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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扫墓 ...

  •   入冬阴雨连绵,湿冷空气顺着窗缝渗进屋内,窗台粗陶瓶里新换的欧石楠才开一周,细碎铃状花瓣便零星飘落,枝梢微微发蔫。

      逾白身居刑侦队长之位,日常案卷、统筹调度、外勤统筹堆满日程,忙得常常错过饭点。阴雨天后腰旧骨裂、肋下刀伤只会隐隐酸胀发沉,算不上剧痛,只是久坐伏案过后总要起身缓步舒展片刻,没法长时间靠着椅背。从前赵队在时,每逢降温总会捎来膏药,闲时上门帮他按揉腰背,如今药膏依旧常备在储物柜,只是再也没有人记着日日催促他敷药。

      繁豫看着他伏案时不时蹙眉揉腰,想要释放Enigma信息素帮他舒缓不适,与生俱来的信息素相克仍是绕不开的坎,两股信息素刚相融片刻,两人就一同泛起轻微胸闷头晕。试过两回之后,逾白不愿繁豫平白损耗身体,哪怕腰背酸胀难安,也只靠着起身走动、热毛巾热敷慢慢缓解,坚决不让他再动用信息素。

      早年长期服药伤了脾胃,他依旧能吃甜食,只是不能像少年时毫无顾忌大把含奶糖,一次一两颗刚刚好,多食便会胃部轻微反酸。繁豫照旧天天把奶糖揣在怀里捂热,每日分两次递给他,不多喂、不贪甜,算是守住年少的小念想。

      队内老一辈警员的偏见还在,不会刻意构陷害人,却习惯在评优、任务报备时习惯性忽略逾白的研判功劳,辛苦梳理半月的缉私线索落地,最终上报的立功名单里鲜少看见他的名字。散会后独留在办公室,逾白握着赵队遗留的旧钢笔,静静盯着案卷出神,窗外冷雨敲窗,落在枯落的欧石楠花瓣上。繁豫提着晚饭过来,见他神色落寞,轻声提议:“不想扛就卸了队长职务,安稳做普通警员。”

      逾白轻轻摇头,指尖摩挲钢笔磨亮的握柄:“干爸用五年教我入行,三年收我做干亲,拼了性命护住这支队伍,我不能辜负他留下来的心血。”

      转眼临近赵队忌日,也是认亲三周年过后的第二年。繁豫跑遍小众花店,精心挑选一束白粉相间的欧石楠。细雨微凉,两人结伴去往墓园,清理干净墓碑上的泥水,把鲜花摆正,又取出铁盒里留存的、当年赵队留下的手工奶糖,妥帖放在碑前。

      “队伍一切安好,身上伤口只是换季酸胀,您放心。”逾白话音轻缓,后腰被阴冷湿气浸得微微发酸,繁豫顺势伸手搀住他小臂,避开两处伤疤。

      返程回家,余下的欧石楠入瓶摆放。夜里闲暇,逾白拿出早年写下的遗书,泛黄纸页摊在灯下,那句“两个Enigma是没有结果的”静静躺在纸面。繁豫挨着他坐下,温水放在手边,没有刻意打破宿命的定论,也不再被过往的谣言与暗算困住。

      日子平稳往前走,伤病是伴随一生的小累赘,不会恶化缠身、不会危及性命;队内的偏见慢慢随着新人入队逐年淡化,老警员渐渐见识到逾白带队的能力,私下成见悄悄收敛。

      往后年年入冬,繁豫按时带回一束欧石楠,花开有期、凋零有时,象征羁绊永存,也年年提醒两人,永远失去了赵队。每逢忌日扫墓、阴雨降温,心底会漫上绵长的怅然,却没有生离死别的惶惶。他们打破了遗书里注定无缘相守的预言,以满身细碎的陈年印记相伴余生,伤病是过往磨难留下的浅浅烙印,天人永隔是藏在鲜花与奶糖里一辈子的遗憾,岁岁日常,甜中永远裹着一点化不开的钝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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