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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方鸣的警告 安全屋是个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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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全屋是个见不得光的地下室,夹在枯竭区和城区之间的灰色地带。十年前这儿还是个超市仓库,后来超市倒闭,陈默用捡漏价把它盘了下来。没窗户,就一个出口,像个棺材,但胜在安静。
二十年回收站干下来,陈默悟出一个道理:人这辈子,永远不知道什么时候得拔腿就跑。所以,得有个能跑的地方。
林站在地下室中央,像只误入地洞的猫,警惕地打量四周。墙上挂着地图,桌上堆着罐头和水,角落里那张行军床跟回收站里的一模一样。她的视线在地图上扫来扫去,像是在读一本天书。
“你常来这儿住?”
“没住过。但随时准备着。”
“为什么?”
“因为不知道哪天就用上了。”
陈默没多解释,打开那台老旧的加密终端。这玩意儿是黑市淘来的,信号经过七个节点乱窜,理论上神仙也查不到。屏幕是单色的,绿字在黑底上跳动,像坟地里的鬼火。
他拨通了方鸣。
“嘟——嘟——”
“陈默,”方鸣的声音压得极低,像是怕惊动了墙里的耗子,“你疯了。”
“我知道。”
“你知道管理局现在怎么定性你吗?‘侵吞高危因果资产’,三级通缉。陆征远的报告递上去了,秦岳亲笔批的。”
陈默的手指在桌上敲了一下。秦岳,因果管理局的局长,七十二岁的老古董,在位三十年,脸比花岗岩还硬。二十年前毕业典礼上,这老头全程没笑过一下。要是他亲自批的通缉令,那这事儿就没得商量了。
“陆征远怎么写的?”
“他说在销毁现场发生了‘异常因果反应’,你是为了‘保护现场’才带走对象。没提那个符号。”
陈默沉默了,陆征远在帮他。把“违令逃跑”说成“异常反应”,把叛逃说成事故。事故能查,能解释,能糊弄过去;叛逃就是死路一条。陆征远在那份报告里给他留了条缝,虽然窄得像头发丝,但好歹是条活路。
“还有呢?”
“黑市上有人买你的下落。买家不是管理局。”
陈默心里咯噔一下:“谁?”
“不知道真名,代号‘重启派’。这帮人神出鬼没,头儿是个消失了二十年的因果物理学家,叫伊娃。二十年前因为研究‘因果干预’被定性为认知危害,后来就人间蒸发了。”
伊娃。
陈默在嘴里嚼了一遍这个名字。想起来了。那是他还在学院时的事儿,伊娃是他导师的同事。他听过她的讲座,讲“因果干预”。那时候她四十岁,穿着黑高领毛衣,头发盘得一丝不苟,站在讲台上说:“因果不是命,是债。债是可以重组的。”
那天教室里没几个人。伊娃讲到“债务重组”时,随手在空中画了个符号。不是公式,是那个符号——无限负债权。
当时陈默以为那是随手涂鸦。现在想想,那是伏笔。
讲座结束,陈默问她:“重组的代价是什么?”
伊娃看了他一眼,眼神亮得吓人:“谁重组,谁扛着。”
那是他唯一一次跟她说话。一个月后,伊娃成了“认知危害”,人间蒸发。现在,她的人在黑市上买他的命。
“方鸣,”陈默说,“帮我查查伊娃现在的活动范围。还有,陆征远报告里真没提那个符号?”
“提了。但他写的是‘设备出现未知符号,建议技术分析’。没定性,把球踢给了技术部。”
“技术部那帮人怎么看?”
“他们会去找宋知言。宋知言是首席顾问,他要是看见那个符号,就知道那是什么玩意儿。”
陈默心里一沉。宋知言是他老师,也是他在学院最敬重的前辈。宋知言讲课不像讲科学,像讲哲学,甚至神学。他说过:“因果不是锁链,是语言。宇宙在跟我们说话,可惜我们听不懂。”
那个符号的教科书注释就是宋知言写的。只有一句话:“本情况现实中无法存在,仅为理论推演。”
“如果他知道了,”陈默问,“会怎么做?”
方鸣沉默了几秒:“他会说实话。”
这两个字让陈默后背发凉。在管理局,说实话是最危险的。大家想听的是“一切正常”、“风险可控”。实话往往是“完蛋了”、“没救了”。宋知言说了一辈子实话,所以一辈子没升过职,但他还在说。
“方鸣,最后一个问题。伊娃的人为什么要买我的下落?”
键盘敲击声从听筒里传出来,急促,慌乱。然后停了。
“因为她们也在找那个女孩。”方鸣的声音压得更低了,“她们比管理局更早知道了终末实验的产物。伊娃在局里有内线,级别很高,能接触到原始数据。”
“她们想干嘛?”
“不知道。但伊娃二十年前就在搞因果干预,她的终极目标不是‘修复’,是‘重启’。她想让宇宙的因果系统归零,从头再来。”
方鸣的声音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陈默,如果伊娃找到你们,她不会销毁那个女孩。但她会把她当武器,一把用来逼宇宙就范的枪。”
通讯断了。
陈默盯着墙上的地图,手指在枯竭区画了个圈。往北两百公里是废城,一座被因果风暴洗过的死城。那里没人,没监控,是个藏身的好地方。
但到了废城之后呢?伊娃的人在那儿等着。
林躺在行军床上,闭着眼。陈默知道她没睡。睡着的人呼吸是沉的,像石头沉底。她的呼吸太轻,像蜻蜓点水,随时准备弹起来。
“林。”
“嗯。”
“怕吗?”
“不怕。”
“为什么?”
林睁开眼,看着光秃秃的水泥天花板,然后转头看陈默。
“怕也改变不了什么。”她说。
陈默站起来,走到墙边。手指从废城继续往北移,越过枯竭区,停在一块空白上。地图在那儿到头了,一片惨白,像块墓碑。
他转身看林。她侧躺着,睫毛在脸上投下一小片阴影。看起来就是个普通的十四岁丫头——如果忽略她三个月大、因果值为零、全宇宙都在追杀她这事儿。
陈默关了灯,在地上铺了张毯子。水泥地硬,凉气往骨头缝里钻。他翻了两次身,找个舒服姿势,不动了。
黑暗中,林的呼吸声很轻,像猫。猫睡觉会做梦,梦里有老鼠和奔跑。林会梦到什么?废墟?病号服?还是那个像条形码一样的编号0781?
他没睡着。他在想伊娃。一个消失了二十年的人,为什么突然冒出来?她知道那个符号意味着什么吗?
如果知道,她想干嘛?重启宇宙?拿林当电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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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鸣坐在办公桌前,面前三块屏幕。左边是陈默的通缉令,中间是终末实验的绝密档案,右边是伊娃那少得可怜的资料。
他在想一件事:陈默问伊娃的活动范围,他没敢全说。
数据显示,伊娃最后一次被定位是在北方废城附近——就在陈默正要去的地方。
这不是巧合。
方鸣犹豫了半天,手指悬在键盘上,像站在悬崖边的人。三秒后,他开始打字。
他在查伊娃定位数据时,发现个不对劲的地方——数据太好找了。一个消失了二十年的人,定位数据会放在二级权限就能调的文件夹里?要么管理局的情报系统突然开窍了,要么有人在放饵。
方鸣又查了一遍元记录。上传者ID加密了,但时间戳显示,这批数据是在陈默逃跑后才上传的。
也就是说,伊娃的“定位”是陈默逃跑后才“出现”的。
有人想让陈默知道伊娃在废城。
方鸣后背全是冷汗。
他拿起终端,给陈默发了条信息:
“伊娃最后位置:废城东北角,因果风暴眼。陈默,你在往她嘴里送。还有一件事——她的定位数据是你们逃跑后才上传的。有人在引你过去,我不知道是谁,但你得小心。”
发送。
他关了终端,靠在椅背上。
窗外,反重力都市的灯光闪烁,像悬浮在夜空中的巨大谎言。每一盏灯都在喊:这里安全,这里正常。但方鸣知道,灯光底下藏着多少被抹掉的档案、被消失的人、被定性为“认知危害”的脑子。
他忽然想起苏鹤年论文脚注里的一句话,字号很小,像是不好意思写出来:“我们以为自己在管理因果,其实是因果在管理我们。我们以为自己在做选择,其实是在被选择。”
方鸣把这句话写在便签上,贴在屏幕边。
有些问题,没法用“是”或“不是”回答。只能等。等答案自己找上门,或者永远等不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