，只会谈论客观事实。有阿尔将，正和我谈话的人拉走，我也不知道该怎么办。没法和人类接触，那边又太吵，我就躲着了。”
“我可以，看看你的尾巴吗？”扶翎确实喜爱壹蝎的脸，她现在就有点舍不得壹蝎难过了。
“我是帝王蝎。别看，会吓着。”壹蝎往阴影靠，恳求着扶翎，“我不想您厌恶我。我求您。”
“请看着我的眼睛，”扶翎眼神诚恳，她搞研究时什么虫没见过，“和你相处，我很愉悦。如果我不害怕，你就做我顾问，好吗？如你说的，人类只需要提出要求，阿尔自会满足人类。哪怕那对你是负担。”
壹蝎没法拒绝扶翎。她只能乖乖坐着，将尾巴放至身前供君赏玩。
壹蝎闭眼等待着宣判。她想，单独和人类相处，还说了这么久的话，她该满足了。
扶翎见着了尾巴，那是如墨玉雕琢成的玉器，于黑暗中泛着幽深冷光。每节肥硕而不赘余，显得几分憨态。细看连接处是似玉的血红组织，冲淡了笨拙添了份迷人的危险。
末尾处是由黑渐变至暗红的尾刺。尾刺肥硕圆润，双手合拢捂住，应当手感不错。但尾刺最末尾的尖刺被折断，断处被打磨光滑，诉说着它的安全无害。
壹蝎听着扶翎的深呼吸，默认扶翎害怕得无法动弹。她自觉起身准备离开。
壹蝎此前也有想过改变拟态，但她还是想要保留点自己。她看过人类典籍，认可若为所爱，完全抛却自己是错误的。再说她本就是如此，伪装不就成了欺骗吗？
扶翎见壹蝎起身想走，慌不择路上前抓住，离她最近的尾刺询问：“为什么要将刺尖折断？”
壹蝎不敢动弹，“你们会害怕。”
扶翎冷静后自觉冒犯，松开尾刺闪烁着看壹蝎。壹蝎一获得自由，就完全躲到阴影处。
扶翎不好意思眨眨眼，“我并不害怕。所以你愿意做我的顾问吗？”
壹蝎可太愿意了。
没有阿尔不想亲近人类。但阿尔太多，人类太少。平时允许拥有拟态，长居新地球的阿尔只有三千位，这次能参加宴会的阿尔也就一千。
不论是顾问还是伴侣，人类与阿尔从来是一对一。顾问只是照顾人类生活，其他阿尔依旧有机会获得人类的青睐。
但作为这位人类的顾问，有最大的机会，成为这位人类的伴侣。
阿尔与人类结为伴侣，意味着两者是彼此唯一，一方死亡才算离婚。
当双方都还活着，每位执意离开的人类，最终都会被阿尔伴侣杀害。若阿尔没得到过人类的亲昵，它本可以忍受孤寂。
杀死人类的阿尔，都被判了永眠罪，这相当于阿尔的死亡，它们对此欣然接受。它们从不后悔，不论是爱人类，还是面对死亡。它们唯一后悔的事，是失去人类的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