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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1、毕业前夕 四月的北京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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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月的北京,风还是凉的。
沈婕家的窗帘没拉严实,一道光落在枕头上,锦年是被光晃醒的。她喊了两声沈婕,没人应,才发现床头柜上有个杯子,压了张纸条「我出去买烟」。锦年喝了口水重新躺下,脑子里全是最近这半年多发生的一切。
门铃声打断了锦年的回忆,她以为是沈婕忘带钥匙,拖鞋都没穿好就跑去开门——门外头站着的是陈怡。
陈怡穿了一件淡蓝色衬衫,外套搭在手臂上,人瘦了一圈,锁骨突出得厉害。
锦年请她进来,她没有动,只倚在门框上。
"我在门口说完就走了。"陈怡说。
锦年把门敞开一点。
"我要去维也纳了,年底走。"
维也纳……锦年知道维也纳有陈怡一直想去的那所音乐学院,也知道陈怡为了留在北京放弃了两次面试机会。她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但话到嘴边又觉得不对味儿,沉默了一会儿,挤出三个字:“挺好的。”
"嗯。"陈怡很轻地笑了一下。"我怕再等下去,连自己是谁都忘了。"
"陈怡……"
"你听我说完,"陈怡低下头看着自己的鞋尖,"其实我知道你不会选我,也知道很难从你嘴里听到答案。我后来想,你这个人看上去对谁都不忍心,但其实你伤害的全都是爱你的人。”
锦年没说话,手心里全是汗。
“我弹了十几年琴,做了三年的梦,现在终于可以回去做我自己了……锦年,”
"嗯。"
"我走的那天你不要来送我。"
"为什么?"
"因为你来了我怕我就走不了了。"
锦年张了张嘴,然后什么都没说出来。
陈怡拍了拍她的肩膀,像很多年前在高中走廊上那样 "我走了,"她说,"你好好的。"
看着她下楼的背影,锦年觉得心脏被什么东西钝钝地撞了一下。
沈婕回到家的时候看到的就是这么一副莫名其妙的景象——家里的门大敞着,锦年站在门口发呆。
“干什么呐?以为四月的北京没蚊子啊?”
“啊,哦,没事。”锦年回过神,没提陈怡来过的事儿。
“张潲说打你电话没人接,打到我这来了。晚上WARM WINTER。”
“好,那我去洗个澡。”
沈婕看着锦年慌忙钻进浴室的背影想起刚才在楼下陈怡跟她说的话——“我年底就走了,锦年什么都好,只是有点优柔寡断,以后遇到什么事情就靠你了。”
晚上七点,WARM WINTER。
锦年到的时候,人差不多来齐了。何夕第二天就飞澳洲了,赶不上毕业典礼,也不让大家去机场送他,只说这次就当时提前的散伙饭。张潲坐在老位子上,胳膊撑着桌沿,面前摆了一排空酒杯。北北坐他旁边,没喝酒,捧着一杯橙汁喝得慢吞吞的。邢南窝在角落里,看手机屏幕的光照在他脸上,忽明忽暗。陈怡也在,坐在靠角落的位置,面前放着一杯苏打水,没怎么喝,冰化了水面上漂着泡泡,被她用吸管戳散,然后又聚拢,再被戳散。
“毕业前最后一次了。”张潲举起杯子,说得很用力。大家都跟着举起来。碰杯的声音叮叮当当地响,所有人都在笑。
“我下个月去上海。”张潲说,“北北跟我一块儿。”
“先找房子。”北北接了一句,“他说要合租,我看中介发来的图,两张床中间只能放下一只脚。”
“那叫省钱。”张潲纠正她。
“省钱省得连翻身都翻不了?”北北白他一眼。
“你呢?”张潲问邢南。
“留校读研。”邢南说。
“那挺好,不用搬。”
邢南点点头,没再说话。
锦年靠在沙发里,看着桌上的啤酒瓶发呆。离尧走了,蒋森走了,明天何夕就走了,下个月张潲和北北也走了,锦年扭头看了眼角落的陈怡,对,还有陈怡年底也要走了……
何夕那天晚上喝了很多酒,拦都拦不住,喝的脸白白的,眼睛亮晶晶的。
锦年把他手里的酒杯抽走,“你别喝了,明天还要赶飞机,喝多了在飞机上难受。”
“没事,到了飞机上睡。”何夕想抢回酒杯,锦年顺手递给了旁边的邢南。
“那也不行,高空宿醉难受,我上次最后在飞机上吐了满满一袋子。”
“操,别说了,我现在就开始恶心了。”
邢南接过酒杯把里面剩下的那口威士忌闷了。
一扭头就看见Edward端着一杯酒走过来,“都在呢。”
几个人都看向他。他在沈婕旁边站定,冲她抬了抬下巴 “上回你在我这儿唱的那首歌,我有个朋友听见了。”沈婕皱了皱眉,没说话。“他是做唱片的,想签你当歌手。”
桌上安静了三秒……
“什么玩意儿?”张潲第一个反应过来。
“唱片公司。”Edward重复了一遍,“正经的那种。”
“这是好事儿啊。”张潲说,“丫的你要当明星了。”
北北也跟着点头,“真的假的!那你先给我签100张照片!”
邢南抬起头来,看了沈婕一眼,那眼神像是在看沈婕,又像是透过她在看什么人。
沈婕嘴角动了一下,端起杯子喝了一口,嗓子里含糊地“嗯”了一声,锦年转头看沈婕,什么都没说。
Edward没再继续,递给她一张名片,拍了拍她肩膀走了。
散场的时候已经是后半夜了。
一群人站在酒吧门口互相拥抱,张潲搂着北北第一个跑了,头也没回,大步朝路口走。邢南揣着兜说想自己溜达溜达。何夕站在台阶上,看着锦年又指了指陈怡“放心我没喝多,一会儿先给陈怡送回学校,我就直接去机场了。”
锦年嗯了一声,冷风从领口灌进去。她缩了缩脖子,回头看了一眼酒吧的招牌,灯还亮着,玻璃门上糊着一层水雾,看不清里头。“走吧。”沈婕的声音从旁边飘过来。两个人并排往回走,街上的行人很少,路灯的光一团一团地洒下来,把两个人的影子拉长又缩短,谁也没说话。
何夕陪着陈怡站在WARM WINTER门口一直等到锦年和沈婕消失在路口,才往学校走。
“你年底是不是也要走了。”陈怡点点头说“维也纳。”“维也纳好,音乐之都,你学那个去维也纳是对的。”陈怡笑了,说“你怎么跟锦年说的一模一样,锦年也说音乐之都,我说这是哪来的词,她说我也不知道就是觉得应该这么说。”何夕扭头看了陈怡一眼,"你对锦年……放下了?" 陈怡没想到何夕会这么问,想了一下说“放没放下的,都一样。”
何夕再接话,有些东西不是你选择放下它就会消失的,它只是换了一种方式陪着你,像一个不会愈合的口子,平时不疼,但下雨天会痒。
接连后面的一个星期锦年都没有问过沈婕对于签约的事情到底怎么想,她不敢问。这个时候她好像突然有点懂陈怡那天在后台的心情了。她知道自己很自私,沈婕明明是那么优秀的一个人——Edward之前说过她唱歌弹琴一把抓——这样的人本应该站在舞台上发光,现在却被困在自己身边。
可是有的事情不是你不去想不去问,它就会消失的。
在锦年忙着准备毕业的时候,沈婕也突然开始频繁的出门,锦年没问过她去了哪、见了什么人,只说别错过毕业典礼,一辈子就这一次,沈婕应下。
毕业典礼那天,沈婕没出去,跟锦年一起绕着学校一圈一圈的走,走到天都快黑了,沈婕说“你跟我去个地方。”锦年说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