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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镜子 “不过是放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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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过是放飞的风筝
怕你心痛才自由”
——?让她降落?
“来，笑一个！”
朱梦明拿着手机在给其他三人合影，拍完后大家围在一起看照片。
“小雪，你家哪位咋还不过来，还指望他给帮忙拍照呢。”李奕边看着照片边问赵雪。
“快了，我给他发消息了。”赵雪刚说完，周煜墨就跑了过来。
“诶，说曹操曹操到。班长快来，给我们拍大合影。”李奕把手机递给周煜墨，拉着另外三人摆好姿势。
拍完后李希希还夸周煜墨挺会拍，一定是经常给小雪拍照。
周煜墨有点不好意思。赵雪接过话茬，“你不知道他平时拍得可差了，没想到毕业了拍照技术变好了。”
几人笑起来，就这么拍了一会儿，三人先回了寝室，只剩下周煜墨和赵雪。
周煜墨拉起赵雪的手，目不转睛地看着她。
“这么看我干嘛。”
“因为好看啊，好看，就想多看几眼呗。”
“你少来。”赵雪轻捶他一拳，“明天就要走了，还有点舍不得。”
周煜墨把赵雪抱进怀里，“没事，还有我呢。”
“不说了，我先回寝室收拾，你下午再陪我去一趟吧。”
“嗯，去吧，下午见。”周煜墨像往常一样在分别时,吻了赵雪的额头。
四年一转眼过去，现在是各奔东西的时刻。
赵雪在大学期间时常会去市里的孤儿院做义工，周煜墨从大一开始就会陪她去，今天是最后一天，他们打算再去看看。
周煜墨没有问过她为什么要去做义工，只是听她说过自己是单亲家庭，妈妈在她十岁时去世。
当时他说，没关系，他也是。
他们很默契的没有在家庭方面去追问，似乎是保护自己，不愿意揭开伤疤，但也是保护对方，不想再看到对方因为这些事再一次难过。
他们比谁都明白，家庭带来的内心伤痕有多深。
赵雪曾跟周煜墨提起去工作前要不要回家看一看，周煜墨拒绝了，赵雪也没有再问为什么，她知道周煜墨的脾气，决定了就不会改变。
周煜墨没有提起爸爸曾经给他来过电话。
就在毕业前几天，周煜墨接到一通陌生号的来电。
“喂，您好。”
“是墨墨吗？”
“……是你。”
“我知道你生我的气……你要毕业了吧？找好工作了吗？要不要回……”
“我不会回去的，你不用说了。”
“哎呀你这孩子……”
“你有空还是多操心弟弟吧……以后你钱也不用再给我了，这不也是她想要的吗，有机会的话，我会回去看你的。”
“墨墨，我……”
周煜墨挂断电话，呆呆地坐着。
他不明白，一个那么干脆抛弃孩子的人，怎么又可能真心为孩子着想呢。
周煜墨的钱包里一直放着和母亲的合照。赵雪第一次见到时，就说周煜墨的妈妈看起来可爱漂亮，整个人很有精神。小时候的周煜墨在她身边像一个小天使，甜甜的笑着。
这些年每次想起妈妈的时候，他就会拿出相片来看一看。
周煜墨总是忍不住去想，如果妈妈还活着，现在自己大学毕业，她一定是最为自己开心的人吧。
来到孤儿院时已经是下午，吴院长热情接待了他们。
吴院长拉着他们来到她的办公室，她知道他们马上毕业，趁孩子们还在午睡，想坐在一起聊一聊。
周煜墨和赵雪坐下后，赵雪有点不好意思的说：“吴院长，我们毕业之后打算去济州工作，所以可能没法像之前一样常来看看孩子们和您了。”
“这是好事啊，你们马上开始工作了，自己养活自己，好事。”
吴院长给两人倒了水，坐下后欣慰的看着两人，感慨着说道：“就是不知道孩子们能不能接受，尤其是梅梅，她最喜欢你了，知道你要离开这里，她应该会很难过吧。”
“这个我也想过。”赵雪看向周煜墨，“我和煜墨商量过，虽然工作也许会很忙，但我们争取有空就过来，我也不想看到梅梅难过。”
院长摆摆手，示意他们不要，“你们忙就忙你们的，人总有一天要分道扬镳的，孤儿院的孩子比谁都了解这一点，你们有你们的生活，照顾好你们自己，就够了。”
周煜墨与赵雪对视一眼，刚要张口就听见一阵急促的跑步声。
“梅梅，别在楼道乱跑！”
门吱呀一声开了，一个小女孩映入眼帘，梳着双马尾穿着白色的裙子，头绳上有一朵红色的花朵。这对头花是赵雪送她的。
“雪姐姐！”梅梅扑到赵雪怀里，紧紧地抱着她。赵雪摸摸她的头，“以后不要在楼道跑了，摔倒怎么办？”梅梅撒着娇说：“因为我听到雪姐姐来了，太想见姐姐所以就跑来了嘛，以后我乖乖的，不跑了。”
梅梅笑得很甜，赵雪每次看到她的笑容都觉得很幸福。
“梅梅，快带姐姐看看你的新玩具吧。”吴院长在一旁说着。
“对！雪姐姐快来，我有新玩具了，你来看看。”梅梅说着便拉起赵雪出门。
吴院长看着两人的背影，不禁叹气，周煜墨看出院长的担心，“院长您放心吧，梅梅不会有问题的，我和小雪也会尽力的。”
吴院长点点头，她抬手拂过耳边已经花白的发丝，看向周煜墨，“小雪有你陪着，我放心，你们都是好孩子啊，是好孩子。”
傍晚的夕阳洒进院子里，暖黄色照耀在每一个孩子身上。
孩子们在院子里玩耍，周煜墨与赵雪坐在一旁。周煜墨转头看着赵雪，赵雪对待孩子们的眼神总让他心里掀起一丝波澜。
他想过自己或许不会有孩子，但对赵雪，他萌生出想与她有一个孩子的想法。
“等咱们结婚以后，也生一个孩子，好不好？”
赵雪听到他的问题先是一愣，看了看院子里的孩子们，然后转头看向他，“好啊。”周煜墨开心地笑起来。
其实他不知道，赵雪也是一样的想法。
赵雪原本以为自己不会有孩子，直到遇见他，她有了想跟这个人生一个孩子的想法。
梅梅在院子里和其他小伙伴一起玩耍，时不时看向赵雪与她挥手。
“梅梅真的很喜欢你啊。”
“对啊，梅梅最喜欢我了。”赵雪有点骄傲地回答周煜墨。但是嘴角的笑容没有维持多久就消失了。
“可能是因为，我们比较像吧。”
“你指母亲去世的事吗？”
“对，但也不太一样……梅梅出生时，母亲就难产去世了，没多久之后父亲也自杀死掉了，所以其实说起来，梅梅的日子比我难过多了。”
周煜墨把赵雪抱在身边，伸手摸摸她的头。
赵雪冲着他笑笑，表示自己没事。都过去了，会过去的。赵雪一直相信。
该分离的时候，赵雪把梅梅搂在身边，递给她一个小吊坠，是梅花形状的。梅梅非常开心，拿在手里不停的摩挲。
“雪姐姐我好喜欢这个，梅梅可以要吗？”梅梅眨着眼睛看着赵雪，她天真的表情让赵雪突然觉得自己有些残忍。
“梅梅当然可以要啦，这是姐姐送给你的啊！不过梅梅……你听姐姐说啊，姐姐呢，马上要离开这里了，不一定什么时候会有空回来，但姐姐一定会抽空过来看你的，好吗？”
听到赵雪的话，梅梅原本开心的表情变得沮丧，有些控制不住得想要哭。
“雪姐姐，你不要我了吗？”
“不是不是，不是这样的。”赵雪慌忙去安慰梅梅，但梅梅还是没忍住哭了出来。
“雪姐姐，梅梅知道自己不配……他们都这么说，说梅梅是不配有爸爸妈妈的孩子，呜呜，但是，我真的很喜欢姐姐，姐姐能不能不要走呜呜呜……”
听到梅梅口中的那句不配，赵雪心里猛地一揪，她觉得自己也有些想哭，她把梅梅抱在怀里不停的安慰。
周煜墨也在一旁安慰，好一会儿才安抚好梅梅。梅梅虽然不舍，但也没有再缠着赵雪，而是很懂事地告诉赵雪，她会乖乖等着姐姐来看自己的。
赵雪看着梅梅这么懂事，心里忍不住的疼，梅梅一直都很懂事，但越是懂事，她越觉得难过。
什么时候，孩子可以只是孩子，而不需要懂事呢。赵雪心想。
去往济州之前，周煜墨陪着赵雪回到家乡待了几天。一年前他也曾去过，不过只是去游玩，没有见到赵雪的父亲，赵雨也只是见过一面。
赵雪一直在想她应该把一切都告诉他，可总是说不出口，想着让他跟自己回到家乡，也许在他的陪伴下，在这片故土上，就能有勇气去向他说明一切。
但她发现她只想逃离，站在这片土地上，没有那种心安，只有面前是巨大深渊般的无力感。
“也许这是我自己的秘密，谁也帮不到我。”
赵雨对这个姐夫一开始没什么好态度，他觉得他的姐姐谁也配不上。上次见面后也是直说他还要再观察一下，并告诉姐姐一定要注意别被他骗了。
赵雪看着他装着一副大人面貌来劝诫自己，感觉有点好笑，佯装生气似的说小孩子别操心这些，好好学习，高中要抓点紧。
周煜墨看到姐弟俩的相处，心中有点羡慕。赵雪至少还有一个与她心在一起的弟弟，可自己，什么人都没有。
这次回家前，周煜墨跟赵雪聊过要不要跟她父亲见一面，赵雪没有明确答复，只说她考虑一下。
大学四年期间，赵雪也会回家，但是跟父亲见不到几面。每次开学前赵木生会固定回来一趟，然后在赵雪出发前把钱放在客厅茶几上，没有话语，每一次都是这样。
赵雪知道其实不管怎么打工也不可能补得上大学所有支出，也许是安慰自己——已经很努力了，拿他的钱也没关系，也许是听进了赵雨那句话，他会给的，因为这是他应该的。
在失去母亲之后，哪怕父亲还在却也好像已经失去父亲。这是他欠他们的。
赵雨拿着手机在出站口等待，看到大屏上显示的车次已经到站，他给姐姐发去消息，说自己就在站外等她。
没一会儿便看见两人，赵雨看到周煜墨拉着行李，迎过去打了声招呼，顺手接过赵雪手里的行李，转头与姐姐说起话来。
“姐，你回来待几天啊？”
“待一周吧，那边的入职在一周后呢。”
“他跟你一起吗？”
“对啊，我们入职的一家公司。”
赵雨撇撇嘴，没说话。赵雪看出弟弟的小脾气，转身对着周煜墨说：“咱们先去我给你定的宾馆吧，离我家不远。”周煜墨看到赵雨的状态，只当是小孩子闹脾气，没有在意。
他们一行人先到了宾馆，赵雪告诉赵雨先回家，自己忙完晚上到家给他做饭吃。赵雨本来有些不开心，刚见到姐姐，她就赶自己走。但是听到姐姐会回来做饭给自己吃，瞬间开心起来，他只有每次假期时才能吃到姐姐给做的饭，对于从小吃姐姐的饭长大的孩子，姐姐做的饭就是家的味道。
赵雪陪着周煜墨一起安顿好一切后，赵雪有点抱歉的看着周煜墨。周煜墨有点不解她这副表情。
“怎么了，干嘛这副表情。”
“只能委屈你先在这里待着了……我爸他不知道什么时候会回来，虽然他也经常不在家，不过我还是觉得你在这里更好一些，所以，委屈你在这待几天了。”
“这个啊，没事我不在意。”周煜墨将赵雪抱在怀里，“不过，我能去你家吃饭吗？我想尝尝你的手艺。”赵雪笑起来，“当然可以。”
等赵雪和周煜墨买完菜回到家时，赵雨正在家里无所事事的玩游戏。赵雪见到他这个样子，没忍住叨叨了几句，赵雨坐在沙发上一边应付着姐姐的话一边在手机上忙个不停。
周煜墨看着赵雪说赵雨的样子，觉得有点新奇。
“说真的我还不知道你还有这面呢。”
“什么？”
“像妈妈一样唠唠叨叨的。”
赵雪听出他话语里的调侃，白他一眼，将手里的不新鲜的菜叶使劲扔进垃圾桶，“怎么，你还怕我以后骂你儿子啊。”
“哈哈哈哈。”周煜墨被小雪的话逗乐，“我可没有啊，我只是觉得，你就算是这样也真的很可爱。”他满眼爱意地看着赵雪，赵雪被他看的有点脸红，说他别闹，转过身去备菜。
周煜墨原本也想帮点忙，结果被赵雪赶出来，说他在反而更碍事。
他走出厨房，看到赵雨在沙发上打游戏，赵雨见他出来只是暼了一眼就继续打着游戏，看起来并不想理他这个姐夫。周煜墨看他这个样子也打消了聊天的念头，他在房子里没有目的的转悠。
赵雪的家是老房子，楼栋也没有电梯，屋子里的装修是二十几年前的风格，虽然有点旧，但是很干净。周煜墨记得之前赵雪跟他讲过，她每个月会让弟弟找来保洁打扫一下，她不想房子没有人收拾。
他环顾了一下客厅，发现物件并不多，家具都是最基础的类型，算起来不过十件，也没有什么装饰和摆件，但他注意到家居其实并不旧，与房子的装修放在一起有点格格不入。
而且最重要的是，他知道赵雪母亲早亡，而且不像自己的父亲，赵雪父亲并没有再婚，可家里没有摆放母亲的遗像。
如果不说，可能谁也想不到这个家的女主人早在十多年前就已经去世。
在客厅看完一圈之后，周煜墨转身去到厨房问赵雪她的房间是哪一个，自己能不能去看看。
赵雪忙着做饭没有回头只说可以看，门口有张贴纸的是她的房间。
周煜墨挨个看了一下几个房门，看到有一个确实有一张贴纸，是当时大火的偶像剧贴纸，男女主抱在一起的照片贴纸，但他不知道这都是谁。
开门进去，面向的是衣柜侧面，侧面上还有挂钩挂着一个蓝色的书包，书包上有一个手工的挂饰，是一朵雪花。他凑过去看，发现挂饰的手工很好，雪花的形状即便是过了这么多年也还是很规整，没有变形。床在衣柜的对面，四件套是一整套的碎花图案，花朵并不密集，底色是粉色的，蓝色与粉色的小花交错排列。床上还有不少玩偶，有只史迪奇一看就是已经买了很久，有些旧但也足以看出赵雪很喜欢。
门的左手边是书架和桌子，周煜墨走到书架前仔细看，大多是些初高中必备读物。不过他很快发现也有不少没见过的小说，比如有很多阿加莎的作品，后来他才知道她是有名的侦探小说家。
书桌最下层的抽屉被锁了起来，周煜墨猜也许是日记之类的隐私物品，他并不想窥探赵雪的秘密，很多事情赵雪愿意说，自己会陪着她，不愿意说，他也不想勉强，他不想让赵雪陷入回忆的痛苦里。
看着这个房间，周煜墨想也许在别人看来这就是一个普通女孩的房间，但是在他看来，这个房间装载了太多赵雪不愿回想的时光，也是在这里，她独自熬过了很多个无比痛苦的时刻。
周煜墨走出房间的时候，赵雪还在做饭，他看了看沙发上的赵雨，没有在打游戏，只是刷着手机。
“你最近学习还好吗？”周煜墨试探性的问，但是刚问出口，他就后悔了，这实在算不上一个好的开场白。
赵雨余光瞥了一眼，停顿几秒，开口说道：“还行，中规中矩。”他说完后，放下手机，端坐了一些。
“你和我姐去济州的话，要待多久啊？”
“这个……还不知道，打算先工作一段时间再说。”
“……照顾好我姐，你要是欺负她，我可不会放过你。”
周煜墨听见他的话，感觉很好笑，没忍住笑了。赵雨感觉他是把自己当小孩了，有点生气，“你笑什么，我说真的。”周煜墨摆手，“不好意思，我不是笑你，我只是觉得你们姐弟俩，确实是亲姐弟，挺像的。”
“那当然，我们亲姐弟，当然像……你别转移话题，我是说真的，你要答应我。”赵雨一脸严肃的看着他。
周煜墨知道赵雨是担心姐姐，他没有再当是小孩子的随口一言，而是同样郑重地回答他，“嗯，我答应你。”
赵雪做好饭端着菜出来喊两人吃饭时，发现兄弟俩人已经混在一起打游戏了，赵雪没有责备他们，只说了句别玩了要吃饭了，转身回去厨房。她感到有点莫名的开心，两个人在客厅一起玩游戏，餐桌上有自己做的饭菜，就像是一家人。
她突然有点想哭，在这个家里，已经多久没有像这样，一家人在一起呢。
周煜墨看到已经被端上桌的菜，关掉手机，拉着赵雨吃饭。他走进厨房想帮赵雪端点东西，却发现她背过身不知道在干什么。走过去才发现赵雪在哭，他慌忙问怎么了，赵雪擦擦泪说没事，洋葱搞的，周煜墨有点不放心，追问不会是因为他玩游戏吧，如果是的话他以后不玩了。
赵雪被他的话说的哭笑不得，“真的没事，不用担心我。”周煜墨听到她这么说才终于放下心来，端起做好的饭菜转身去往客厅。
赵雨已经在桌边落座拿着筷子眼巴巴等着，“姐，你不知道，我有多想吃你做的饭……就我们学校食堂那个菜，真的太难吃了，我觉得我都瘦了。”
“是吗？我怎么觉得你胖了。今天我回来路上，门口那家店的老板跟我打招呼来着，还说你最近有时会带个小姑娘去店里吃，还跟人家夸店里的菜好吃呢。”
赵雨听见小姑娘三个字立马低头不吱声，拿起饭碗开始吃，装作没听见。
赵雪看他这个样子，觉得很有意思，跟周煜墨对视一眼，两人都笑起来。
周煜墨给赵雨夹菜，“你姐没别的意思，不过你胆子够大的，不怕你姐揍你啊。”赵雨听到他开口，感觉恢复了点底气，“只是朋友，没别的关系……”
赵雪转过筷子拿筷尾敲了赵雨的头，“你最好是啊，就算是朋友也不能欺负人家，知道吗？”赵雨赶忙夹菜给赵雪，“哎呀我知道，快吃吧姐，都要凉了。”
三人就这么说说笑笑吃着饭，周煜墨直夸赵雪做饭好吃，赵雨在一旁满脸骄傲，说他就是靠姐姐这一手手艺长大的，自己能长这么好都靠姐姐。
赵雪觉得有些幸福，看着饭桌上的饭菜，餐厅的灯光，还有两个人吃饭的样子，这个家里突然有人味儿了，好像一座很久没人光顾的老房子突然住进一家人，一切都变得有生机起来。
真好啊，如果能一直这样，就好了。赵雪心想。
吃完饭后，赵雨说他要先回房间，他还有事要干，赵雪也懒得再管他什么，只说早点睡觉别熬夜。
周煜墨把刷碗的后续工作揽了过来，让赵雪去客厅歇着。都收拾完以后，周煜墨拉着赵雪说想去楼下遛弯儿，他想看看这个赵雪长大的地方，两个人就一起出门了。
相市因为邻水，夏天时晚上总会有很多人在河边遛弯，不少孩子会在水浅的地方捕各种鱼虾，还有大人们在捞鱼钓鱼。同时因为人多，也出现不少夜宵摊子，推着小车在路边售卖。
周煜墨与赵雪在马路边散着步，赵雪在给周煜墨介绍各种地方，比如上学时总喜欢去哪家文具店，附近哪里的奶茶店好喝等等。周煜墨循着她的介绍去看，他觉得自己能感受到很多年前赵雪的一切，一个在家乡城市里学习、生活的普通女孩，但他同时也能感觉到，一个在家里得不到关心与照顾的女孩，穿梭在城市的各个地方，度过自己不被关注与关爱的时光。
他看着滔滔不绝的赵雪，眼里难掩温柔的爱意，赵雪发现他盯着自己，挽紧他的胳膊，“我是不是说的太入迷了，都没注意你是不是爱听。”周煜墨摇头，“不是，我爱听……我是觉得，不管是什么时候的你，在我眼里，都很可爱。”
赵雪听见他的话有些脸红，头轻轻靠向他的肩膀。
他们走着走着就发现人逐渐变少，再往前走就是山路，通向不远处的山。赵雪停住脚步，盯着那座山。周煜墨感觉出来她有心事，他张望周围，发现有长椅，他拉起赵雪说走的时间不短了，去歇一歇。
赵雪知道周煜墨在担心她，她指着远处的山，转头跟他说：“你知道山上有什么人在吗？”
“嗯？什么人？”
“我妈妈，她就睡在那里——我十岁的时候告诉我自己要这么想。其实，当时我知道她已经死了，我爸告诉我的那些去了很远的地方，其实我是不信的，只是当时我不太明白什么是死亡，为什么死亡了就要躺在那个闷闷的木头里……所以我把妈妈的去世当作她在睡觉，只是不会再醒来，而且我也知道，我必须要跟妈妈说再见了。”
赵雪平静地讲述着，目光始终落在那座山上。周煜墨不知道他该说些什么也不知道他能做些什么。他能感受到赵雪那平静状态下的伤痕，很久以来一直都未曾痊愈过，只是被遮盖被隐藏，被当作从来都没有发生。
因为他自己，又何尝不是。
周煜墨握住赵雪的手，眼神坚定地看着她，“我会一直陪着你的。”
赵雪看着周煜墨的眼神，她知道面前的人跟自己心意相通，她也能感受到，彼此的伤口，因为对方的存在开始变得不再那样痛了。
两人望着天上的弯月，赵雪突然想起他们在一起那一天，也是这么美的夜景。现在她感觉一切都美的刚好。
妈妈，你是不是也在天上，为我祝福呢。
赵雪考虑了很久之后，觉得还是要试一试。她知道这个父亲不够格，许多年间除了给钱从未关心过他们的生活。但她也知道父亲其实心里还是有他们的，每次他们遇到解决不了的问题，尤其是每次生病时，父亲接过电话后都会很快赶来。
她有时能感觉到父亲是爱他们的，可是这份爱又总是很短暂，短暂到赵雪几乎分不清是梦还是现实。
赵雪甚至不明白自己为什么还愿意主动去沟通去见他，明明是他抛下自己和弟弟，明明是他让自己失去母亲又失去父亲，明明都是他的错。但是自己还是想去触碰对方，还是想着或许还有机会，还有机会能成为一家人的呢。
她清楚的记得，赵雨小时候有一次发高烧还一直呕吐，自己毫无办法，只好打电话给他。他赶过来进门的时候，头上全都是汗。
带着小雨到达医院后他也一直告诉护士医生一定要救救他儿子。赵雪在一旁看着这一切，她有点不敢相信这是那个只会扔下钱就走的父亲。当时小雨安顿好之后，她还试着想去触碰一下爸爸，可还是被推开了，她甚至没敢去看父亲的眼睛，她太怕看到的是厌恶。
可她想试一试，哪怕结局还是一样，也还是要试一试。
赵雪把自己的所想告诉周煜墨之后，周煜墨说他其实也觉得该见一见，作为赵雪未来的丈夫，哪怕对方并不是一个好父亲，他也应该把自己的心意传达给对方——他能好好照顾赵雪，可以给她一个家。
赵雪看着手机里的联系人界面，她心跳得很快，有些害怕，害怕看到发疯的父亲，或者说，就是害怕父亲。她迟迟没有拨出，周煜墨知道她的顾虑，握紧她的手，说不管怎样，不要害怕，有他在。
手指轻点，嘟嘟的提示音从手机喇叭播放出来。声音的频率像心跳一样，牵动着两个人的心。
“喂，小雪吗？你和弟弟怎么了？”
“是我，我们没事。我是……想跟您说个事情。”
“什么事？”
“我要毕业去外地工作了，和我男朋友一起，有时间的话，我想大家一起见一面。”赵雪觉得自己的心要跳出来了。
“……我知道了。后天我会回家。”
“嗯。”赵雪挂断电话。
没有再见，没有多余的话，这些年与父亲的沟通，都是这样生分和疏远。
赵雪的手有点不自觉地发抖，她握紧周煜墨的手，告诉他爸爸会在后天回来，等后天见完面之后，一切就都结束了。
赵雨回到家的时候，两人已经把饭菜什么的准备好了。赵雨还感叹真是回来的巧，刚好赶上吃饭。
吃饭期间，赵雨在跟两人说着自己今天的见闻，周煜墨和赵雪也很捧场的仔细听着，时不时会说两句。赵雨很开心，回到家有热乎的饭菜，还有人陪着聊天，愿意听自己讲话。
赵雪看赵雨这么开心，吃完饭后，她没有急着收拾，而是告诉赵雨自己有事要告诉他，让他先别回房间。赵雨有点奇怪姐姐怎么突然这么严肃，但是他知道姐姐的性格，应该是真的有事。
“小雨，我今天给爸打电话了。”
赵雨眉头皱起来，露出厌恶的表情。
“我知道你很讨厌他，所以我就是想说……”
“我不想见他，姐。”赵雨站起身，“他会来家里吗？如果他要回来，你跟我说，我会出去。”
赵雪注意到他的不高兴，刚想跟弟弟解释就被他打断。赵雪了解他，她知道这个孩子心里对父亲的怨。赵雪叹口气，“爸周日会回来家里。”
“行，我知道了。”赵雨说完这句话就转身回到房间。
赵雪看向弟弟的背影，心里五味杂陈。
周煜墨看见赵雨这个态度也明白了他和爸爸的关系很差，他安慰赵雪没事，小雨能理解的。赵雪点点头，她知道现在这个状况，小雨也只能选择避开。
“我只希望小雨不要讨厌我。”
“不会的，小雨他明白你的意思，你是为了咱俩，他能理解的。”
“但愿如此吧。”
“小雨为什么这么讨厌你爸爸？”
“他不是讨厌，他是真的恨爸爸。如果可以的话，小雨大概再也不想见到他吧。”
周煜墨看向赵雨的房间，他不知道这个十八岁的孩子到底因为什么这么恨他的父亲，但他却能理解赵雨，因为他也是一样的。
如果可以，这辈子他都希望与父亲不要再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