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2、铭记之石 “你得有实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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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廊上，周素笙看着远方，山峦把青灰色举向天际，云雾在那里缱绻，贯通学校的河流将天空的蓝折叠进自己的粼光里。
胡燕走了过来。
“周素笙，我中午忘记说了。”胡燕问，“你有见过一个老奶奶吗？”
“什么老奶奶？”
“一个老得吓人的人，我和曲化鸢在古亭遇到了。这个老妖婆还把我甩水里去了。”胡燕顿了顿，“好像武骏钢他们昨天晚上在桃花林也遇到了一个，老师觉得是同一个人。”
周素笙摇摇头。
“我没见过。”
她沉默片刻，想到了昨天训练场里那个扭曲的颜块。
“昨天训练场那个颜块的事，你跟老师说了吗？”
胡燕愣住了。“没有。我觉得左星缘或者甄羽岚会跟老师说的，就没说了。”
周素笙没说什么。她肩头突然亮起一阵光。一次函数精灵从她体内飞出来了。
它飞到周素笙面前，两只手拉着她的校服领口往前拽。
胡燕盯着那只精灵。“它怎么了？”
“不知道。”
精灵又从她领口飞起来，悬在半空中，朝走廊的方向飘了一段，又停下来回头看她。
“它应该想让我跟它走。”
胡燕看了眼手表。“还有几分钟就上课了。下节是异文课，听说换了个老师。”
周素笙晃神。精灵又飞回来了，这次比刚才更急，绕着她飞，翅膀猛烈地扇动。
“我去看看。”周素笙说完就走了。
胡燕站在原地，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拐角。
她把目光收回来，手插进口袋里，正往教室走，余光却扫到走廊另一头站着一个人。
程彩彩站在窗边。日头悬在正顶上，把光毫无遮拦地砸下来，碎裂在石板地上，连人的影子都被灼淡了。
这张脸她见过两次。
一次是在320寝室。彼时那人正坐在下铺看书，她走过来道了声“你好”，那人回了个“嗯”，然后便没有再然后了。
另一次则是在古亭。
胡燕走过去。
“你好。”
程彩彩偏过头来，日光在她眉骨下投出一小片阴影。
她认出了这个人，点头回应。
“你还记得我吗？”胡燕问，“我昨天去过你们寝室。找曲化鸢的。”
“记得。”
胡燕见她确实没有要续话的意向，便自己又开口了：“你今天上午是不是在古亭？我看到你了。你站在亭子里。”她斟酌措辞，“我朋友后来被水绳缠住了。她跟我说她喊了你几声，你没理会。”
程彩彩看着她，错愕在脸上浮现。“我没听到。”
“这……”胡燕皱眉道，“她喊得挺大声的。我远远都听见了，但你一直没回头。我当时还以为你听见了故意不理她。”
“我被人下了魔法，真的没听到。”
“什么？”
“寂音印。”
胡燕愣了一瞬，随即神色松了些许。“我知道了。那个老奶奶，你应该没见过，不是什么好人。你以后多注意一点。”
程彩彩沉默一会儿。“好。”
胡燕笑意点点，眉眼间的紧绷化开几分。“行，那我去上课了。你也是在等上课吧？”
“嗯。”
“那走吧。”
两个人并排往教室的方向走去。
“你叫什么名字来着？”胡燕偏头问。
“程彩彩。”
“我叫胡燕。你应该知道。”
“知道。”
“你也是320的？”
“嗯。”
胡燕点点头，便没有再问了。
……
几根光秃秃的枝桠伸向天空，姿态近乎乞求。一地泥泞的花尸，泛出纸钱般的白。腐烂气息翻涌，与残存的花香搅和，酿出甜腻又腐朽的味道。
萧松吟手中握剑，面前是一棵粗壮的桃树，树皮皲裂，裂缝里透出红光，如血流淌。
树干上长有一张脸。整张脸美丽又恐怖，扭曲又阴暗。血红色的五官，两个椭圆形的凹陷充当眼睛，歪斜的嘴角往左耳方向扯，扯到一半就停在那里。
萧松吟看着那张脸，剑垂在身侧，剑尖点在地上，手没抖，呼吸没乱。
那张脸的嘴张开了，嘴角的裂缝延伸到耳根的位置。女人的声音从那张嘴里传出。
“这块破石头，你竟然还留着。”
萧松吟没说话。
“也罢。”她的声音慢下来，“那里面藏着你忘记的东西。你不想知道是什么吗？”
萧松吟握着剑柄的手紧了一下——他说不上来自己想不想知道。
“你对我做过什么？”他问。
风一阵紧似一阵，把枯枝吹得吱吱响。几片花瓣失了血色，被迫离枝，落在萧松吟的鞋面上。
那张脸笑了。凹陷里的光开始旋转，犹如两颗烧毁的灯泡。她的声音变了，带着一种让人骨头缝里发凉的愉悦。
“你得有实力，才有资格知道。”
声音落下时，周围的泥土裂开，裂缝里涌出一团团黑色的东西，落地之后开始变形——长出节肢，生出硬壳。
它们形似蚂蚁，但每一只都有成年人的手臂那么长，身体漆黑，关节处泛着暗红的光，它们的触角在空中摆动，口器里发出细密的噪音。
它们在萧松吟面前排成半圆形。十几只，也许更多，他没回头，但他知道身后也有。
那些蚂蚁没有动，他把剑从地上抬起来，横在身前。
“你现在走，还来得及。”女人的声音占领了每一寸空气。
萧松吟沉默不语，剑尖对准了离他最近的那只蚂蚁。
数学器法·三角形·三角切割。
一个角刺进了那只蚂蚁的头部。蚂蚁抽搐了一下，外壳裂开，光从裂缝里漏出来，然后不动了。
只一刹那，其他蚂蚁后腿一蹬，整个身体弹射，朝萧松吟扑过来，最前面的一只直接跳过他的头顶。
萧松吟提剑向空中挥去。剑刃划过那只蚂蚁的身体，蚂蚁分成两半落在地上，抽搐几下就没动了。
更多的蚂蚁扑上来。
他站在原地，剑势不停，剑刃所过之处，蚂蚁的躯体无声裂开。有的被拦腰截断，前后半身还在各自爬动；有的被削去头颅，剩下的身体在剑锋带起的气流中无助地蠕动。
黑色碎壳混着断肢散落一地，暗红□□从这些碎片间缓慢地洇开，凝成一摊暗沉的印迹。
那张脸看着萧松吟稳定的姿态笑了。“特性，是吗？”
萧松吟没回答她。
他的武器特性是“三角稳态”，站立时受到的冲击会被分散到全身，不容易被击退。
这个人——不，这个不知道是什么的东西，一眼就看穿了他的底细。他握剑的手又紧了一分。
那张脸见他没说话，脸色肉眼可见的阴沉。树干里突然炸出来的一股声浪，震得萧松吟的耳朵嗡嗡响。
暗红色的光在蚂蚁表面亮起，形成一层跳动的光膜，带着一股腐臭的凉意。那些死去的身躯生长出新的肢体活了过来，它们的眼睛烧成一片灼红。
它们再次扑上来了。
萧松吟一剑劈向最前面的一只，剑刃没入甲壳，他腕骨一沉。
第二只从侧面扑过来，他用剑身去挡，硬接了一记，肩胛骨深处传来一阵钝痛。吃力了。他能感觉到。
又有两只同时从左右两侧弹射过来，他不退反进，往前迈了半步，左手食指在空中画了一个小圈。
物理系·一级·回旋牵引。
一只扑到一半的蚂蚁脚下炸开一圈淡蓝色的光，圆形力场从地面升起。蚂蚁的身体原地旋转，最后被甩了出去，撞在另一只蚂蚁身上，两只滚成一团。
萧松吟的呼吸开始变重，酸胀感从手腕蔓延到肩膀。一只蚂蚁抓住这个空隙，从他背后扑上来。
蚂蚁撞在他后背上，他往前踉跄一步，鞋底在泥地里划出一道深痕。他迅速转过身，剑从腰间横扫出去，剑刃切进那只蚂蚁的身体，将其切成两半。
一块灰色的石头从他口袋里掉出，落在他的脚边。石头上刻着两把剑，交叉在一起，剑刃上刻着细小的纹路，剑柄处有一个小小的凹痕。
那张脸的眼睛凹陷里的光停了，直直地盯着地上那块灰色的石头。
“两名剑士用生命换来的，就这一块破石头。”
萧松吟握着剑的手顿住了，他的眼皮跳动。
“你说什么？”他的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那张脸没有理会他的质问。她的嘴角又扯开了一点，笑声从嘴里溢出来。
“真够愚蠢。就算你真的得到了石头里封存的记忆又能怎样呢？”她嘲笑道，语气居高临下，“你以为知道了一切，你就能改变什么吗？你要知道，你救不回死去的人。”
蚂蚁群突然变得躁动起来。
黑色的身躯从四面八方涌过来，覆盖了萧松吟所有的闪避空间。
他低头看地上的灰色石头。石头就躺在他脚边不到半米的地方，刻着两把剑的那一面朝上，剑柄处的凹痕里积了一小摊暗红色的液体。
他弯腰去捡。
一只蚂蚁撞在他腰上，他的身体歪了，手没有碰到石头。另一只咬住他的手腕，他甩开，剑从手里滑出去。他想去捡剑，又一只扑过来，绊住了他的脚踝，他整个人往前栽倒，膝盖磕在泥地里。
更多的蚂蚁扑在他身上，几乎将他淹没。
“萧松吟！”
话音未落，淡金色的剑影划过，扫向躁动的蚁群。
……
“你们异文系老师有事，跟我换了一下课，这节课继续上数学。明天再上异文。”李无锋站在讲台上，目光扫过全班。
程彩彩趴在桌上，脸埋在手臂里。她不太想上数学，但更不想上异文。
异文她一个字都听不懂，数学至少还能听懂几个公式，只希望新老师能让她听懂一点。
她把脸从手臂上抬起来，看到李无锋的表情变了。
“你们班又怎么回事。”他的语速放慢，“这次给我少了四个人。”
他翻开点名册，粉笔在指尖转。“萧松吟，记下名字。”
没人应。
“萧松吟？”他又念了一遍。
钟悠舞从座位上站起来。“老师，萧松吟也不在。”
班上有人笑了，在这个安静的空隙里显得很突兀，但很快就停了。
程彩彩以为李无锋会生气。但他没有，他的脸上带着一点戏谑的笑意。
“你们班我都不想多说。上午少三个，下午少四个。总是搁这失踪，我也懒得管了。”他把点名册合上，拍了拍封面上的粉笔灰，“都丢给你们班主任去吧。毕竟怎么说，你们那么难管，我要是强迫你们去吃饭，你们也不一定会去。”
他的语气轻飘飘的，每个字都带着一种阴阳怪气的味道。
话音刚落，班上又响起了一点点笑声。
他没管，转头看向钟悠舞。“钟悠舞，你帮我记一下。下课交给我。”
钟悠舞站起来，从桌洞里抽出一个小本子，翻到空白页，笔尖点在纸面上，抬起头看着教室里的空座位，又看着自己旁边的空位。
“萧松吟，周素笙。”她顿了顿，目光又扫了一圈。
“还有——江淋云和陆雨华。”
作者有话说
第22章 铭记之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