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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因果 “宁愿是条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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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宁愿是条船
如果你是大海
至少让她降落在你怀中”
——?让她降落?
天阴沉沉的，派出所门口的天空里满是灰色的云彩，云层里像是积攒了许多的灰色的雨滴，只等着再也撑不住的时候倾盆而下。
没一会儿一个警察带着赵雪和周煜墨走了出来。
“谁也想不到的事，别太自责，请节哀顺变。”警察说道。
“谢谢你同志。”周煜墨跟警察道谢后拉着赵雪离开。
就在两个小时前两人刚刚到达火车站，赵雪就接到了警局的电话。
“喂，这里是云港街道派出所，请问是赵雪吗？”
“我是，请问有什么事吗？”
“是这样的，我们接到邻居报警，发现你父亲在家中意外死亡，请问你有时间过来一趟吗？”
“什么？”赵雪觉得有些恍惚，她不敢相信电话里的人说的是真的。
电话那端的警察也察觉出死者家属的情绪，“请节哀，希望你们尽快过来一趟。”
“啊，好。”赵雪麻木的挂断电话，周煜墨在一旁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他看赵雪有些失神，身体甚至都有些站不稳。
周煜墨上前扶着赵雪，“怎么了？小雪，你哪不舒服？”
赵雪眼神有些呆滞，她转过头愣愣地看着周煜墨。
“我爸他……死了。”
这话说出口时，赵雪好像才终于意识到什么，她身体开始颤抖，双手紧紧地抓着周煜墨，声音好像是卡在喉咙上，她张开嘴却什么声音也发不出来。周煜墨紧紧地抱着她，但赵雪的身体却好像越来越沉，身体控制不住地向下沉。
周煜墨听见赵雪的话震惊地瞪大双眼，但他没时间宣泄自己的情绪，他知道现在赵雪需要自己，他必须坚强起来。
“小雪，有我呢，别怕，有我……”
赵雪对于自己后来说了什么做了什么完全没有印象，自己怎么到的派出所也完全没有记忆，等她回过神来时已经坐在派出所里。
“赵女士，赵女士？”警察尝试着跟赵雪沟通。
“嗯，啊，不好意思，我……”赵雪觉得自己有点头痛。
“不好意思，我妻子她还有点难以接受。”周煜墨在一旁说道。
警察叹了一口气，“可以理解。两位是这样的，下午我们接到报警，说是单元楼里有一个人去世了，接到报警后我们立马派人到现场去，发现你父亲也就是赵木生确实死在家中。另外邻居能发现是因为大门开着一道缝，赵木生就倒在门后，经过我们的现场勘查及法医验尸，初步判定是心机梗塞造成的意外身亡。”
赵雪听着警察的描述，情绪还是没有什么变化。
“通过我们对邻居的走访和信息调查，赵木生是平常一个人居住，来往的人也并不多，有几个朋友，你还有你弟弟都并不跟你父亲有密切联系。不过今天事发前邻居说见过几个人来找赵木生，我们通过监控确认是你们和你弟弟。”警察收拾一下手里的记录，“所以现在我们简单进行一个问话，两位能配合吗？”
“奥，好的。我们会尽力配合的。”周煜墨开口说道。
警察点点头，“请问你们今天来找赵木生是有什么事吗？”
周煜墨看一眼赵雪，发觉赵雪的状态还是不太好，于是开口说道：“是这样的，同志，我妻子和他弟弟从小跟他们父亲的关系并不好，要不也不会分开住。但我妻子觉得我们要结婚这件事还是要跟长辈说一下，所以今天其实就是来跟他说一声的。”
“据邻居反应，有听到争吵的声音，是因为什么？”
“奥，这个，我刚也说了，他们关系不好，其实我妻子他们姐弟来也是为了看能不能跟父亲和好，不过失败了。”周煜墨看着赵雪，眼睛里都是心疼。
“了解，那你们走的时候，赵木生有什么异常吗？”
“当时闹得挺不愉快的，但我们走之前，我有敲门也有喊他，但是他不开门只让我滚，我听见他声音还挺亮的，而且不开门我也没有办法，所以也没有再管。”
警察思索一下，“当时他回答你了吗？声音状态正常吗？”
“嗯，回答了，也挺正常的，我在门外都可以听清。”
“好的，了解。”警察收起记录，“问话结束了。赵木生的遗体，因为我们到场时，医护人员当场就已经确认死亡，所以取证完毕后，直接拉去了市医院存放遗体。你们去过医院后有什么问题可以再提，没有问题的话，我们会出结案证明，你们就可以给办后事了。”
“好的，辛苦您了同志。”
“应该的，你们也节哀顺变。”
赵雪怔怔地听着两人说话，什么也没有说。
等周煜墨和赵雪去往医院的时候，赵雨接到消息也往医院赶来。
在医院里，当工作人员揭开白布，赵雪先是皱皱眉头，然后摇摇头想往外走，周煜墨连忙抓着赵雪，她没走几步就开始呕吐，但是什么也吐不出来。
就在赵雪刚走到门口时，赵雨从楼道尽头跑来。
赵雨气喘吁吁的来到两人面前，赵雪见到弟弟那一刻，好像突然触发了开关，她抓着赵雨的手，嘴里喃喃的说：“没有了，没有了……”
赵雨看着崩溃的姐姐，他问周煜墨：“你刚电话里说的，是真的吗？”
“嗯，我们刚从警局过来。”
赵雨觉得自己突然变的很重，双腿有点站不住，他向着房间里看去，又无助的看向姐姐，“姐，咱们，咱们……”
赵雪突然哭出声，她抱住赵雨，泪水像洪水一般倾泻而出。赵雨听着姐姐哭声，知道这一切确确实实的发生了，他顾不上思考，终于不管不顾地哭了出来。
“没有爸爸了，咱们是没有爸妈的孩子了。”赵雪哭着说。
赵雨先是一愣，然后身体无法控制地开始颤抖。
这一刻他真实的感受到，自己只有姐姐了，不管是妈妈还是爸爸都永远的离开了。他甚至不明白自己为什么会这么难过，明明生时决定再也不见，可真的到了再也无法相见的时刻，却觉得是如此心痛。
赵雨抓着姐姐的手，声音呜咽着说：“姐，姐，咱们不是一直都这么过来的对吗，没事的，咱们会没事的，咱们还有彼此，还有彼此……”
赵雪的泪还是止不住的流，她摇摇头，泪眼婆娑的看着赵雨：“是我的错，如果我不去找他，或许就不会有这些事。”
周煜墨连忙说道：“不是的小雪，你别这么想，这是意外，不是你的原因。”
“是我！是我一直以来想要的太多，结果最后彻底失去。”赵雪几乎是低吼着说出这些话。
“姐，你别这么说……你没错，是因为我，如果我不来也不会吵起来，不吵起来他也不会发病，是我，你别怪自己……”赵雨紧握着姐姐的手，头深深的低下去，像是在做忏悔。
周煜墨有些急，他知道两人这么下去不是办法。
“你们别自责，这个结局谁都不愿意看到，但这是意外，我们谁都无法控制，这不是我们的错。”周煜墨将两人抱在怀里，努力安慰着两人。
周煜墨看了一眼房间里躺着的人，接着转头对着姐弟俩说：“先回家吧，咱们回家再说，好吗？”
赵雪点点头，最后看了一眼赵木生，然后把头转了过去。
赵雨也看向房间内，一想到白天还在自己面前跟自己吵架的人如今就躺在那里，他就觉得心上像是有块巨石压着，让他喘不过气，他没有勇气踏进去看他，只能这样远远地望着。
周煜墨看着赵雨的样子，开口问道：“小雨，你要进去看看吗？”
赵雨深吸一口气，“咱们回去吧。”
周煜墨先是向工作人员道谢，然后拉着赵雪向门口走去。
在三人转身离开的同时，工作人员将白布重新盖了回去。
心理诊室里，赵雪躺在椅子上。一年前赵雪确认抑郁症后就一直在这里治疗。
医生翻完病历后对赵雪说：“你现在的精神状态好很多，最近睡眠还好吗？”
“好多了，偶尔还是会睡不着。”
“那就是有进步，慢慢来。”医生合上病历，“你之前说你马上要结婚了，会觉得焦虑吗？”
赵雪笑笑，“还好，我老公他会照顾很多东西，不需要我操心。”
“嗯，如果有什么觉得不舒服的随时过来。”医生笑笑，“祝你新婚快乐！”
“谢谢你。”赵雪起身打算离开，又转过身来，“王医生，我想问您一个事。”
“你说吧。”
“您还记得第一次给我治疗的时候吗？”
“记得，怎么了？”医生敏感起来，她清楚的记得第一次见赵雪时，她是完全封闭的状态，任何话语沟通都不起效，只好采用催眠疗法，但效果并不好，她的潜意识表现出极强地抵抗，不是拒绝就是爆发。
“不，永远不。”这句话在当时赵雪嘴里不停地重复。
医生现在也忘不了当时看到的赵雪的痛苦表情，那是人类极致的孤独感所带来的绝望。
然而现在的赵雪，站在医生面前，脸上是笑容。
“当时我状态真的很差，现在想想，还有些不好意思。”
“没关系的，你当时只是需要帮助。”医生感觉心里放松一点，“你一定记得，我能帮助你，不要忘记。”
“嗯，谢谢你。”赵雪对医生笑笑，然后转身离开。
赵雪走出门口时，周煜墨正在门外等她。
“走吧，咱们回家。”赵雪拉起周煜墨的手。
自从赵雪确诊抑郁症后，周煜墨总是等赵雪睡着他才睡，现在虽然赵雪已经好了很多，但他已经变成一种习惯。
早晨周煜墨迷迷糊糊还没睁开眼的时候，习惯性的摸向旁边，但是这次却不像往常，旁边是空的。
周煜墨立马惊醒，坐起身来，他不自觉喊出“小雪”，然后立马环视四周寻找赵雪。
所幸赵雪就在房间，就坐在飘窗上。
周煜墨感觉松一口气，他下床走到赵雪身边，“怎么这么早就醒了？”
“不知道，就是醒了，然后睡不着就坐在这看日出。”
“怎么不喊我？”
“看你睡得熟，就没有喊你。”
“下次一定喊我起来好吗，我想陪着你。”
“好。”
周煜墨亲了赵雪的额头，“你先歇一下，我去做饭。”周煜墨说完就要走。赵雪拉住他。
“等会儿吃完我去取婚纱。”
“要我陪你一起去吗？”
“不用，我想等婚礼那天再让你看我穿婚纱的样子。”
“听你的。”周煜墨笑着给赵雪一个吻，然后转身去做早饭。
赵雪扭头继续看着外面的日出，黄色的光照耀在云层上，颜色在云层里渐变着延伸，竟和日落有些相像。
她翻出一个笔记本，拿笔写下一句话。
“从前只以为不得不看的月色是最难受的事情，如今发现，日出才是。”
赵雪把笔记本放回原处，随后走出屋门。
“朱梦明她们什么时候过来？”周煜墨拿着早餐从厨房出来。
“婚礼前一天。”
“时间来得及吗？”
“来得及，本来也没什么事。”赵雪接了杯水喝起来。
“那就好，饭快好了，快来吃。”
周煜墨拉着赵雪在餐桌坐下，赵雪尝了一口然后笑起来，“很好吃。”周煜墨见她笑了自己也有点开心，“我每天都给你做好吃的，好不好？”
“当然好了。”赵雪笑的更加灿烂，但是有一瞬间笑容好像是花朵一般蔫了下去，但是很快又恢复原状。
就这么过了一会儿，赵雪开口说道：“煜墨，以后，如果我不在的话，你也要每天按时吃饭。”
周煜墨听到赵雪的话有些紧张，因为抑郁症的关系，周煜墨对赵雪口中一些负面的话总是异常敏感，尽管医生说现在的赵雪抑郁症几乎已经好了。但他还是努力隐藏自己的紧张，为了不让赵雪觉得别扭。
“你说什么呢，你不在你要去干吗，你可能不能抛弃我这个老男人了，除了你没有人要我了。”说完还摆出委屈巴巴的样子。赵雪被他的样子逗笑。
“怎么，万一我要出差呢，你自己就不活了？”
“没事，你要是出差，我就请假陪着你，反正我要跟着你。”
赵雪被他逗得笑出声，“怎么这么大人了还这么幼稚。”她低头笑笑，但是看起来却有些落寞的感觉。
“那有什么办法，我这个人总是丢这个丢那个的，没有你我觉得自己都无法生活。你记得吗我之前丢过好几只鞋，好几次都是一双鞋只剩一只。”
周煜墨冲着赵雪撒娇，她看着他笑笑，“别闹了，我去换衣服出门了。”说完赵雪便起身去往卧室。
等换好衣服从卧室出来，赵雪站在周煜墨面前左右看看自己。
“好看吗？”
“好看，长得好看穿什么都好看。”周煜墨满眼笑意的看着她。
“那我出门了。”赵雪笑着吻了周煜墨，随后转身走向门口。
走出单元楼时，阳光洒在赵雪身上，她抬头眯着眼睛看向天空。
天气真好啊，她心想。
因为没有双方父母，所以也没有什么亲戚。他们的婚礼比较简单，只有一些朋友在场。
更衣室里，几个伴娘陪着赵雪在化妆。
“小雪你们婚礼真的好简单啊，感觉是比传统婚礼轻松不少。”李奕翻着婚礼流程单，“以后我结婚也要试试你们这种。”
“可以啊，不过你要先说服你爸妈，还有你未来的男朋友和他爸妈。”赵雪笑起来，李奕叉着腰，“肯定可以，就是男朋友还不知道在哪，不过没事，我自己也挺好。”
“小雪，你们打算什么时候生娃啊？”朱梦明在一边问赵雪。
赵雪有些欲言又止，但是随即笑笑：“随缘呗。”
“说真的呢，我们几个就你先结婚了，我们还指望着你生孩子之后我们去玩呢。”李奕在一边补充。
“啊，你们几个，是想我生孩子还是想我生个孩子给你们玩，你们可真是。”赵雪看着这几个人目的不纯，朱梦明笑着说：“生孩子不是为了玩，那还有什么意思，对吧，奕奕？”
“对，就是这个道理，哈哈哈。”李奕大笑起来。
“你们可真是不管我死活啊。”赵雪一脸无奈，但也跟着笑起来。
这时有人来敲门，李奕去看，是赵雨。
“小雨，你过来干嘛？”赵雪有点疑惑。
“还不是我姐夫让我过来看看，他等的都着急了。”赵雨在沙发上坐下，仔细看着姐姐。
“他着什么急，人还能跑了。”李希希在一旁边帮赵雪化着妆边吐槽。
赵雪只是笑，没有说话。她余光注意到赵雨在看自己，“干嘛这么看着我。”
“嗯，因为好看，姐，我怎么没发现你这么好看啊。”赵雨一副恍然大悟的样子。赵雪瞥了他一眼，“就知道贫……你别搁这坐着了，去陪你姐夫。”
“好嘞。”赵雨起身向门口走去。
没一会儿，妆面和造型就都弄完了，李希希正收拾着东西，朱梦明和李奕帮着赵雪整理裙子。
突然赵雪啊了一声，几个人齐刷刷看着赵雪，李希希问道：“怎么了？”
赵雪有点面露难色，“戒指好像还在车上。”
“啊？没有啊，我记得在包里的。”朱梦明拿过背包翻着，但是没有看到戒指在包里。
赵雪有些着急地说：“你们去找找吧，我记得好像还在车上。”几人安慰着赵雪别急，然后都跑出门去找。
赵雪看着几人离开之后，表情从着急变成平静，她转身从抽屉中拿出一个瓶子，她盯着瓶子看了几秒，之后打开瓶子，将瓶子里的东西全部吃下。之后她弯腰从裙底拿出一个戒指盒，然后打开手机，打出一行字发送出去。
“戒指找到了，掉在桌子底下了。”
赵雪把瓶子握在手里，她的手有点发抖，赵雪深吸一口气，将瓶子扔进垃圾桶。
“我就说我是在包里看见的嘛。”朱梦明边说着边推门进来，“小雪，咱们快来准备一下，要到点了。”
赵雪转头笑笑，“嗯，好。”
钟声响起，李奕和李希希合力把门打开，赵雪走出门，灯光打在她身上，周煜墨此时站在门外，看到赵雪的那一刻他觉得自己看到了天使。
周煜墨觉得自己有点紧张，手心也在出汗，明明该动了，他却觉得自己的腿不听使唤抬不起来。他做了一个深呼吸平静下来后，朝着赵雪缓缓走去。
赵雪此刻也像个公主一般，朝周煜墨走去。
相遇时两人四目相对，满眼都是爱意。
交换戒指后，周煜墨拉起赵雪的手，笑着看向她。
“小雪，很久之前，我就在想这一天是什么样子，但真的到了这一天，我发现无论我怎么想象，都想象不到你今天的美丽。我之前说，你是我人生里的光，可是刚才光打在你身上，我觉得跟光比起来，你更耀眼。我的人和我的心从很久之前就是你的，不管是现在还是未来，都将是你的。小雪，谢谢你成为我的妻子，我爱你，我好爱你。”
周煜墨说完后眼里已经都是泪，赵雪听着他的话，忍不住哭也忍不住笑，她眼带泪花笑着对他说：“我也好爱你，真的好爱好爱你。”
“我们结婚啦！”周煜墨大喊一句然后紧紧搂着赵雪的肩，两人面向大家，朋友们也在一旁放着礼花为两人庆祝。
赵雪看着周煜墨的笑脸，耳边是礼花的炮声和朋友们的欢呼声，她觉得眼前的一切像是梦境，美好的不太真实。她觉得有光在眼前转，周煜墨的脸开始变得有些模糊，她笑着想去抓周煜墨的手，但是在触碰的一瞬间感觉消失了，眼前只剩无尽的黑暗。
耳边的礼花炮声还在持续，周煜墨看向怀中的赵雪，她是那么美丽，周围的光仿佛都是为了此刻而生的，一切都是那么明亮温暖，朋友们的祝福声不绝于耳。
真好啊，我终于娶到小雪了。周煜墨心想。
赵雪的手伸过来，周煜墨去拉，但是在触碰到之前，他眼睁睁看着她的手就滑落在他面前。
那一刻，周煜墨觉得一切都暗了。
赵木生的后事一直是周煜墨在办理，赵雪还是有些心神不宁，而且她也还没想好怎么面对。周煜墨并没有说什么，他知道赵雪现在还很难过，他也并不介意做这些，他只希望赵雪能尽快好起来。
周煜墨找了当地的殡葬服务业去办，一切都是按当地来。赵木生的墓也被安置在了赵雪母亲旁边。
赵家的亲戚并不多，而且因为母亲的变故，赵木生跟亲戚之间的来往都变得很少，赵雪跟赵雨就更没有接触了。
送行那天，有几个赵木生的老朋友前来吊唁，还有几个不太熟知的亲戚，赵雪跟赵雨礼貌地回应，赵木生的世界，其实早已离他们太远太远。
前来吊唁的人都走了之后，姐弟二人站在墓前，周煜墨陪着他们。
“爸他终于回到妈妈身边了。”赵雪平静地说着，“他应该很开心吧。”
赵雨没有说话，只是静静的看着父母的墓碑。
就这么待了一会，周煜墨开口说道：“你爸爸的房子，房东给我打过电话了，说让我们尽快去收拾一下。”
赵雪听完点点头，周煜墨看向赵雨，拿手拍他的肩膀，赵雨没有看他，“你们去吧，我想和妈妈待一会儿。”
“好，你早点回家。”周煜墨嘱咐完他，拉起赵雪离开。
再次回到这个门前，赵雪拿着钥匙开门，咔哒一声，推门进来，面前的场景还是那天的样子，地上有着碎玻璃，玄关都是被赵木生弄掉的东西。地上还有一些赵木生在玄关挣扎着开门时不小心被玻璃割到的血迹，包括门把手上也是。
因为尸检死因明确，所以没有对血迹进行什么检测，况且血迹也并不多。
赵雪看着房间里的样子百感交集，周煜墨见她没有说话，“还好吗，如果你难受，我来就好。”
赵雪摇摇头，“我没事，不用担心我。”说完赵雪就收拾起来。
两人整理着屋子里的东西，没过多久，周煜墨找的货车司机也到了，周煜墨帮着司机师傅搬东西。
为了来回方便，屋子的大门没有再关。就在赵雪收拾东西的时候，有一个阿姨在大门外站着，时不时向里张望。
赵雪看她感觉有些眼熟，之前应该是见过几次，但赵雪现在没有心情跟她说什么，所以没有理会。
“你是老赵的闺女吧，前两年我好像还见过你。”
她说完赵雪才想起来之前是总在单元楼下见到她。
“嗯，是我。”赵雪没有抬头，还是自己收拾着东西。
“哎，老赵也是命苦，自己一个人在这里生活了这么久，还自己这么孤零零的走了。”阿姨叹着气，“跟你一起来的是老赵儿子不，之前就听他说他有一儿一女，我们还怪羡慕他的，结果他说儿子不喜欢他。”
赵雪听着阿姨的话，她没有心情去回应，只是自顾自的干着自己的事。
阿姨看赵雪没有回答，知道之前从邻居哪里听来的是真的，有些愤愤不平的说道：“要我说啊，老赵自己找个老伴，安稳过日子比什么都强，但他总是念着他媳妇，他说他喝酒就是太想自己媳妇，我们都劝他往前看，他也听不进去。”
“阿姨，您想说就去找别人说好吗，我现在没空听您说这些。”赵雪有些忍耐不住，开口赶人走。
阿姨暼了一眼赵雪，“果然男的女的都不孝顺，要我说那天老赵就是被你们气死的！就和你一起那个男的，我都听见他们吵架了，老赵都把门关上了他还敲门喊老赵，要我说你们这种不肖子孙就不该让你们进家门！”
赵雪突然停下来，她快步走到门口，阿姨被赵雪的样子吓一大跳，连忙后退。
“你要干嘛，我可报警了啊。”
“您，刚才说什么？”赵雪眼神闪动着看着她。
“我说什么，我说你们不孝顺，还我说什么……”阿姨被赵雪这么一问有点摸不着头脑。
“您刚才说，我爸把男的关在门外，您亲眼看见的吗？”赵雪死死盯着阿姨，阿姨被她看得有些发毛，“那倒也没看见老赵，但我听见关门声就看了一眼看见他在门外。”
“那然后呢？”赵雪有些着急。
“哪还有什么然后，我又不是没有别的事情了，我只是看了一眼，我就回去了啊。”阿姨看赵雪觉得这孩子有点不正常，挪着步子向楼上去。
赵雪突然开口喊住她，“阿姨，您说的都是真的吗？”
阿姨被赵雪这一声吓得一愣，但她能听出赵雪话里的哭腔，她清清嗓子，语气柔和了一些，“我一把年纪骗你干什么，不过孩子，活着的人更重要，哪怕再亏欠，人都走了。”说完阿姨转身上了楼。
赵雪待在原地，她觉得自己的身体好像被冻僵一样，周围的空气也好像变冷，她开始不自觉地发抖。
周煜墨带着司机师傅上楼，看到赵雪站在门口，他上前去想问问怎么了，但是手触碰到赵雪的瞬间，赵雪像是弹簧一般弹开，她看了一眼周煜墨然后转身朝屋内走去，周煜墨有些担心紧跟着也走进去，但是还没等他开口，赵雪突然将东西都推到地面，随后痛苦的大叫着。
看见赵雪的样子，周煜墨立马冲上前抱住她，他把她的双手紧紧抓着，一边安慰着她，一边把带着赵雪往安全的去，防止她无意中弄伤自己。
司机师傅站在门口有些不知所措，周煜墨向着师傅做出抱歉的表情，“不好意思师傅，今天就到这里，之后我再联系你好吗。”司机师傅说了一句好，然后快步下楼离开。
周煜墨抱着小雪坐在沙发上，不停的安抚着她，赵雪呜咽着说不出完整的话只重复着“为什么，为什么……”周煜墨不知道赵雪为什么突然崩溃，但他知道现在不是问这个的时候，最重要的是陪着她恢复情绪。
“小雪！你听我说，没事的，没事的，有我呢……”
周煜墨就这么安慰着赵雪，过了很久，天都已经黑下来，赵雪不再挣扎也停止了声音，她将头埋进周煜墨怀中。周煜墨随着赵雪的状态小心翼翼地松开一些抱着她的手。
“咱们回家吧。”赵雪的嗓音有些哑，还带着一些鼻音。
“嗯，咱们回家。”周煜墨一只手拉着赵雪的手，另一只手摸索着打开手机的灯光，就这样将赵雪慢慢拉到门口。
周煜墨将大门锁上，然后拉着赵雪往楼下走，赵雪突然停在原地。
“怎么了吗？”周煜墨小心翼翼的问。
“煜墨，你爱我吗？”
周煜墨笑着看着赵雪，“怎么突然问这个。”周煜墨眼神变得坚定，“我一直都爱你，你永远都不用怀疑这点。”
赵雪挤出一个微笑看着周煜墨，“那你会离开我吗？”
周煜墨将赵雪抱进怀里，他太怕听到赵雪说出离开两个字，现在的他完全无法想象没有赵雪的世界。
“不会，我永远都不会离开你。”周煜墨语气有些着急，“你会离开我吗小雪，你不会离开我对吧？”
赵雪犹豫了一下，听着周煜墨加快的心跳声，她把手像之前一样，轻轻拍在周煜墨的背上。
“我不会离开你，已经没有什么能让我们分离。”
风通过窗户吹进来，房顶上还挂着囍字飘带，风吹过，囍字随之飘荡。
笔记本的纸张被风吹的沙沙作响，纸张快速翻过，最后停留在一页上。
“煜墨，我无法离开你，却也无法原谅你，这样的折磨我不知道该怎么解脱，很多日子里的清晨，我看着日出，光照在你熟睡的脸上，我多想和你一直在一起啊，可我做不到，对不起，不会离开你的誓言，应该是无法完成了。”
周煜墨将头凑近窗户，风吹在他的脸上，太阳升起，光也照在他的脸上，他觉得有些刺眼，不自觉的眯起眼睛，又顺势闭上眼。
砰的一声，周煜墨好像听见耳边有关门声。
再次睁开眼的时候，自己站在楼梯上。
周煜墨看着半掩的门，他走上楼去，从门缝里看见赵木生坐在地上，手捂着胸口，看起来有些痛苦。
他轻轻走进门里，赵木生听见门口传来的声音，以为姐弟俩回来了，抬起头去看，发现是周煜墨。
“你，你怎么来了。”赵木生声音有些发虚。
“我怎么不能来，小雪和我要结婚了，您不知道吗？”周煜墨蹲下看着赵木生。赵木生艰难地向他靠近一些，“你到底想说什么。”
“这话应该我问您啊，您这么失格，不会真的以为能挽回孩子们的心吧。”
赵木生瞪着他，周煜墨连忙摆摆手，“您可别这么瞪我，小雨讨厌您，可并不是因为我。”
周煜墨站起身，“父亲这个角色总是觉得自己可以承担一切，也应该拥有一切，在家庭这个世界里可以想要什么就要拥有什么，明明带给家人的伤害那么重，却好像以为可以不计前嫌重新拥有一切，要我说，他们都不配……您好自为之吧。”
赵木生猛地抓住他的脚，周煜墨被他吓一跳，“他们恨我，我理解，咳咳，但是,你记住，你会和我一样的，咱们是一样的人，咳咳咳。”赵木生边说边咳嗽，周煜墨蹲下皱着眉看着赵木生，“你也记住，我永远不会，和你一样。”
周煜墨甩开他的手，赵木生突然喊起来，“你不会得到的！你永远也得不到！”说完他开始猛烈咳嗽，周煜墨只看了一眼，然后退出门去，将门关上，然后拍门，冲着门里喊“你怎么样？快说句话？”停了几秒后，周煜墨又喊道：“滚就滚，你以为我想管你吗！”然后就向楼下走去。
在他走出单元楼门，跑向赵雪的时候，风突然停了。
周煜墨睁开眼，自己还是在飘窗上坐着。旁边笔记本夹着的一张照片露出一角，他拿起笔记本从飘窗上下来，照片滑落在地上，是一只黑色的鞋子，鞋跟处有两个手指状的蓝色荧光。
周煜墨走进客厅，客厅里有一个鱼缸，里面有几条周煜墨与赵雪一起养的鱼，大概是因为这两天都没有喂食所以它们在鱼缸里游来游去的觅食。周煜墨看着它们，他觉得它们就像在找一条出路，一条活下去的路。
他走近鱼缸，拿起一点饵料洒进去，几条鱼争先恐后的去吃，它们凑在一起，像是一朵会游动的花朵，只是这朵花向下开放。他又将笔记本扔进鱼缸，巨大的水声和波动让原本凑在一起的几条鱼瞬间散开来。
紧接着，他走向阳台，打开阳台的窗户，风呼啸着吹进来，很快溢满整个空间。
周煜墨闭上眼睛，他觉得风声在耳边开始逐渐清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