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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3、平行线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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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实当初知道沈婕签约之后，张潲就觉得她肯定能成，同时还有点后悔去上海发展的计划，锦年一个人在北京不知道撑不撑得住。但是offer已经接了，日子也只能硬着头皮过下去。
张潲和北北在上海的房子比他预想的还要小。
中介发来的照片用了广角镜头，看起来还挺宽敞，客厅有一扇大窗，下午的阳光招进来，显得还挺通透的，厨房看着也不窄，当时北北还说“你看这厨房，咱们可以做饭吃了。”张潲说“对，够用了。”可是等真到了地方，张潲站在门口愣了好几秒，在脑子里把照片和眼前的东西快速地对了一遍——明明是同一个房间，但活生生的空间比照片里矮了、小了、破了。一间卧室，一个客厅，加起来都不到三十平，厨房挤在阳台上，卫生间小到洗澡的时候一伸手就得把花洒碰掉，等水温调好了再转身还能再碰掉一次。张潲站在这间局促的一居室里，脸比灶台还黑。
北北倒是挺高兴的，把行李箱往客厅一摊，光着脚在木地板上走来走去。她说这个窗台可以养盆绿萝，那个墙角可以买个小书架，卧室里床头缺个灯，楼下如果有五金店可以买个插排安上去。
张潲靠在门框上看着她，突然觉得，这样也挺好——不管多大的地儿，多窄的空间，有北北在，都能把它捣鼓成一个家。
刚到上海的那两个月是最难熬的。
张潲试用期的工资只有四千五，扣完五险一金之后到手三千七。北北的工作是导师介绍的，工资更低，只有两千八，说是先实习三个月，干得好转正之后可能能再涨点。
那个破房子房租要两千五，在寸土寸金的上海已经算是很便宜了，可即便是这样，押一付三还是掏空了两人所有的积蓄。
到上海不到一个月的时候，俩人的卡里就只剩四百块钱了。
俩人在超市买菜的时候，张潲看见北北盯着水果区的那盒草莓，张潲看了看价格——七十九，他攥了攥拳头，把头扭了过去。俩个人拎着一袋白菜和豆腐从超市出来，回家路上一句话没说。北北拉着他的手走，走到门口才说，“我昨天在网上买了两大袋挂面和一箱鸡蛋。”张潲说“行。”她说“你别为草莓难受，我也没那么想吃。挂面好吃，我能做出七种……”张潲没说话，按了电梯，等电梯的时候还能听见北北在絮絮叨叨“西红柿鸡蛋面、青菜鸡蛋面、炸酱面、葱油面、麻酱面、蒜泥面……”还有一种她没说完，电梯就来了。
那半个月他们每天都吃鸡蛋面，北北真的把挂面做出五六种花样，张潲每次吃每次都说“我媳妇儿这手艺开面馆都行了”他是认真的，北北做的东西确实不难吃，那一锅西红柿鸡蛋面他能连吃三天都不带腻的。每次北北也都会笑着说“那你给我投资，开个面馆，咱们日赚斗金。”“等我涨工资的。”“好，我等着。”然后俩人乐呵呵的继续吃面。
这期间他们跟沈婕见过一面，沈婕去上海参加个什么典礼，走之前锦年千叮咛万嘱咐让她去看看张潲他们。张潲没告诉沈婕家里的地址，约在了公司附近的咖啡厅——沈婕忙的没时间跟他们吃饭，张潲穷的请不起沈婕吃饭。
张潲涨工资是三个月以后的事，涨了五百。北北转正以后也好了一点，两个人的收入加起来能有个七千出头。但房租也涨了，房东说“周边都在涨，我这已经算很有良心的了，只给你们涨两百。”张潲的脾气一点都没改，在电话里跟房东吵了一架，“合同上写的是两千五，你说涨就涨，这说明什么？这合同就他妈是废纸。”房东说合同里有条款，这叫年度调整。张潲翻了翻合同，还真有，字很小，他当时签的时候都没注意到。
他把电话挂了，把手机往床上一摔，说“操，一个月交一半房租，这他妈过的什么日子。”交了房租，张潲看着什么都没说去晾床单的北北，心里盘算着下礼拜她生日的时候带她去吃顿日料，之前跟北北路过的时候说过好几次想去，他都记着呢。
结果临到了日子，张潲突然接到母亲电话，说他爸在工地上脚手架断了，腿伤了，不算是很严重，但要住院观察，还得做手术。他妈在电话里没提钱的事儿，只是临挂电话的时候问了张潲一句“你那个工作转正之后涨工资了吗……”张潲挂了电话，坐在工位上盯着屏幕发了很久的呆，最后还是选择把自己卡里仅剩的三千块钱全都打了回去。
北北生日那天他什么也没准备，因为什么都准备不了了。
晚上张潲到家的时候，北北已经做好了饭，桌上摆着两盘菜，还有一个歪歪扭扭的小蛋糕。蛋糕是北北自己做的，借了同事家的烤箱，奶油没打发好，塌了一半，但还放了六颗草莓，之前没舍得买的那个。
张潲从厨房抽屉里翻出来了两根不知道放了多久的蜡烛，已经弯了，斜斜着插在蛋糕上倒是也立住了。北北把蜡烛点上，侧脸被烛光照得暖融融的，她说"我要把愿望让给你，快许愿吧。"张潲看着她，看着那个塌了一半的蛋糕，看着那根弯掉的蜡烛，看着她脸上脸上的表情，心里突然疼的直抽抽。他许了一个愿，然后一口把蜡烛吹灭了。北北问他许了什么愿，他说说出来就不灵了。其实他许的是——让我赚够钱，让她过上好日子。
可是日子这东西，不是你许愿就能过得好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