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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我陪不了你了 ...

  •   “好了就好”四个字刚落,远处突然窜出一道躲在风雪暗处的黑影,藏在袖口的短刃闪着冷光,直奔繁豫心口刺来。是幕后漏网的残余杀手,团伙主脑虽落网,心腹一心要报复,盯了逾白一路,本想等二人松懈再动手。

      逾白眼疾骤变,全然不顾后腰未愈的骨裂旧伤,猛地侧身拦在繁豫身前。锋利的短刃直直扎进他左侧肋下,刺骨的痛感瞬间席卷全身,他闷哼一声,死死攥住行凶人的手腕,配合闻声赶来的赵队与警员当场制服歹徒。

      鲜血很快浸透深色外套,顺着衣摆滴落,在落雪上晕开一小片刺目的红梅。繁豫整个人僵在原地,方才相拥的暖意瞬间被刺骨寒意冲散,他伸手想去按住不断渗血的伤口,指尖触到温热黏腻的血液时,声音都在发颤。

      “为什么还要替我挡……”

      逾白脸色惨白,额上冷汗混着融化的雪水顺着下颌滑落,勉强扯出一抹虚弱的笑,抬手还想像从前那样摸一摸他的头顶,手臂抬到半空便无力垂落:“我不在,你容易吃亏……不能出事。”

      先前奔波数月攒下的伤势本就经不起磕碰,新添的刀伤牵动内里脏器,他呼吸越来越浅,视线渐渐发虚。方才被繁豫塞进口袋的奶糖从口袋滚落,摔在积雪里,沾了尘土与点点血迹。

      救护车的鸣笛声由远及近,医护匆忙上前包扎止血,抬人时不敢触碰他受伤的后腰与肋侧两处创口。被抬上担架前,逾白牢牢攥着繁豫的指尖,力气微弱却不肯松开:“本来……想陪你过完这个冬天。”

      繁豫蹲在遍地风雪之中,握着他冰凉的手,方才解开所有误会的喜悦荡然无存,眼眶通红,死死咬着下唇不让哽咽溢出。那颗沾了血污的奶糖静静躺在白雪里,像是他们兜兜转转、满身伤痕才换来相聚,转眼又被突如其来的伤害撕裂。

      医院急诊室外红灯彻夜长亮,手术持续整整五个小时。赵队拿着审讯记录走到失神的繁豫身边,低声告知,这伙人原本计划除不掉繁豫,便要毁掉逾白,让他一辈子带着伤痛和遗憾活着。

      天亮时手术结束,逾白脱离危险,却要长期卧床休养,肋下的刀伤伤及神经,往后每逢阴寒雨雪天气,后腰旧伤加上新添创口会一并钻心剧痛。

      繁豫守在病床边,把那颗捡回来、仔细擦净血迹的奶糖放在床头柜上,日夜贴身陪护。误会尽数消散,可那道留在皮肉里的刀口,成了永远消不掉的疤,时时刻刻提醒着,他们为挣脱阴谋与谎言,付出了怎样沉重的代价。术后三天,逾白昏睡的时间居多,麻药褪去后刀口反复抽痛,时常在睡梦中蹙紧眉头,细碎的咳嗽断断续续萦绕在病房里。繁豫寸步不离守在床边,一遍一遍替他擦拭掌心冷汗,床头柜那颗擦拭干净的奶糖安安稳稳摆着,成了死寂病房里唯一一点暖色。

      午后,赵队拎着卷宗走进病房,神色沉郁,沉默片刻后从公文包里取出一封边角微微泛黄、纸张被反复摩挲过的信纸,轻轻放在繁豫手边。
      “这是逾白刚入外勤支队那年,偷偷存放在我这里的遗书,他当初敲定和你搭档、确定两人都是Enigma之后,就写下了。原本说好只有他遭遇不测才交给你,现在案子尘埃落定,该让你看看了。”

      繁豫指尖发颤,慢慢拆开信封,字迹是早年尚且清隽的笔迹,部分字句带着落笔时停顿的墨痕,开篇便是一行戳心的话:
      咳咳,你知道吗?两个Enigma是没有结果的。

      往下细读,字里行间藏着逾白压抑多年的心事。
      天生顶级Enigma的信息素天生相冲,极致的排斥刻在基因里,世俗规矩、生理桎梏,全是横在他们之间跨不过的高墙。他从很早便认清现实,不敢明目张胆动心,只能以兄长、搭档的身份守在繁豫身旁。遗书里写,他早已做好随时殉职的准备,若是哪天倒在缉凶路上,便借一纸遗书把藏了一辈子的心意全盘托出。
      他写,年年冬天揣在怀里捂热的奶糖,是藏在克制之下的偏爱;一次次不顾性命挡在身前,是明知没有结局,依旧舍不得看着繁豫受半点伤害;当初狠心劝他忘掉、刻意疏远,一半是为躲避暗处敌人的迫害,一半是认命于双Enigma无缘相守的宿命。
      末尾一行字迹潦草,是落笔时咳得厉害留下的墨点:我不怕刀口加身、不惧亡命凶徒,唯独怕我贪心羁绊,耽误他余生安稳,索性亲手推开,祝他寻个合适的Omega,平安顺遂过完一生,所以才顺着谣言,违心说出那句新婚快乐。

      繁豫一字一句读完信纸,喉咙堵得发疼,眼眶顷刻被湿热铺满。原来从前所有的冷漠绝情、忽远忽近,从来不是不爱,是从初见起就困在与生俱来的枷锁里,在宿命与爱意之间苦苦挣扎。

      身侧病床上传来一阵急促的咳嗽,逾白缓缓睁开眼,视线虚茫地看向攥着信纸红了眼的繁豫,肋下伤口一动就牵扯剧痛,他艰难扯出浅淡的笑意:“什么时候……翻出这封旧东西了。那时候年纪小,胡思乱想乱写的。”

      繁豫折好遗书,小心收进贴身口袋,俯身轻轻靠在他没有受伤的一侧肩头,刻意避开刀口,声音哽咽:“什么没有结果,往后的冬天,我年年陪你吃糖,宿命拦不住我。”

      窗外积雪还未消融,冷风敲打着玻璃窗,过往药物离间、刀伤刺骨、宿命桎梏,尽数化作落在两人之间沉甸甸的过往,伤疤已成定局,但余下岁岁寒冬,他们再也不会放开彼此。病房里的暖气烘得窗沿积雪慢慢化开,凝成一道道蜿蜒的水痕。逾白被他靠得微微一颤,肋下刀伤牵扯着内脏,一阵细碎的咳嗽涌上来,指尖下意识抵在伤口处,脸色转瞬泛白。

      繁豫连忙直起身,伸手替他顺气,动作轻得生怕碰裂伤口,眼底还凝着未干的湿意。他把收好的遗书妥帖放进贴身的内兜,纸张贴着心口,仿佛揣着逾白年少时无处安放的满腔心事。

      “当初写下这些,是真的认命了。”逾白缓过咳喘,目光落在床头柜那颗奶糖上,语气轻飘飘的,带着久病后的虚弱,“双Enigma天生信息素互斥,哪怕心意再浓,生理本能时时刻刻都在撕扯彼此,再加世道眼光、凶险的外勤任务,我总怕哪天意外来临,留你孤身一人。”

      从前刻意的疏离、码头那句违心的新婚快乐、独自远赴他乡清除毒窝,大半是躲避仇家暗算,剩下全是被这份天生无缘的宿命困住,逼着自己斩断情愫。

      繁豫坐在床边,伸手裹住他冰凉的手掌:“生理相克可以慢慢磨合,旁人的眼光不必放在心上,危险已经连根拔除,往后再也没有人能用药物、谣言拆开我们。”

      往后半月,繁豫暂时搁置手头所有刑侦工作,全天候在医院陪护。每日准时三餐换药、擦拭身体,夜里困了就蜷在陪护椅上,只要逾白夜里咳嗽阵痛惊醒,他总能第一时间睁眼安抚。偶尔遇上阴雨天,逾白后腰旧伤连同肋下新刀伤一并发作,浑身冒冷汗,信息素不受控躁动冲撞,繁豫便缓缓放出自己的信息素,忍着本能排斥带来的头晕恶心,一点点安抚平复他。

      主治医生每次查房,都感慨二人罕见的相处方式:“两个Enigma强行相融信息素对身体损耗极大,长期如此,你们两个都会落下隐性病根。”

      这话落在繁豫耳中,只默默记在心里,依旧日日照做。逾白看在眼里,夜里趁他熟睡,悄悄把那枚奶糖剥了糖纸,放在他枕边。

      转眼到了出院那日,冬日暖阳穿过玻璃落进病房。赵队赶来办理出院手续,顺带递上幕后团伙最终的判决书,一众主犯、投药内线全部依法量刑,盘踞多年的药剂产业链彻底覆灭。

      “案子了结,你们可以申请调去同城内勤,不用再奔波高危外勤。”赵队顿了顿,看向面色仍带着病气的逾白,“遗书是早年的执念,现在难关全过,别再困在‘没有结果’四个字里。”

      回到两人租住的小屋,繁豫把遗书装进精致的铁盒,和那颗沾过血迹的奶糖放在一处。傍晚落了零星碎雪,繁豫学着从前逾白的模样,拆开新买的奶糖揣进怀里捂热,坐到沙发边,小心翼翼避开他身上两处伤疤,把糖递到他唇边。

      逾白含下温热的糖果,甜意漫开的瞬间,眼底泛起浅淡水光。过往经年的欺骗、伤害、生死离别、天生桎梏尽数化作过往伤痕,刀疤刻在皮肉,遗书封藏过往,而从今往后,岁岁落雪,有人温糖,有人相守。

      只是每逢寒潮降温,逾白身上新旧伤疤依旧会隐隐作痛,成了这场磨难永久的印记,时时刻刻提醒着他们,这份跨过宿命与阴谋的感情,来得何其艰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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