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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所谓公开 下午的时候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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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午的时候沈婕去便利店打工了。
锦年正无所事事的时候，被Edward一个电话叫到了WARM WINTER。火急火燎的赶到了WARM WINTER，锦年才得知Edward去取照片还没回来。估计是在回来的路上给她打的电话。
要了一杯Manhattan，锦年坐在吧台上和Jasper有一搭无一搭的聊着。
“你那不务正业的老板，这次又去哪了？”
“云南。”Jasper回答她。
“不错，好地儿,”锦年端着杯子看着他，“唉，你什么时候沦落到洗杯子了？”
Jasper笑了笑，“你可以觉得我是为了和你聊两句。”
锦年也笑，举杯示意了一下。“我说，你来…来北京多久了？”
Jasper想了一下，“三年多了吧……没比你早多少。”
“那你家乡在哪? 当初怎么就来北京了？”
“家乡？出来这么多年，都快不记得了呵。”
“那么多年? 不是才来三年么？连家都忘了？”锦年好奇的看着这个男人。
“呵，是来找人的呀。”明显的所答非所问，却不会显得没有底气，Jasper把头又低了低，轻轻的说。
锦年觉得气氛有点怪异，还是小心翼翼的问了问，“那，找到了么？”
没什么太明显的表现，可却让人不解的先点了点头，又摇了摇头。看不清他的表情，但锦年觉得他好像笑了，又觉得他有点落寞了。
点了根烟。
第一次看这个男人这样，锦年有点崩不住。
“是不是，我问了什么不该问的？”
Jasper对她笑了笑，摇了摇头。“你呢？家乡在哪里？”
锦年接过了Jasper递过的冰水，“江苏。”
“上有天堂，下有苏杭。也是个好地方了。”
“没,”看着杯子有点出神。“夏天一样热的让人难受。冬天也不够冷。”
“喜欢冬天？”
“非常。”
Jasper好像来了兴趣，问“为什么？”
锦年笑了笑，“清醒。”
可能Jasper还想说什么，不过被从外面回来的Edward打断了。
“噢，”和锦年拥抱了一下，Edward还是老样子，“很想你，我的孩子。”
锦年拿过他手里厚厚的一打照片，打趣他，“你迟到了。”
Edward也不见尴尬，在锦年旁边坐了下来，“今天我请客。”
然后看着Jasper递上的Martini，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
Jasper笑着点了下头，走开了。
“怎么样？云南好么？”锦年看着照片，头也没抬。
“Great!那儿很有意思，有机会你该去看看。”
锦年好笑的抬头看着他，“你哪次回来不是这么说的？”然后又低下头去，很仔细的看着照片。
Edward的酒吧虽然开在北京，但他还真不是总在北京晃荡。从他在北京定下来之后，他一个人倒也去了不少地方。上海，大连，四川，湖南，广西，新疆，哈尔滨……真让锦年这么个地地道道的中国人佩服的五体投地。张潲说过一句话，估计可以代表一帮人的心声了：“要是不出意外的话，我这一辈子都去不了这么多地方。” Edward问他，“喜欢安定的生活？” 张潲一副“那还用说”的表情。
其实锦年总想问Edward,问问他会不会想家，会不会想他太太，会不会想知道大女儿有没有开始上学，小女儿已经长成什么样子了。锦年也常在想，那会是一个怎样的女人。可以忍受一个人的寂寞，可以忍受独自抚养两个孩子的辛苦。即使嘴里不说，可是她伤心过么，失望呢？还有两个孩子，会不会想爸爸。会不会想知道他在哪里，过生日的时候会不会想跟爸爸要礼物。会不会责怪他狠心，会不会不能谅解他，会不会……
“Hey,”Edward伸手在锦年面前晃了晃，“又走神了？”
“抱歉。”锦年也不解释，坦然承认了。
“算了，”Edward笑了笑，无奈的摆摆手
“习惯了，你每次都这样。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锦年也笑了。
沈婕总是说她想的太多，其实真的是这样，明明和自己没什么关系，却还是忍不住去杞人忧天，真是没辙。
“有什么有意思的么？说来听听。”
“嗯，都还不错。那地方风土民情很特别，风景好，人也热情。”
其实Edward很重视人文。他最不喜欢北京的地方，就是他觉得北京人太冷漠。而且这种感觉随着他去过了不同的地方就越来越深。
“也非常自然。”其实锦年也知道北京这么大的城市，冷漠是必然。但真没想到会差到了这个地步，不过自己毕竟也没过太多地方，不敢班门弄斧。
“对了，”Edward好像突然想到了什么，“在丽江的时候，晚上对歌很热闹，和我们那里到有一些想像。”他总喜欢把新西兰叫做“我们那里”，而把北京称为“我们这里”。不知道为什么，却让锦年觉得很有意思。
“对歌？你们那里也有这个？”锦年好奇的问。
“差不多，总之是一个性质的吧。”Edward耸耸肩，无所谓的说。
锦年没说什么，点了点头。照片又往后翻了几张，发现已经看过了。稍微理了理，放回了袋子里。Edward喜欢把照片洗出来，他总说这样更有质感。
没什么事情可做的了，锦年有点无聊的咬着习惯。
“How is going now?”Edward突然回头问道。
锦年对这个问题感到有点奇怪，不过还是没多想，“Fine.”
Edward倒也干脆，单刀直入的问，“你和沈婕怎么样？”
锦年挑眉。沈婕说的还真是错不了。
其实刚定下来的时候，锦年心里还是直打鼓。是沈婕决定把事情公开的，她说，不管怎么躲，该来的还得来。那天也是在这儿，沈婕把话说的很直白，把人吓的不轻。离尧跟要哭了似的，北北脸都白了，连邢南说话也有点不利落了。蒋森和何夕只是表示了很惊讶，却也没说什么，个性使然。而张潲和陈怡，就想预先知道了一样，丝毫没有什么太激动的表现。
其实锦年就是怕陈怡，她越不动声色锦年就越怕。锦年也不知道自己到底怕什么，但就是无法释然。
那天锦年做好了准备，她甚至做了最坏的打算，她以为陈怡会哭，会闹，会给她脸子看，会跟她掰面。可锦年却怎么也不明白，她什么都没做，表现的比张潲还从容。她笑的很甜美，跟沈婕干了一杯，却什么祝酒辞都没有。她安慰离尧和北北，却没和自己说一句话。
“给你讲个笑话，”锦年看着Edward一脸期待就继续道
“有个赌马的人，给自己的马起名为‘坏消息’。别人问他，你为什么给自己的马起这么个名字，那人回答，坏消息跑得快呀。”
Edward大笑。过后却问锦年，“你觉得，这是坏消息？”
没给她回答的机会，自顾自的说：“你要知道，在国际上是认同homosexuality的，很多国家也允许她们通婚，就算在中国大陆同性恋总人数也超过4000万人。我想她们愿意说出来，始终是希望得到祝福，而不是斥骂。”
锦年看了看Edward，呆坐了一会儿。然后突然坐直身子对着吧台里说，“两杯Margarita。”
转过头对着他笑了，“你说过，你请客。”
Edward笑着回她，“当然。”
从WARM WINTER出来的时候，锦年在大太阳下面溜溜达达，没想好去哪里。其实这段时间她有空就会去沈婕那儿，偶尔呆的太晚就在那留宿。
锦年喜欢半夜爬起来盯着沈婕的睡脸看。沈婕睡觉不老实，总是滚来滚去的，有时候还会小声的嘟囔着什么。可锦年就是喜欢撑着胳膊，一看就是半宿，好像怎么也看不腻似的。
有一次沈婕半夜醒过来，正好对上锦年一双大眼睛正看着自己，立刻吓得睡意全无，伸手搂过锦年，说，“宝贝儿你要吓死我啊。”锦年咯咯的笑起来，然后沈婕吻了吻她的脸。
没有安全感，沈婕是这么说的。
真的是这样。
即使到了现在，锦年还是觉得那么不可思议，有时候想起来就觉得跟做梦似的。
后来在一起，看到她欺负邢南，看到她和张潲划拳，看到她和陈怡让人匪夷所思的客气和礼貌，看到她在便利店收银，看到她在酒吧唱情歌时对自己眨眼睛，都是那么让人难以置信。
那感觉就像，你曾以为幸福永远不会眷顾于你，而此刻你却发现它正缓缓的稳稳的来到你身边。
你除了使劲掐自己一下，来确定这不是做梦以外，不知道还能做什么。
是的，除了开心，还有一种强大的不安笼罩着锦年。
这突如其来的幸福让她不安了，她不知道该做些什么，该怎么维护这样一份感情。锦年心里清楚，这不仅仅是一份得来不易的感情，更是一份在现实社会中不能被大多数人接受的感情。
只怕做什么，错什么，越做什么，越错什么。即使嘴里说着，就算分开了，也会记住现在在一起的时光。可是如果能多留住一天，再留住一天，那也是好的吧。
Edward说的没错，锦年想得到祝福，但更重要的是，认同。
锦年相信，沈婕愿意把事情公开，也是因为她了解锦年，知道锦年想要的是什么。她也努力了，锦年都知道。她说过的话真的都做到了，她对自己好不比张潲对北北少。锦年很知足，可是越幸福就越不安。有些东西，来的太凶猛，过去的也会快一点吧。
电话突然想起来了，来电铃声告诉了锦年是谁的电话。
“在那儿呢？”
“街上瞎溜达呢。”锦年实话实说。
“一个人？”沈婕知道锦年不喜欢夏天，“这大热的天一人在街上溜达？这又怎么了？小祖宗您心情总是起伏不定的。”
“嗯，我就这样，”锦年笑了，她就是喜欢沈婕那自己没辙，“你还敢有意见了是吧？”
“没，哪能啊，”沈婕叹气，“我命不好，摊上了。我这不是好生伺候着么。”
锦年更乐了，“这还差不多。”
“行了，你过来吧。我今儿晚上在酒吧有活儿，这点儿也差不多了。”
“行。挂了。”锦年挂了电话，伸手拦了车。
其实Edward很看好沈婕。
希望她能来WARM WINTER，又是熟人，开出的条件已经算是不错了。不过沈婕还是拒绝了，他表示惋惜却没过分坚持。不久沈婕就在稍微远一点的一家酒吧找了活儿。
锦年没问过沈婕为什么，不想问，她始终觉得这是没必要问的事情。不过能被Edward看好的人真的不多，就算是张潲和蒋森也不过是勉勉强强。沈婕是第二个被他称赞不已的人，第一个是小安。而小安只是唱得好，弹琴一般，沈婕却是一把抓。
有时候锦年觉得，如果沈婕能有小安一半的努力，也许早就扬名了。可沈婕总是笑话她说，你就不怕我成了腕儿把你甩了？锦年嘟着嘴口不对心说，你要是能出名，甩了我我也认了。沈婕乘机亲了锦年一下，说，我弹琴又不是为了成名。锦年反问她，那是为什么。沈婕不说话了，只是摇摇头。后来就再也没有说到这个话题了。
锦年并没有多想知道这背后究竟有什么。只是这样的对话，却时时刻刻提醒着自己，你们并不是亲密到毫无保留的。锦年也承认，自己对沈婕也不是任何事都说过的，但这样的对白还是让她感到有些失望。
路上堵车堵的厉害，锦年到的时候沈婕已经上台了。
waiter按她的老习惯上了一杯Manhattan. 沈婕看到了锦年，用眼神示意她老老实实在那坐着。锦年挑了挑眉，然后看到她在台上就笑了。沈婕的时间段是7点半到10点。和别人不一样，她中间不喜欢被中断，总是两个半小时，从头唱到尾。这也是锦年不让她天天去的原因，怕她嗓子受不了。
锦年还是老样子，听了就忘。偶尔觉得那首歌好听的不得了的，会问问沈婕。可等到下次再听的时候还会再问，绝对是把沈婕整郁闷了。
锦年也不知道自己算不上算的上是有耐性。不是每次两个半小时的时间，她都能坚持到最后的。所以有时候会来得晚一点儿，等着沈婕一起走。或者中间出去逛逛，看时间差不多了再回来。今儿算是巧了，来得不算晚，中间也没嫌闷跑出去，一直呆到时针直到十。
沈婕一下来就径直过去锦年那桌了。又是一阵尖叫。
其实锦年也不知道沈婕是怎么跟别人说的。沈婕只是半开玩笑半认真的告诉她，我来这儿的时候就跟老板说了啊。我还说我媳妇得来探班，让他别见怪。锦年不知道是真是假，但却担心老板是因为用沈婕的这一点吸引客人才用她的。毕竟这年头说homosexuality的多，但要是真见过，而且还在你身边的，估计就没多少了。
但沈婕倒是不在乎。甚至还跟她开玩笑说，真是这样的话，我以后去应征连吉他都不带了，直接跟老板说我是个LES得了。
其实锦年渐渐能感觉的到，沈婕对于吉他，对于摇滚，都不是那么热衷，甚至可以说是没有什么感情。她会想起沈婕说过的，我弹琴又不是为了出名。那是为了什么？这是锦年开始思考的一个问题。
沈婕招手叫了waiter要了长岛冰茶。然后看了看锦年的脸色，又加了一杯白水。锦年总为她那把破嗓子担心，每次都让她喝点白水缓缓再喝别的。
“闷么？”沈婕两口喝光了白水，湿漉漉的唇在锦年脸上蹭了蹭。
锦年撇了撇嘴，晃悠了一下脑袋，嘿嘿的傻乐。
沈婕也笑。
又坐了一会，沈婕就带着锦年离开了。左边背着琴，右边牵着锦年。快11点的时候，走过这条酒吧街，周围就已经清净许多了。偶尔有风吹过来，惬意的有点不像话。不知道是没有车，还是两个人都没太在意，就一路慢慢走着。
“诶，最后一首歌是什么？”
“Time like these.”沈婕掖她，“能记得住么？”
“也许吧，”锦年也无所谓的样子，“谁知道呢。”
“嗯，”沈婕不知道想到了什么，声音有点低，“谁也不知道。”
锦年转过头去看了看她，想开口却还是没再言语。
沈婕沈婕。
多希望，永远永远，也走不到天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